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臣當妻

第五十章 擔憂

裴斯妍回到家,將爹娘的靈位安放好,連飯都沒吃,直接撲**休息。雖然沒親眼看到頭顱被斬斷的場麵,但腦海中卻不斷閃現橫飛的血肉,還有慘烈的尖叫聲,她感到頭昏腦脹,全身一點力氣都沒有。

大夫開了一副安心凝神的湯藥給裴斯妍服下,她剛睡了一會兒,忽然又從**爬起來,翻出侍衛的服裝穿上,小聲喚離輕染。

馮太師死了,但事情遠遠還沒有徹底結束。

皇上的身體越來越差,恐怕撐不了多少時日,生死成敗就在此一舉了。

裴斯妍打開門,看到離輕染安靜的站在庭院中央,他深藍色的長袍幾乎要和夜色融為一體,他在仰望天空,俊秀的臉上竟然出現淡淡的哀傷,月華好似水一般在他幽深的眸子裏流淌,像是真的要落出淚來。

裴斯妍呆在門口,忘記了原本出門的打算,眼睛注視著離輕染。

她忽然覺得他似乎和記憶中的某個人有些須的相似,是由某種血緣關係所產生的相同,那個人……

裴斯妍搖搖頭,想把腦海中的想法給甩掉,自己大概是累糊塗,產生幻覺了,再如何那兩個人也不可能有血緣關係的吧?

離輕染察覺到了邊上的動靜,張望過來,看到小姐正站在門口,快步上前,“小姐,您有何吩咐?”

“我想再檢查一遍部署,你陪我去吧。”

“是,小姐。”

汪見山派來的人馬已經悄無聲息的駐紮在帝都城外,分批化裝成販夫走卒混入帝都內,屆時將負責進入皇宮,控製整個局麵以及保護她和藍暄的安全。陳將軍被罷官後,三房澹台璋的二兒子湛接替他的職務,守衛帝都,逼宮之時,帝都守衛軍將負責控製城內各個勢力以及防止外麵的兵馬入城。

隻要在皇上宣布聖旨或者駕崩前,確定傳位的詔書上寫的是惠王藍暄的名字,就大告功成了。有巫盼一族以及麾下官員的支持,無人會對惠王繼任產生質疑。

“墨宣回來了嗎?”裴斯妍臨出門前,望向漆黑的燕歸軒。自從和族人們說明自己和墨宣的關係後,見墨宣在帝都沒有固定的居住地方,於是邀請他來家中客房暫住,有時候同進同出的樣子儼然一對恩愛的未婚夫妻。

墨宣說過,會在事情都結束後正式提親。

盡管還要度過一段艱難的日子,但是未來是充滿光明的。對於未來的美好想象,是支撐起裴斯妍一路走下去最大的動力之一。

“墨公子還沒有回來。”離輕染語氣冷漠。

關於墨宣的所有事情,離輕染總是表現出防範和淡漠的樣子。裴斯妍很無奈,他總是懷疑墨宣來者不善。

可是如果墨宣真不是好人的話,她早死過幾百回了。

她心裏也清楚,在經曆過幾次刺殺和陷害後,離輕染對她的保護是越來越嚴格了,完全是出於一份職責和本心,也從不說過他什麽。

“不知道他去做什麽了,現在已經很晚了。”裴斯妍小聲嘟囔,向西邊的側門走去。

出了澹台府,清冷的大街上不見幾個行人的身影,寂冷的月光傾瀉而下,染得滿地白霜。裴斯妍跟愛離輕染身後,匆匆地沿著牆根走過,先去看望已經混進城的士兵,關心過溫飽問題後,又和汪琳曄確定了一遍計劃安排,確認無誤後才去見安穩的躲避在帝都某個角落裏的惠王殿下。

夜深了,藍暄還沒就寢,正站在庭院裏悠閑的賞花喝酒。

月色朦朧,紫衣妖嬈,風華足以傾倒眾生。

裴斯妍回頭看看離輕染,似是有什麽心事,但是她嘴上沒說,走到藍暄麵前,接過他剛剛倒好的一杯酒。

“殿下,今日去刑場了嗎?”

藍暄似乎酒喝得稍微多了,漂亮的眸子迷離的望著對麵的女子,淺淺一笑:“去了。”

裴斯妍又問:“您高興嗎?”

“自然,”藍暄點頭,向明月舉起酒杯,“上天眷顧……除此大患!辛苦你了,澹台小姐,助我登基為帝你功不可沒。”

裴斯妍喝下酒,甘醇柔滑的**在齒間流連,“好酒。”她低頭放下酒杯,輕聲問道:“殿下,一旦行動便沒有回頭的路,要對付的是您的親生父親和弟弟們,您會後悔嗎?您會不忍心下手嗎?”

