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惡靈之惡
遊亦楊講得口幹舌燥,終於講完之後,他重重哀歎,對著**仍舊紋絲未動的梁綺麗說:
“那棟號稱鬼宅的別墅裏的確棲息著惡靈,可這個惡靈之惡卻並非凶惡的惡,而是罪惡的惡。當年的威廉以及死去的竇家一家三口就是罪惡的靈魂!包括竇楚楚,她的卑賤也是一種‘惡德’;
“包括你梁綺麗,你雖然是受害者,可也是背負三條人命的殺人凶手,你的靈魂有善當然也有惡;
“就連當初別墅的第三任主人,那個明知道別墅罪惡曆史,發現了數十具遺骸的商人,他也有他的惡,他為了自己的利益選擇沉默,又把別墅轉手;
“甚至可以把邱建新這個與人妻**的男人算進來,他的惡雖小,但也足以稱之為惡。
“這麽說來,這棟別墅真可算得上是惡靈棲息之地了。當然,那裏也住過很多世界上最單純善良的靈魂,隻可惜,他們都成了那裏的罪惡的犧牲品。”
病房裏陷入了沉寂,清醒著的人為別墅曆經的罪惡而默默唏噓,沉睡著的人表麵上依舊沉睡。
“這就是我的推斷,有很多主觀加工的成分。我很好奇,我猜得是否正確,對了幾分,又有哪裏是與事實不符的。真希望你能醒過來給我們一個確認啊。畢竟在這個世界上,有些秘密除了你沒人知道了。”
遊亦楊從沉痛的複仇故事中走出來,深呼吸一口氣,故作輕鬆地說。
聶長遠和蒙娜為遊亦楊的推測驚歎的同時,一直目不轉睛地觀察著病**的梁綺麗,他們都希望梁綺麗能夠緩緩睜開雙眼,或者是像電視劇裏那樣,手指輕微動彈。
可是讓他們失望的是,梁綺麗真的就是一個稱職的植物人,根本沒有絲毫反應。
“怎麽辦?”聶長遠指了指梁綺麗問遊亦楊,“看來她是真的聽不到你剛剛的一番推理,沒法給咱們一個確認。”
遊亦楊聳聳肩,他也料到了很大可能就是如此,梁綺麗並不是裝睡,她是真的陷入了深度的昏迷。
“沒辦法,反正明天DNA的比對結果就能出來。到時候警方雖然沒有證據指證梁綺麗,但是梁綺麗跟別墅裏那個死於80年代的小男孩的血緣關係一定會讓警方把梁綺麗當做嫌疑人。
“而且,從單純到了愚蠢的竇楚楚那裏著手,警方也肯定也會查出竇楚楚的親生父母,尤其是做修鞋匠的父親,從而得知梁綺麗曾經帶竇楚楚找過他們的事實。這案子短時間內難以塵埃落定,但是卻絕對會在鬆江市掀起輿論狂潮。”
蒙娜想象了一下未來,感歎地說:“唉,到時候輿論猜來猜去,一定會有更多的版本誕生,我怕傳來傳去的,顛倒黑白,會給梁綺麗的親生父母和養父母兩邊的親戚帶去更多的麻煩。”
聶長遠擊掌,恍然大悟地說:“可不就是,如果沒有梁綺麗的指控,萬一警方沒能徹查竇啟彥的人販團夥,將來還不知道要有多少孩子受難呢。”
遊亦楊欣慰地看了看兩個默契的夥伴,指了指門口說:“行了,咱們能做的都做了,接下來的事就看天意了。走吧,回去等DNA比對的結果去。”
三個人離開病房,蒙娜還有點戀戀不舍地回頭看病房的門,憂心忡忡地問:“你們說,梁綺麗能醒過來嗎?”
