第81章 你真可憐她不要你
穆見芸凝視著眼前的紅綠燈，突然開口。
聞川聽著穆見芸的話，落在手把上的手不自覺收緊，哪怕知道她沒事，現在還好好活著，但隻要想到當時發生的事情，聞川就有些克製不住的緊張，“後來呢？”
“我眼看著一輛卡車要撞了過來，我想真好，可以解脫了。”穆見芸嘲弄一笑，“可是有人出現了，她不顧一切的過來，抓住輪椅將我拉了回去。她因為慣性自己被甩了出去，手臂擦破了一層血，額頭也破了，膝蓋流了血。她起身後忍著痛把我推到路邊。”
“她說，阿芸，你不能這樣。”穆見芸歎氣，“當時她哭得太厲害，隻顧看我有沒有受傷，自己腳扭傷了都不知道。“
綠燈亮起。
聞川推著穆見芸走上人行道，卻不自覺的看了眼周圍的車輛。
“你知道奮不顧身救我的人是誰嗎？”穆見芸問。
聞川搖頭，“我不知道。”與其說穆見芸是在詢問，不如說她是在自言自語的回憶。
穆見芸笑容苦澀，“是簡洛。是她奮不顧身的衝進馬路救我，是她在我每次放棄自己的時候守在我，曾經有近一個月的時間，她寸步不離的守在我身邊。”
“她也因為太過辛苦暈倒過。”穆見芸輕笑，“你是不是覺得都這樣了，我們怎麽可能不是朋友呢。”
聞川在一處河邊停下，陣陣清風吹拂而過，似要將穆見芸身上的暮色吹散。
明明不過二十幾歲的年紀，卻沒有半點朝氣。
“是啊，你們怎麽會不是朋友呢？”聞川順著穆見芸的話問道，他向旁邊走了幾步，坐在長椅上，與穆見芸平視，溫潤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穆見芸轉頭看向聞川，“因為是她爸爸親手把我從二樓推下的。”
這件事情除了穆家人外沒有幾個人知道，聞川是穆見芸第一個告訴的外人。
聞川瞳孔震驚。
穆見芸墜樓受傷，天才舞蹈家從此隕落是全國人都知道的事情，但沒有人知道事情真正的原委，聽說是被穆家的人壓了下來。
外界都以為是對穆見芸的保護，卻不知道這也是對簡家的保護。
聞川已經說不出一句話，他一時之間突然明白了簡洛和穆見芸之間看似親密又別扭的關係，理解了兩人之間時常 的沉默。
聞川眼底心疼就要溢出。
穆見修到底有多善良，才沒有遷怒簡洛？接受簡洛嫁給自己哥哥，隱瞞整件事情。她還關心著簡洛，會察覺到簡洛情緒低落。
“我和簡洛這輩子都不可能是朋友。”穆見芸這麽提醒自己，哪怕簡洛是無辜的，但她依然處於這件事情裏，她們注定成不了朋友。
聞川注視著穆見芸。
他想將眼前的人抱進懷裏，想給她一點點安慰，不過他沒有這麽做，也沒有資格。
“給。”聞川掏出一顆糖遞給穆見修，彩色的糖紙在陽光照射下反射出絢麗的彩色。
穆見芸看了一眼聞川，第一次主動的去拿起那顆糖，她剝開彩色塑料糖紙，將糖放進嘴裏，可能因為現在嘴裏太苦了，所以穆見芸才想吃一顆糖嚐一嚐。
“好甜。”穆見芸說。
“你喜歡就好。”聞川笑，“糖紙可以給我嗎？”
穆見芸將四方的糖紙遞給聞川，聞川接過，修長的手指將彩紙折折疊疊一會兒，一隻彩色千紙鶴落於掌心。
“又是以前用來哄小朋友的？”
“不是，”聞川將彩色千紙鶴遞給穆見芸，“這種糖紙除了包裹甜甜的糖以外，還可以變成千紙鶴。隻要發現他的人，不隻把他當成糖紙就行。”
穆見芸疑惑，“太深奧了，聽不懂。”
聞川起身向前走了幾步，又轉過身，他立於陽光下，溫柔如春日裏和煦的風，“穆見芸你生來便有極高的舞蹈天賦，你熱愛舞蹈，所有人也認為你要成為一個舞蹈家，但舞蹈家並不是你唯一可以成為的人。”
“你是穆見芸，不可以成為舞蹈家的穆見芸，而不是隻能成為舞蹈家的穆見芸。天使折翼後落入人間，人人都在心疼愧惜，隻有天使收起受傷的翅膀，選擇幫助世人。”
“穆見芸，曾經在一個采訪中你說，舞蹈是你的生命，沒了舞蹈你的生命就沒有了色彩。但是人生的色彩不隻有舞蹈，不要執著於失去的色彩，應該去尋找新的色彩。”
聞川的聲音很淡，不像別人欠她如何要活下，更沒有看輕舞蹈在她生命裏的重量。
穆見芸這一刻才知道，原來她不隻是可以成為舞蹈家，她不隻是天才的舞蹈家，而是可以創造其他的穆見芸。
陽光下的男人，仿佛一道光，毫無攻擊性的靠近，潤物細無聲的讓她對這個男人放下一絲絲的防備。
兩年來，除了家人，她真的很久沒有這樣跟一個人聊天。
當意識到自己的這一絲改變後，穆見芸慌忙的收起心神，將那些失誤跑出來的情緒一一收回，她依舊如尋常一樣冷漠。
“說夠了嗎？說夠了就送我回醫院，我要回家了。 ”
聞川眉角的溫柔消失，苦笑了笑，應聲，“不好意思，一時失控說多了。”
“等等。”穆見芸在一處垃圾桶前停下，握了握掌心的那隻彩色千紙鶴，掙紮片刻後，還是將千紙鶴扔進了垃圾桶。
聞川站在穆見修身後，渾身一怔，這比穆見修說出口的那些冷言冷語更要傷人。
兩人一路無語，比起剛才過來時氣氛急轉直下，聞川甚至開始後悔自己情不自禁就說出了那一番話，他應該忍住的，應該克製住所有想說的安慰她的話，在她身邊隻是一個最合格的醫師，連朋友都不是。
聞川目送穆見芸後又回到了剛才的地方，那隻千紙鶴還在那裏，孤單又可憐。
“你真可憐她不要你。”聞川撿起，“算了，你還是跟著我吧，我帶你回去。”
聞川走後，一輛車停在路邊，司機從車上下來，走到垃圾桶旁邊，找了好久一無所獲，司機回到車內對後座的人說：“小姐，沒有找到您說那隻千紙鶴。”
穆見芸長歎了口氣，“沒找到就算了，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