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霍時北,不要
即便夜深,今禦也還是燈火輝煌、門庭若市。
霍時北徑直上了最頂層的VIP包間,一開門,裏麵的烏煙瘴氣就透了出來。
宴故交疊的雙腿搭在茶幾上,正斜靠著椅背漫不經心的喝酒,看到他來,懶懶的撩了撩眼皮,順便踹了踹一旁醉死過去的宿鳴謙,“我們都要散場了,您老人家這是趕著來付賬的?”
霍時北給自己倒了杯酒,順口問道:“陸枳呢?”
“到點便走了,你還指著他等你啊?”
霍時北沒接話,自顧的喝酒。
一瓶酒很快見了底,他晚上沒吃飯,這會兒喝得急,隱隱有幾分上頭,眉眼間染上了淡淡的紅色。
宴故收起那副吊兒郎當的調侃表情,皺眉摁住他的手,“你慢點喝,我先讓人送點吃的進來,再要折騰的胃痛去掛急診,陸枳那貨能拿針戳死你。”
他一邊摁下牆上的呼叫鈴,一邊沒好氣的道:“那女人又作妖了?”
霍時北天生冷情,又是霍家唯一的繼承人,從記事起就被安排著各種培訓班連軸轉,硬是沒沾染上半點紈絝公子的惡習。
今天一反常態,半夜裏還約他們來今禦,隻可能和那女人有關。
宿鳴謙這會兒也醒了,聽宴故提起薑煙,眉頭皺了一下,沉吟片刻後道:“你若是後悔了……”
他往酒杯裏放了幾塊冰,聲音也和這冰塊一樣冷,“還有機會撥亂反正。”
霍時北抬頭看他,目光沉默幽深,像一匹縮在洞穴中舔傷被獵人發現的孤狼。
半晌。
他垂下視線,唇角勾出一絲笑,說不出是自嘲還是諷刺,“我和她現在是死路,從前又何嚐不是走投無路。”
但凡有一絲回旋的餘地,他也不會做那樣的選擇。
*
薑煙是被電話鈴聲吵醒的。
她皺著眉半睜開眼,帶著滿臉的不耐煩緩了一會兒,才夠著手去拿滾到地毯上的手機。
電話是霍時北打來了。
她捏著鼻梁,“喂。”
“小嫂子,您還記得我嗎?”雖然用的是尊稱,但語氣卻是戲謔中透著一股子吊兒郎當,不見半點禮貌。
薑煙:“……”
宴故不滿她的沉默,懶洋洋的問:“小嫂子就不好奇我為什麽給你打電話?”
薑煙忍著困意,“沒興趣。”
她不喜歡霍時北的朋友,那群人估計也懶得看到她,打電話來肯定不是為了調侃敘舊,所以就算她不好奇,那人也會主動說。
“四哥喝醉了,在今禦,我等下有個會要開,所以就麻煩小嫂子您跑一趟,來接他。”
****
薑煙到的時候會所已經準備關門了,服務員領著她到了包間門外,“霍先生就在裏麵。”
她推門進去。
包間裏就霍時北一個人。
他靠在沙發中央,眯著眼睛,沉靜的模樣讓人看不出醉酒。
薑煙沒進去,“走吧,回家。”
霍時北坐著不動,甚至還閉上了眼睛。
“……”
薑煙等了一會兒,見他沒有要走的意思,才深吸了一口氣走過去,“霍時北。”
男人睜開了眼睛。
這一刻,明亮的燈光仿佛都朝著他一人傾斜,屏幕上閃動的畫麵、婉轉動人的音樂、茶幾上橫七豎八的酒瓶,全都淪為了背景,就他一人,仿佛天地間最濃墨重彩的存在。
他眸底深黑,看起來像是很清醒,但又好像醉的不輕,“薑煙。”
“……”
“一年,”他頓了幾秒,神色間不見喜怒:“一年後,我放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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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一路無話。
回到霍公館,霍時北徑直去了書房。
此時天色尚早,將亮未亮,他也沒開燈,就著從窗外折射進來的昏暗光線走到了書桌後的保險箱前蹲下。
這個櫃子自關上後便沒再打開過。
他伸手撥動密碼盤,倒背如流的五個數字,卻足足用了五分鍾。
櫃門打開。
也打開了那些塵封的記憶。