“人的潛意識是很強大的,就算梁綺麗沒有裝睡,是真的陷入昏迷,但隻要她能聽到一些咱們的話,願意承擔責任,讓整件案子有個完美落幕,就有可能在自身強大的意願下醒來。咱們就回去等待吧。”
遊亦楊倒是難得輕鬆,因為他對自己的推理的故事十分自信,相信與當年的事實八九不離十,他偵探的任務已經達成。
至於說確認證明他推理正確的,現在除了當事人梁綺麗沒有其他,所以他也隻能盡人事聽天命,等著梁綺麗蘇醒或者是一直沉睡下去。
清晨六點多,遊亦楊被手機鈴聲叫醒,來電的是昨夜就睡在辦公室的聶長遠。
“亦楊,DNA認證結果出來了,結果自然是在意料之中。”聶長遠興奮的聲音從手機裏傳出。
“不光是DNA的結果出來了,我昨晚查了80年代的兒童失蹤記錄,也找到了一對兒兄妹的記錄符合梁綺麗和小男孩當時的年齡等情況。這對兒兄妹哥哥叫梁杉,妹妹叫梁莉。
“果然,梁綺麗改頭換麵後讓自己認祖歸宗,改姓為原來的姓,為自己取的名字也跟原來自己的名字差不多,看來她後來是查到了自己的身份和親生父母的消息。”
“那麽梁莉的父母呢?還健在嗎?”遊亦楊一下子清醒,滿懷期望地問。
他多麽希望這對兒父母還在,能夠有機會跟梁綺麗相認團圓,哪怕梁綺麗會一直沉睡或者是清醒著身處監獄。
聶長遠唉聲歎氣地說:“很遺憾,梁莉的母親早在十年前就病故了,父親現在成了孤寡老人,在一家養老院,身體狀況也很不好啊,估計是時日不多了。
“我們查了,養老院方麵說最近幾年一直有個女人來探望老人,繳納費用,但是一年前開始,女人也不來了。看來,這女人就是梁綺麗,一年前她成了植物人,自然也就沒法再來探望父親了。”
遊亦楊不免為梁家的悲慘經曆傷感,如果當年人販子沒有拐走梁家兄妹,是不是這一家四口現在還好好活著,享受著天倫之樂?
可現在,父母因為失去一雙子女終日悲傷,疾病纏身,母親鬱鬱而終,父親孤寡無依,兒子夭折,女兒因為複仇自我毀滅。
想到這些,遊亦楊更加憎恨造成無數家庭悲劇的竇家。
“對了老聶,警方有沒有去調查竇家執掌的人販團夥?”
既然竇家這些罪人已經被梁綺麗以極為慘烈方式懲罰,已經不在人世,那麽現在遊亦楊最擔心的就是這個人販團夥經過這些年已經發展壯大,並且在竇天賜死後有了新的繼承人擔任頭目。
耽誤之急是把這個罪惡的組織一網打盡。
聶長遠鬆了口氣,“放心吧,昨晚我們連夜開會部署工作,這方麵我會跟進的,領導對此極為重視,相信有了竇啟彥和竇天賜這個突破口,我們很快就會把這個萬惡的組織一窩端。”
遊亦楊鬆了口氣,剛剛掛上電話沒多久,聶長遠又把電話打來,這一次,他在電話裏大叫:“亦楊,剛剛醫院那邊通知我,梁綺麗醒過來啦!”
