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她,要跑!
最後一簇煙花在天空中炸開,漫天星點匯聚成了沈紉秋的名字。
她錯愕中抬眸,有些怔愣。
直到煙花散去,隻留薄煙沉寂在夜空,耳邊還有驚歎聲陣陣。
奶娘總說她小時候是被父母捧在掌心裏的,是整個城裏最風光的小姐,是珠玉是珍寶,是該有光華璀璨,過人人豔羨的人生。
但從她記事開始,她就在顛沛流離,在寄人籬下,過著泥裏拋食,暗無天光的日子。
她羨慕沈知錦可以讀書識字,不用走出家門,也能在書本裏見識大好山河,人生百態。
而她隻能在陰暗的角落裏,黯淡無光地計算著活,稍有不慎她和奶娘就會死無葬身之地。
她不曾奢望過光華璀璨,隻要能堂堂正正地活得體麵就好。
但現在,程恒野卻讓她的名字照在了整座城之上,讓所有人都看見了她的光亮。
額上的吻餘溫仍在。
她心跳難以遏製,卻不是因為心動,而是因為他的警告。
他太喜怒無常,又太精於算計。
她怕自己稍有不甚,就會屍骨無存,連自己的心都守不住。
沈紉秋又摸上了手腕上的紅繩,她其實也不知道什麽是真正的喜歡,但總覺得,她喜歡的人應該是方鶴安那樣儒雅簡單的,而不是像程恒野這樣,永遠捉摸不透的人。
直到回到沈府,她還有些魂不守舍。
“沈紉秋。”程恒野降下車窗叫住她。
沈紉秋下意識停住腳步回頭看他,門上的風燈被風吹得悠悠****,程恒野的側臉在車裏忽明忽暗。
“記住我跟你說的話。”
沈紉秋摸了摸手上的銀鈴鐺,僵硬著點了點頭。
轉身快步走回了自己的院子。
她從前太蠢了,竟然覺得自己和程恒野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分明是她的小命握在他手裏,而他對著她的,隻有淩冽的鋒利。
雖然她不知道他得目的是什麽,但她可以十分確定,今天在金燈的事情,表麵看是他在給她撐腰,但一定有什麽她不知道的原因,讓他必須這麽做。
這場一擲千金的遊戲裏,人人稱羨。
卻沒人知道,她隻是一顆棋子。
他在煙花下的眼神太可怕了,陰鷙狠戾,分明下一刻就要拔槍殺人,卻還能笑著。
好在奶娘的病已經好得差不多了,隻要再吃兩副藥,她就能帶奶娘離開。
她踏進院子裏的時候,奶娘正靠在床邊,手裏正拿著針線。
沈紉秋見了忙快步進去,把東西從她手裏搶下來,“你的病才好一些,別做這些了。”
奶娘發上已經有了幾縷白發。
“小姐,我這身子就算是救回來也活不了幾日了,可你已經到了要嫁人的年紀了,我得抓緊幫你把嫁衣繡出來。”
奶娘麵容慈愛,說著又要拿起針線。
沈紉秋轉身把東西收到了抽屜裏,“我才十八怎麽就要嫁人了,你快快養好身子才是要緊的,我要等奶娘跟我物色丈夫呢。”
奶娘搖搖頭,點了下沈紉秋小巧的鼻尖。
“我今兒個在院子裏都聽說了,程先生對小姐極好,不計代價為你在金燈撐腰,哪裏還需要我這個老太婆幫小姐物色。”
提到程恒野,沈紉秋麵色僵了一瞬。
她還沒計劃好,不能貿然跟奶娘說出實情,隻是點了點頭。
但奶娘卻一眼就看出了她並不開心,“程先生對你不好?”
沈紉秋搖頭。
“是他不願意娶你,想要讓你做小?”奶娘急得呼吸急促。
沈紉秋忙給她倒了一杯水,“沒有,他很好,隻是我們還沒有到談婚論嫁那步,要等你身體好了,才能幫我張羅呢。”
奶娘是世上最後一個純粹對她好的人,沈紉秋不想讓她跟自己擔心。
但對於程恒野,沈紉秋實在是怕了。
她,要跑!
程恒野回程氏公館的路上,被一隊黑車攔下。
因著他的大手筆,金燈的煙花秀盛大無比,街道上還殘存著硝煙氣。
他踩下刹車,一隻手摸上了腰間配槍,看清了車上下來的人才緩緩鬆開了手。
司令府的人跟了他一天,也不累得慌。
“程主任,麻煩跟我們走一趟。”
來人語氣客氣,請他換了一輛車。
程恒野微微頷首,“幫我把車送回去,公家的車,別碰壞了。”
他語氣輕鬆,全然沒有被鉗製的樣子,自在悠然。
魏虎的副官坐在後麵的車裏眯了眯眼,難怪魏司令舍不得這樣的人才,卻又不能讓他做女婿。
這麽強大的氣勢魄力,不是池中之物。
好在他出身低微,既能為司令利用,又沒什麽顛覆江山的本錢。
現在看起來,還有個耽於美色的弱點......
雖然是晚上,但魏虎的書房點了不少燈,亮如白晝。
他一見程恒野來了,立刻笑著招呼他。
“恒野,你又救了我一命。”
程恒野忙擺手,“是司令福大命大,真龍天子,自有龍氣庇佑。”
這馬屁讓魏虎十分受用,坐在沙發上,指著身側的位置讓程恒野坐。
“按理來說,你傷成這樣,我不該叫你過來,可我聽說,你今天做了一件大事。”
魏虎笑容一收,程恒野登時站起身。
“司令,我.....”他有些猶豫,“我看她喜歡,沒想到太多。”
“你手裏能拿出三萬現大洋?”魏虎扶了扶粗腰上的腰帶,不經意間碰到了後腰的槍。
程恒野頭垂得更低。
“對不起,司令,我....我手上的確拿不出那麽多錢,但我不會壞您的規矩,我原本打算今兒個回去就把房子賣了付金燈的尾款,絕不會做出那種違法亂紀的事。”
他從兜裏掏出了手寫的文書,還真是委托中介賣方的合同。
魏虎仔細看了兩遍,的確不是造假。
“砰”地把文書拍在了桌子上。
“程恒野,你是我親手帶出來的人,誰讓你在外麵這麽給我丟人的?”
程恒野長睫下垂,擋住了眼中的算計。
魏虎的態度超出他的設想,他一時不好接話,選擇了沉默。
嘶拉——
魏虎二話不說,把中介文書撕碎,扔在了程恒野臉上,這才勉強順了氣,坐在沙發裏叫了一句,“副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