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命數
遠處那團火焰似乎燒得更旺了些。
某一時刻,天地間似乎**開一層微不可察的激流,震**不止。
須臾,一切重歸寂靜。
唐玉箋望著那團火。
長離已經涅槃過了,玉珩還將他身上的血咒解了,天地間不會有什麽東西能傷得了他。
她不知這一覺睡了多久,記憶最後定格的畫麵,是自己似乎正與太一待在一處。
她閉了閉眼,沒敢繼續往下想。
可莫名的,腦海中倏地閃過另一幕畫麵。
有人俯身屈膝,半跪在她麵前,將她的小腿輕輕托在自己膝上。一隻修長如玉的手探入她的衣裙,為她細致清理著什麽……
……一定是夢。
唐玉箋眼皮一跳,整張臉漲紅,連忙搖頭。
好離奇的畫麵。
肯定是夢。
忽然,衣襟裏多出了些異樣的重量。
輕微的,不著痕跡地出現。
層層疊疊的冷意爬上來,唐玉箋身體僵硬,抬手緩緩按向胸口。
衣襟之下,有什麽東西,方方正正,硌著掌心。
唐玉箋猛地縮回手,可衣服裏的東西沒給她逃避的機會,“嘩啦”一聲掉在地上。
紙張被微風拂過,發出簌簌輕響。
這一刻,所有聲響與色彩急速褪去,隻剩下唐玉箋自己的呼吸聲。
她緩緩低頭,盯著腳下那本四方方的書。
為什麽?
為什麽還要糾纏她?
為什麽不能放過她?
……為什麽偏偏是她?
這書不久之前也出現過,像這樣毫無預兆地出現在她身上。
玉珩出現的同時,它便消失了。
像是刻意不想被旁人看見。
現在唐玉箋身邊四下無人,它又來了。
書頁嘩啦啦自行翻動,紙上密密麻麻的文字憑空浮現出來,像是活物一樣,隻看一眼便鑽入她的神識中。
唐玉箋捂住額頭,痛苦地蜷下身。
大片大片文字正在蠻橫地湧入腦中。
眨眼之間,她就被迫就看完了天道給她安排的命運。
無字書上最後一段預言,說她本會橫死在魔物與諸仙家和鳳凰麵前。
而她的死將激化魔物與六界大能之間的矛盾,令雙方兩敗俱傷,致使無人成神。
魔物也會再度被鎮壓。
至此,六界安穩。
她讀到這段文字時就明白,天道是刻意讓失憶的她與見雪產生交集。
天道從來都不是要滅世,而是為了,毀去長離玉珩他們。
她像一根點燃這場毀天滅地戰火的引子。
她的出現隻是為了帶來仙魔相爭,彼此消耗的結局。
每一段預言裏,她的結局都注定要死。
與此同時,身體有片刻時間失去掌控能力,唐玉箋像是提線木偶一樣將地上那本書好好地拿起來,收到衣襟裏。
天道似乎並不能直接插手這個世界。
它所能幹涉的,隻有極少數身係變數之人。
比如……控製她。
一旦行差踏錯,便會出現警示,用無字書上的預兆逼她退回既定的軌跡。
是天道將她帶來這裏的。
如果有一日,她脫出掌控,對天道再無用處,就會從這世間消失。
唐玉箋想起玉珩跟她講過的,神界寂滅的往事。
恐怕天道想要的,從來都不是滅世。
唐玉箋睫毛顫了一下,臉色一點點蒼白下去,輕輕笑了笑。
她好像明白了。
……
唐玉箋沿著山徑向外不知走了多久,山間隱約多出來一些身影。
昆侖並不是無人之境。
還有許多仍居於此的大妖,與世代侍奉神域的天族舊仆,他們仍在這連綿群山中棲身,偶爾會在附近出沒。
忽然,一隻白鶴正落在不遠處的枝頭。
細長優雅的足淹沒在樹上厚重的落雪中。
唐玉箋抬頭看過去,長久被吸引住視線,
直到片刻後,銀白色的靈氣翻湧,一個銀眸少年憑空出現,將白鶴一把提起,“你怎麽跑到這兒來了?”
少年隨後轉過身,向樹下的唐玉箋行了一禮,“唐姑娘。”
唐玉箋看著他手中白鶴,又看了看他,“你是?”
“鶴捌。”少年唇角微揚,像是心情還不錯,“姑娘怎麽獨自站在此處?”
唐玉箋看向他懷裏依偎著的雛鶴,“這是你們族群新生的鶴麽?”
“不是。”
鶴捌抬指逗了逗它,幼鶴偏頭避開,卻在唐玉箋不自覺伸出手時,忽然低下修長的頸,將腦袋輕輕蹭上她的指尖。
細膩的絨羽帶來一陣溫軟的觸感。
唐玉箋一時有些失神,聽到身旁的少年說,
“這是鶴叁。”
唐玉箋心口像被什麽東西敲擊了一下。
回**出層層疊疊的漣漪。
“鶴叁?鶴叁不是已經……”
“是。”鶴捌神色認真,“多謝姑娘當日帶回鶴叁的頭顱。”
唐玉箋喃喃,““他怎麽會……他是如何……”
“陛下去尋了鳳君,以紅蓮魂燈為契,為鶴叁重聚魂魄,再以鳳凰血肉重塑肉身。”
原來那日在極樂畫舫上看到的的紅蓮魂燈,是燭鈺交給長離的。
“可長離怎麽會同意……”他不是最討厭別人覬覦他的血肉嗎?
鶴捌說,“陛下許諾給鳳君了什麽,不得而知,但似乎鳳君同意,也有姑娘的緣故。”
畢竟這鶴首,是當年她帶出來的。
新生的鶴叁尚未恢複靈智,也無法化形,如今隻如尋常靈禽鳥獸一樣。
可它卻格外親近唐玉箋,不住蹭著她的手指,依戀地貼著她,模樣溫軟黏人。
唐玉箋有些受寵若驚,鶴捌在一旁簡直沒眼看。
陛下雖然對他們寬厚,但情之一事上並不大度,絕不樂意瞧見旁人一直蹭著君後的手。
鶴捌麵上仍帶著淺笑,手上卻不著痕跡地掐著雛鶴的脖頸將它拉了回來。
為了胞兄往後的日子著想,還是規矩些好。
唐玉箋終於回過神,想起來問,“殿下呢?”
雖然知道燭鈺已經成了天君,但剛恢複記憶,舊日喊慣了的稱呼一時之間還不習慣改口。
不過想來燭鈺也是不會在乎的。
“無極舊部尋來,天君正在章尾山見他們。”鶴捌答道。
實則是那些舊部單方麵前來懇求燭鈺重振無極仙域。
可燭鈺卻不知為何,意興闌珊。
曾經想誓守天地的熾熱之心,如今消失不見。那些天族求到跟前時,他隻問了句,“與我何幹?”
唐玉箋問,“那你們怎麽還在這裏,不陪著殿下嗎?”
“天君說,鶴叁新生,許是會想見你。”
唐玉箋心裏缺失的地方好像被補全了一點,她沒發現鶴捌臉上的菜色,抬手不過輕輕摸了幾下,鶴叁就輕盈跳上了她的手臂。
用新生絨羽柔軟地貼著她。
鶴捌欲言又止,轉而看向她沒,“姑娘可要見天君?若想,我可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