遊亦楊又是寬心又是哀傷,寬心是因為梁綺麗終於在他們的努力下蘇醒過來,橫跨數十年的案子終於可以有一個說法,梁綺麗這個唯一的知情者可以確認遊亦楊的推理是否正確,可以把竇家的罪行公之於眾;
哀傷的是,這個女人一醒來麵臨的就是謀殺的指控,她醒來的任務完成之後,即將要麵臨的可能是永遠的沉睡——死刑。
中午下課,遊亦楊趕忙又把電話給聶長遠打去,得到的消息是,警方已經確定在下旬召開媒體見麵會,到時候梁綺麗身體應該也恢複得差不多了,她也會列席,向公眾公開真相,讓這起案子塵埃落定,同時請求輿論放過她的兩家親屬。這也是梁綺麗答應認罪的條件之一。
梁綺麗心心念念的都是警方能否將人販團夥一網打盡,還有養父母及親生父母兩邊的親屬今後的生活,擔心因為她給他們造成影響。
“亦楊,我上午去了醫院,梁綺麗有句話帶給你。”
聶長遠的語氣一下子低沉下來,帶著淡淡的傷感,又夾雜著些許對遊亦楊的欽佩:
“她說你真的很厲害,你主觀加工的部分幾乎跟事實重合。尤其是‘孫悟空’,梁杉小時候最喜歡的就是孫悟空!如果不是你的年齡,梁綺麗都懷疑你當時也在場看到了別墅裏發生的那一切。
“還有,她謝謝你,是你讓她有勇氣蘇醒過來,麵對現實,麵對她犯下的罪行。”
遊亦楊麵對這樣的褒獎卻反常的悲傷,喃喃自語地說:“真希望我猜錯了,真相並沒有這麽殘酷。”
四月末。
遊亦楊獨自一人走出公安廳的大門,媒體見麵會還沒有結束,他卻提前離場了。
不是他不想把梁綺麗聲淚俱下的認罪感言和對媒體的請求講完,而是他趕時間,必須提前離場。
臨近五一小長假的機票和火車票可不是那麽好買的,好不容易才搶到了一張火車站票,他必須提前趕到車站,免得因為人多擠不上車。
遊亦楊的目的地還是首都,他之所以趁假期趕往首都目的隻有一個,那就是去替蒙娜查崗,看看蒙娜的準男友洛丞五一小長假不來鬆江看望女友是不是真的因為工作忙走不開。
在最人滿為患的時間段擠在最人滿為患的火車站,遊亦楊為了蒙娜的後半生幸福還真的是拚了。
雖然早就料到這趟首都之行得坐火車,而且是在人擠人的硬座車廂熬上幾個小時,但遊亦楊卻告訴自己:沒事的,反正自己的被害妄想症已經近乎痊愈,正好可以通過這次接地氣的站票旅程檢驗一下自己,是不是真的戰勝了被害妄想症。
而且,看蒙娜對洛丞的樣子是真的認真了,如果洛丞是個劈腿的花花公子,那蒙娜的後半生豈不是都得跟一個渣男糾纏不休?
遊亦楊覺得,身為朋友,他絕對有必要替蒙娜走這一趟,去打個措手不及,確認洛丞的人品。
拜優越的成長環境所賜,遊亦楊從未坐過硬座車廂,更何況是無座的站票。
原本遊亦楊還想保持排隊等待上車的優雅,後來發現優雅就隻有錯過火車的份。
好不容易擠上了車,車廂的角落裏,遊亦楊又不得不維持高難度扭曲的身形一秒一秒地熬時間。
讓遊亦楊熬時間的不光是惡劣的環境,還有麵前的人頭攢動,人擠人的肢體接觸。
雖然已經知道了不會有殺害父親的凶手派來的鏟草除根的殺手,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慣性,還是病情沒有完全痊愈,遊亦楊總是覺得會有一把匕首或者一隻冷箭,更甚至一把槍會突然從人群的縫隙中鑽出來,刺向自己的身體。
一路上,他不停地自我告誡,他會安全抵達,根本不會有人想要害他。
但病就是病,如果病人能夠靠主觀意識對抗成功的話,也就不會被稱之為被害妄想症了,那叫可以抑製的胡思亂想。
遊亦楊失望地得出了一個結論——他的病還沒好,他還是覺得恐懼,尤其是這樣的環境之中,他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甚至怕得渾身發抖,快要哭出來。
就在遊亦楊瑟縮在角落裏跟恐懼戰鬥的時候,麵前的人群下方,一個戴著孫悟空麵具的小男孩從大人們的腿的縫隙中擠了出來,在狹小的縫隙裏抬頭看遊亦楊。
“大哥哥,謝謝你。”小男孩的聲音稚嫩,口吻卻挺成熟。
“你是,梁杉?”遊亦楊低頭,麵對著那張孫悟空的麵具,隻覺得鼻子發酸,一時間也忘記了繼續自己病態的恐懼,輕輕打了個響指,“我就知道,你會來跟我告別的。”
小男孩摘下孫悟空的麵具,露出一張白嫩可愛的小臉,就如遊亦楊看過的梁杉的照片,“我現在跟媽媽在一起,我終於回到媽媽身邊了。”
遊亦楊擠出一絲苦笑,心想,如果梁綺麗被判處死刑,如果梁綺麗的生父,那位住在養老院的老人真的時日無多,那麽這一家人真的很快就可以“團圓”了。
然而這種“團圓”說白了就是毀滅的悲劇,而這悲劇,這樣的悲劇的始作俑者就是竇家以及竇家的同行們,罪該萬死的敗類們!