藍暄反問:“若我下不去手,你會如何?”

裴斯妍拭去唇角殘留的酒,正色道:“殿下,我並非能親手殺人之人,我所能做的是為您鋪好到達終點之前的路,以及您登基後盡心盡力輔佐您。而在終點時,必須靠您自己。”

藍暄沒有立即說話,慢慢的倒了一杯美酒,才開口道:“其實澹台小姐一路與我走到現在,已經沒必要害怕我做不出你所擔憂的那些事情。您隻要全心全意效忠於我,而我會給您相應的利益。”

“既然如此,那麽……”裴斯妍頓了頓,幽幽問道:“您恨您的父親與弟弟嗎?”

“若是不恨,便沒有今日的藍暄。”紫衣妖孽的神色像在說一件最平常不過的事情,他的笑容裏絲毫不見任何惡意,“仇恨可以化為使人不斷向前走的動力。”

裴斯妍忽然感覺到一絲猶如站在寒冬臘月風雪之中的徹骨寒意,她麵子上沒表露出任何異常,輕聲附和道:“是,確實如此……”

仇恨確實能趨勢人不斷前進,但是仇恨亦能扭曲一個人的心靈……

藍暄走到裴斯妍近前,漂亮的眸子泛著靈動的光,猶如天空上的星辰般耀眼迷人,“澹台小姐也可放心,待事情結束,你將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沒人有再可以威脅到您,我們將一起創造出最強大的藍國。”

裴斯妍感到壓抑,她稍稍的後退半步,微笑:“我們一定會成功的,殿下。請您先在這裏委屈幾日,待宮裏傳來消息,臣立刻接您進宮,繼承大統。”

“靜侯佳音。”藍暄笑得動人心魄,翩然回到桌邊坐下,繼續喝酒。

“殿下,我告辭了。”裴斯妍欠身,大步走出院子,她看了看猶如雕塑般站在門前的離輕染,輕歎一聲。

“小姐,現在回去嗎?”

裴斯妍張望虛掩的木門,心頭有揮之不去的擔憂,她快步向澹台府邸的方向走去,“輕染,惠王殿下是我們唯一的選擇,我本該信任於他,可是我現在感到害怕。”

擁立國家的君王,得到的將是無窮無盡的利益,但是……隨之而來的還有危險,也許能算到,也許是在她毫無防備的時候,像是一條潛伏的毒蛇猛然竄出給予致命一擊。

離輕染喚道:“小姐……”

裴斯妍眉頭緊皺,“我們必須布置好所有的後路才行,惠王殿下的真心實在無法讓人猜透看透,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他無論如何會掃平阻礙自己前進的一切障礙,哪怕那個障礙是他的父親,是他的親人,他仍然能下得了手……若是哪一天,他覺得巫盼一族功勞太大成了威脅,那麽……”一個戰栗,她不敢再說下去。

馮太師經曆三朝,深受帝王的信任與重用,可為什麽到頭來會死?

不僅是他所犯下的累累罪行,還有……他的功績太大了,百姓們口中歌功頌德的是馮太師,全然忘記了這個天下的主人是誰。

還有他手中握有的權勢,若不及時製止,足以威脅到皇位。

她擁護一代新帝,其中諸多秘密與隱情隻有她與藍暄知道,保守住秘密最好的辦法便是越少人知道越好,藍暄也許會為了掩蓋住弑父殺弟的罪行做出什麽可怕的事情……

而且,新的朝政局勢誕生後,必然會有許多官員來巴結奉承,在皇上的眼中,這無疑是結黨營私,是在攬權,甚至是圖謀不軌。

最後說不定落得一個與馮太師一般的下場。

更何況,她如今因為馮太師而落人口舌,若是將來新帝不昭告天下以澄清事實,反而以此為把柄,致她與死地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裴斯妍越想越頭疼,她總覺得要做的事情不過是在皇上病危那一夜篡改傳位聖旨,以及控製各方局勢罷了,所以一直沒有敢問藍暄那個問題。而今日,是最後一次可以問的機會,她鼓起了勇氣才問。

她相信藍暄給出的是實話。

藍暄真的是一個深不可測的人,畢竟他能隱忍二十多年而不讓任何人看出心思,恐怕連他最親近的心腹都不曾了解他的想法。

馮太師的事情已經塵埃落定,所以她現在有的是時間推算出所有會發生的可能,然後逐一安排好後路。

隻是,千萬保佑,她所猜想出那些事情絕對不會發生。

她隻求擁立新帝,然後好好的守護好澹台家而已。

“明天進宮,必須和錢公公密談一次,”裴斯妍揉了揉漲痛的額頭,“輕染,明天上朝之前,挑選出三名武功高強並且聰慧過人的侍衛,化裝成內侍,隨我一同入宮。”

“是,小姐。”離輕染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