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跟著她,別讓她發現了
薑煙看著雙眼猩紅的霍時北。
她的手腕已經被捏出了一圈淤青,然而她渾然不覺:“知道那時候我為什麽是給賀樾打電話,而不是給你打嗎?”
她的聲音有種飄忽不定的悠遠。
原本還情緒激動的霍時北猛的頓住了,像是被她這句話抽幹了全身的力氣,陷入了詭異的安靜中。
“嗬,”薑煙看著他的臉色,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手腳發軟的往後退了兩步,“看來你是知道,那你是不是也知道,那天那麽多人,宋老七最後為什麽就單揪著我不放?”
房間裏一片安靜。
霍時北緩緩的鬆開了她的手,他眼裏的光芒隨著薑煙的這兩句話斑駁凋落,隻剩下一片沉沉的黑。
陸枳麵色一沉,直接從護士手裏接過鎮定劑的針,大步朝著霍時北走去。
“出去!”霍時北猛的回頭看向陸枳。
他臉色蒼白,唇瓣蒼白,眼睛卻紅得過分,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狼崽子,對著所有靠近他的人露出尖利的牙齒。
他毫不留情的將床頭櫃上的保溫桶砸在他腳邊,這個動作像是費盡了他所有的力氣,他頹然坐在床邊,“都出去。”
陸枳心裏幾乎被他勾出一股暴虐的怒意,他一伸手,直接將還站在一旁的薑煙扯到霍時北麵前,冷冷的命令:“說話。”
薑煙被他扯得東倒西歪的往前躥了兩步,險些撲到霍時北的身上,陸枳又麵無表情的拽著她的手臂將人撈回來站直。
薑煙:“說什麽?”
她的聲音也啞得不成調了。
陸枳吼道:“說你愛他,你想他,你一生一世都不離開他,總之,他想聽什麽你說什麽?”
醫院裏的護士第一次見陸枳發這麽大的火,都驚若寒蟬的站在一旁不敢說話。
薑煙的喉頭幹澀的動了動,霍時北卻在她說話之前率先開了口,“好!”
“……??”
薑煙還沒反應過來他這句‘好’是什麽意思,霍時北就已經仰麵躺在了**,他閉上眼睛,“來包紮傷口吧。”
陸枳隱忍著怒氣幾步走過去,迅速解開了他脖頸上纏著的紗布,縫線的地方已經崩開了,他隻做了簡單的止血就讓到了一旁,“送到手術室去。”
霍時北低低的開口,褪去了剛才的偏執和瘋狂,他聲音顯得沙啞疲憊,“就在這裏弄吧,不想動。”
他靜了靜,“讓她出去。”
陸枳居高臨下的冷笑:“你以為是被狗咬了一口,隨便縫兩針就完事?你這傷的是脖子,傷口又深,需要把舊的線拆開重新縫合,就在這病房裏。”
他環視了一周,全然沒有‘這是自己醫院,要愛惜羽毛’的自覺,麵露嫌棄的道:“就這差勁的消毒,萬一感染了怎麽辦?把脖子切掉嗎?”
周圍一眾的醫護人員:“……”
院長,你這醫院是不是不想開了?
這麽高檔豪華的裝修,國內唯一一家,阿姨每天早中晚外加宵夜的打掃四五次,你為什麽要用這種看十幾人間的大通鋪的目光掃視它?
霍時北:“······”
他妥協了,任由護工將他抬上了擔架**。
陸枳毒舌起來,整個大院裏沒人能招架的住,妥妥得能將人逼瘋的直男。
直到出了病房,霍時北也沒有睜開過眼睛,他沒有再看薑煙,卻在擔架床經過她身側時,微微抬了下手。
似乎是想她一勾手指就能牽住他。
然而,他的手指劃過一片充斥著消毒水味的空氣,最終形單影隻的垂落在了擔架**。
薑煙沒有握住他。
她甚至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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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時北被緊急送進了走廊盡頭的急救室,跟著一起去的,是醫院裏最好的外科醫生。
陸枳沒跟著,而是留在了病房。
“薑小姐,”他的眼珠是淺色的,直視人的時候像是繚繞著一層潮濕的煙霧,給人一種薄情寡性的淡漠感。
大概是從醫的關係,每天麵對的都是生死一線的病人和疲憊痛苦的家屬,他帶給薑煙的壓迫感並沒有霍時北的強,他身上是一種溫和的、令人信任的強大。
但薑煙還是忍不住偏了偏頭,避開了他的視線。
陸枳對她的內心想法並不關注,他隻說他想說的話:“我不知道你和霍時北之間有什麽誤會,讓你現在即便麵對要死的他也無動於衷,但他為你付出的,遠比你看到的要多。”
他往薑煙的方向走了一步,這是一個既能讓對方感受到壓力,又不逾越兩人身份的距離。
“如果你心裏還有那麽一點善意,不想讓他跟賀樾一樣變成一座冷冰冰、對你所有的情緒都再無回應的石碑,就控製住你自己,不要作。”
他安靜了幾秒,才又接著道:“至少在這段時間裏,在他脖子上的傷好之前,不要再以任何方式刺激他了。如果你的目的是整死他,那你現在就可以去替他辦出院手續了,不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浪費醫療資源。”
陸枳毫不留情的說完這番帶著職責意味的話後便離開了。
薑煙在病房裏站了五分鍾,才轉身離開。
她沒有去急救室外麵等霍時北,而是直接離開了醫院,她想,霍時北現在應該不太想看到她。
冬天夜裏的風刺骨的涼,刮在臉上針紮似的疼。
薑煙伸出手,張開五指,去感受風裏的寒意。
現在才九點,街上已經沒有人了,周邊的小店都關得差不多了,隻有零星的幾個鋪子還開著門。
道路兩邊的景觀樹上掛上了小小的紅燈籠,樹幹和樹冠上繞著霓虹,正一閃一閃的發著光。
要過年了。
身後。
一輛黑色的賓利車不遠不近的跟著她。
是馬洋。
他看著薑煙從醫院裏出來,以為她是要回去休息了,正要下車給她開門,霍時北的電話就打來了。
“跟著她,別讓她發現了。”
這麽空曠安靜的夜晚,還開著車,詭異的沿著路邊、開著雙閃慢慢的滑行,怎麽可能不被發現。
但老板的吩咐他也不敢反駁,隻能點頭應‘是’。
霍時北是在急救室裏打的這通電話,他說話時,醫生還在拿著針給她縫合傷口。
他說完也沒掛電話,他不掛,馬洋也不敢掛,就這麽一直維持在通話中,直到薑煙從醫院硬走了三個多小時走回霍公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