“大哥哥,我當年是不是很笨?”小男孩歪著頭,極為認真地問。
遊亦楊不禁大聲叫道:“誰說的,你不笨,你是最勇敢的好孩子!”
小男孩的臉上綻開了一個大大的微笑,自豪地搖動手裏的孫悟空麵具,高調地說:“我最喜歡孫悟空,孫悟空最勇敢,最厲害啦!”
“我小時候也喜歡孫悟空。”遊亦楊滿臉慈愛地說,想要伸手去撫摸小男孩的小腦袋,手卻從空中劃過摸了個空。
“那大哥哥也要勇敢喔!”小男孩嘿嘿笑著,又鑽進了那些成年人的縫隙之中,消失不見。
他來去匆匆,隻留下了幾句孩子天真單純的話,但遊亦楊卻十分感謝他的及時到來。
前麵的幾個人回過頭,瞥了好幾眼自說自話的遊亦楊,小聲議論著他是不是神經病的問題。
遊亦楊卻根本懶得在乎別人對自己的看法,他耳邊一直環繞著剛剛梁杉稚嫩又響亮的聲音:那大哥哥也要勇敢喔。
原來這小家夥這個時候出現跟自己說這些,是為了幫助自己度過難關的。
遊亦楊頓時覺得不那麽恐懼了,即使知道幫忙的其實是自己,即使知道自己隻能靠自己自救,但他知道梁杉是真正在這世界上存在過的,這樣想著,他也覺得自己有了依靠和勇敢的信念。
遊亦楊又想起了此時不知道在這世界哪個角落的父親,應該說是養父,想起養父對母親和自己以及欒菲菲所做的一切。
以往想到這些的時候他總是會感到一股徹骨的冰冷貫穿四肢百骸,可現在,他覺得他也能以一種勇敢豁達的心態去抵抗了。
雖然進步是一點一點的,但丁點的進步也能讓他感到前途的光明,遊亦楊還挺知足的。
等到傍晚到達目的地的時候,遊亦楊隻覺得自己剛剛經曆了一場浩劫,心理上的煎熬就不提了,外表上他也來了個大變樣:好看的發型沒了,衣服滿是褶皺,褲腿上粘了不明汙垢,雙肩背包的拉鏈被拉開,好在隻是丟了一點零錢。
整理好心情,遊亦楊決定馬上投身於此行的正事兒之中。他打車趕往之前去過的洛丞的家,仰頭數窗戶發現洛丞的家沒有亮燈。
遊亦楊打算買個麵包在洛丞家樓下蹲點,看看洛丞到底是不是去加班,一個人回家。
晚上九點鍾,“流浪少年”遊亦楊可算在地下停車場等到了洛丞的車。
穿著休閑花襯衫的洛丞開著他的拉風跑車,副駕駛上坐著一個花枝招展的美女。
要說洛丞是剛剛加班從單位回來,鬼才相信。
遊亦楊把麵包的包裝袋用力揉捏,趁洛丞攬著美女纖腰往電梯門走的時候突然從角落裏竄出來,幾步跨上前,從洛丞身後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把洛丞扭過來後就是一拳。
洛丞還沒看清楚後麵抓住他的是誰,左臉就結結實實吃了一拳,回過神來剛要反撲,在看清了對方是之前有過淵源的小偵探之後愣住。
“遊亦楊?你,你這是?”洛丞麵色尷尬,顯然是覺得自己在妹子麵前挨打,而且還是挨了一個年紀小他不少的小鮮肉的打,十分沒麵子。
遊亦楊覺得自己成了蒙娜的娘家人,憤憤不平地叫道:“好啊,洛丞,這就是你所謂的加班脫不開身?這就是你所謂的這麽些年一直對蒙娜念念不忘?”