無數個畫麵在腦海中走馬觀花的閃過,最後獨留下一張女人麻木枯竭的臉。
她說:“霍時北,不要。”
男人修長的手指觸到保險櫃冰冷的金屬麵,就像當年觸碰到女人冰冷的指尖。她坐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眼底的光隨著手術室暗下來的光一並熄滅了,如同一個木偶,平靜的注視著他。
霍時北的心髒猝不及防的絞痛了一下。
他驟然縮回手,起身退了兩步。
那動作竟讓一貫從容的他顯出幾分狼狽。
櫃子裏放的不是什麽珠寶玉器,而是兩本相冊,從封麵花紋上來看,和之前他燒掉的那本是一套。
霍時北點了支煙,將手中的打火機甩手一扔……
淡藍色的火苗在空中劃出一道亮眼的弧度。
打火機沒落進保險櫃裏,而是落在了它前麵的地毯上。
火苗點燃了地毯,滾滾的濃煙升起。
很快。
那張價值不菲的定製款波斯地毯便被燒著了一大片。
霍時北回來時孟叔就覺得他臉色不對,一直在書房門口候著,此刻見門縫裏有煙冒出來,也顧不得主仆尊卑,直接推門闖了進去,“先生。”
霍時北靠在書桌上抽煙,火光映在他黑沉沉的眼底,熾烈明亮得驚人。
見火勢還沒有到不可控製的地步,孟叔鬆了口氣,很快尋來了滅火器,將火滅了。
火雖然滅了,但保險箱裏的東西已經燒得隻剩下兩坨黑乎乎的灰了。
“先生,那些太太的東西……”孟叔遲疑著不知怎麽開口。
約莫過了好一會,霍時北才道:“讓人把這些都處理了吧。”
“……是。”
他這喜怒不驚的模樣讓人忐忑,孟叔也不敢再問。
*****
城郊的某棟別墅裏。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重重的打在許之楠青紫交加的臉上。
她的臉被打的偏過去,又被人攥著下巴硬拽回來。
她想掙紮,但手腳被保鏢控製著,根本動彈不得。
徐總猙獰的看著客廳裏的另一個女人:“還不說是吧,你他媽什麽東西,也敢算計老子。”
肖曼婷身上也帶了傷。
此刻的她頭發淩亂,妝容殘缺,自從嫁給薑仲遠後她就沒有這麽狼狽過。
她看著一說話臉上橫肉都在抖的徐總,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和平時沒什麽區別,“徐總,我是真不知道薑煙那小賤人和霍時北有什麽關係,自從我和她爸結婚後,她就申請了住校,一個月也才回來一次。”
“是不是你的人查錯了?她最近和朋友合開了個經紀公司,正四處求人呢,她要真攀上了霍時北,還用得著這般低聲下氣?”
她不能承認。
一旦認了,就擺明了是告訴徐總她在給他設套。
原本以為徐總能得逞,隻要占了薑煙那小賤人的身子,她就不信霍時北還會要她。
到時候霍家出手對付徐總,這個男人自身難保,就算知道被算計也奈何不了她,而她也早已經想好了讓他認下這事的辦法。
“經紀公司?”徐總來了興趣。
“是啊,她那個合作夥伴最近在給旗下藝人找資源,見了不知道多少個製片、導演了,那人還是薑煙的閨蜜,她要真攀上了霍時北,能讓她閨蜜受這麽多罪?隻要霍家那位開口,那還不是各種大牌資源送上門來任她挑,”
肖曼婷緩了緩,“就別說霍家那位親自開口了,就是薑煙稍微透露一點和霍時北有關係,隻要那位沒否認,哪還用愁資源?但她寧願閨蜜喝得胃出血,也沒跟人提過,真要有這層關係,還不掛在嘴邊炫耀?”
“那可是霍家,這般藏著掖著,要不是沒關係,要不就是對方不看在眼裏,見不得光。”
徐總看了看被打得不輕的許之楠,終於興致缺缺的擺了擺手,“諒你也不敢騙我。”
他的人根本沒查到霍時北和薑煙的關係。
但肖曼婷說的沒錯,真要攀上了霍家,那肯定是件光宗耀祖的大事,逢人就得炫耀幾句,怎會這般藏著?
也許,他真的是在哪裏不小心得罪了那個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