洛丞一肚子的氣卻沒有發泄的出口一般,原地轉了幾圈後,莫名其妙地反問:
“什麽加班?我沒說我加班啊?你,你是不是對我有誤會啊?我是對蒙娜念念不忘,可是我連她的聯係方式都沒有啊,我之前不是說過了嘛,我根本沒臉找她!”
這下換遊亦楊莫名其妙了,反應了兩秒鍾,他回過味來,洛丞不像撒謊,難道是蒙娜聯合聶長遠騙了他?
怪不得,怪不得蒙娜從未在他麵前跟洛丞通過電話,聊過微信。可是,他們為什麽要騙他?難道……
失魂落魄地轉身離開,遊亦楊直接又回到了火車站,搶了一張站票,一個小時後上車往回趕。
用盡一個麵包補回的些許體力擠上車,找了個相對穩定的角落站下,遊亦楊不免自嘲:大老遠遭了這麽多心理和身體的罪趕到首都,就隻為了打一個無辜的男人一拳,他這到底是為了什麽啊?
一夜無眠,站到快要虛脫的遊亦楊迷迷糊糊中感受到了手機的震動,抬頭一看,車外已經露出了清晨的微光,再低頭一看,手機顯示時間是淩晨四點五分,列車很快就要到站。
“喂?”遊亦楊接聽電話,有氣無力地抱怨,“蒙娜麗莎,你騙得我好慘。我現在在火車上,快要死啦!”
電話裏,蒙娜驚訝地說:“怎麽?你還真的去啦?”
“怎麽?你知道我去了哪裏?”遊亦楊拍了拍臉頰,讓自己更清醒一些。
“我們昨晚去你家發現你不在,洗手間的牙具毛巾也不在,遠哥就猜到了你可能去了首都,”蒙娜頓了頓,小心地問,“你,你去見過洛丞了?”
“是啊,看到他跟一個女的摟摟抱抱,我還衝上去給了他一拳,結果啊,人家說我誤會了他,心裏不服,又把我打了一頓。”遊亦楊撒謊騙蒙娜也算是報仇了。
“啊?不會吧?他居然打你!那你怎麽樣,傷到哪裏了?”蒙娜一下子急了,甚至帶著點哭腔似的問。
“唉,都是內傷。總之你快點來接站吧,我一個人恐怕都走不出車站。”遊亦楊像個撒嬌的孩子,帶著點怒氣和委屈。
半小時後,蒙娜在車廂門口接到了全身無力的遊亦楊,她幾乎是攙扶著遊亦楊出了車站,上了出租。
回到遊亦楊的住處,蒙娜為他買了早餐,看他狼吞虎咽地吃完,這才問道:“到底傷在哪裏了?要不要去醫院?洛丞這臭小子居然還敢動手,看我不找他算賬。”
“我還要找你算賬呢。”
遊亦楊不滿地放下筷子,義正言辭地說:“你跟洛丞根本就沒有聯係,卻要聯合老聶一起騙我,害我為了你的後半生幸福大老遠跑去查崗。這趟旅程錯打了一個洛丞不算什麽,折騰得我丟了半條命啊!都是內傷,內傷!”
蒙娜低下頭,像個認錯態度良好的孩子,她抑製住內心湧動的感動,小聲說:“讓你白白折騰一趟真的很抱歉。對不起,我們騙你是我們不對,但是,但是……”
遊亦楊深深吐出一口氣,語氣軟了下來,脫口而出:“但是為了讓我對你死心,不得以才出此下策對吧?”
蒙娜聽遊亦楊突然就把一直以來兩人之間彼此心照不宣的微妙關係點破,不由得有些緊張,不敢抬頭與遊亦楊對視,隻是繼續小聲嘀咕:
“既然話都說到這份了,我索性坦白。亦楊,其實你誤會了你的感情。我是心理方麵的專業人士,我很清楚你對我到底是一種什麽感情。我,其實隻是一根湊巧在某個時間點出現的救命稻草。”
“啊?”遊亦楊不解地歪著頭,用大大咧咧掩飾自己的緊張,“說說看,就您這噸位怎麽就成了稻草了?”
蒙娜無視遊亦楊對她的調侃,耐心解釋。大致意思是說在兩人相識的時候,正好是遊亦楊的潛意識裏想要擺脫對欒菲菲的愧疚和懷念,想要重新開始新的生活,開啟一段新的戀情的時候。
而這個時候,偏巧遊亦楊的生活裏出現的唯一的、新的異性就是她蒙娜,再加上日後兩人的頻繁接觸,所以遊亦楊才會把美好的願望投射在了蒙娜身上。
簡單來說,就是遊亦楊的潛意識希望自己能喜歡上什麽人,從而忘卻欒菲菲,而這個時候蒙娜出現了,盡管年紀不合適,但好歹是個女的。
聽了蒙娜化簡為繁的、兜兜轉轉、很難切入主題、很失專業水準的解釋,遊亦楊足足愣了半分鍾,而後才恍然大悟地、誇張地說:
“蒙娜麗莎,你真的不愧是專業人士啊。幸好,幸好你一語道破玄機,不然我還在奇怪呢,我怎麽會喜歡上你這樣的大嬸,我還以為自己又多了什麽別的病呢。”
蒙娜微微蹙眉,顯然對遊亦楊這樣的答複有些不悅,但還是擠出一絲放心的微笑,帶著點掩飾不住的怒意說:“既然話都說開了,你好好休息,我也回去了。”
蒙娜離開後,遊亦楊緩緩從餐廳走到了客廳窗前,低頭俯視樓下,看著蒙娜離開的背影,嘴角**起一絲苦笑,自言自語似的喃喃道:“明明挺失落,還要裝無所謂。你的微表情已經出賣了你。”
蒙娜邁開大步,逃也似的地連走帶跑出了小區大門。她腦子裏一直回**著遊亦楊剛剛的話,不由得低頭碎碎念,“記住,你是大嬸,你是大嬸!”
快到公交站牌的時候,心情平複下來的蒙娜這才感覺到,從剛剛出小區,好像一直有人跟在自己身後。
她猛地回頭,清晨的街道上冷冷清清,行人沒幾個,卻沒有一個是跟她同一個方向的。難道是錯覺?
狐疑著走到站牌前,透過廣告牌的反光,她明明看到身後不遠處有個身影一閃,躲到了一棵樹後麵。
果然有人在跟蹤她!難道會是遊亦楊?不會吧?
蒙娜快步走到那棵樹後,卻撲了個空。
那人絕對不是一般的小偷跟蹤癖之流,也不會是剛剛才補充了些體力的遊亦楊,而是個厲害角色,能夠眨眼間從蒙娜的視線中消失。
站在樹下,蒙娜突然有種很熟悉的感覺,她想起了之前黑狗詛咒的案子,在山上她曾被不明人士擄走襲擊的經曆。
難道有人盯上了自己?會是誰呢?蒙娜脊背發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