積案調查組2

第二十六章 犯罪導師

翌日清晨,遊亦楊直接打車去市局,在積案組的辦公室裏與其餘三人集合。

聶長遠昨晚一夜未眠,一直在調查連環案的三個死者是否與錢棠和錢呈有什麽關聯,想要查出他們三個到底為什麽會成為錢棠報複社會的目標。

隻可惜,他查了一晚,調閱了有關三個死者、錢棠錢呈父子、甚至是宋嬌容母女和宋嬌容嫖客的相關資料,輻射範圍擴大再擴大,仍舊沒有找到任何關聯。

錢棠選中他們三個作為報複的目標的原因到底是什麽,聶長遠一點頭緒都沒有。

聶長遠講出自己的結論後失望地歎口氣,但遊亦楊卻沒讓聶長遠把這口氣歎完。

“老聶,咱們把方向搞錯了,這三個死者跟錢棠一點關係都沒有,錢棠的遺書裏留下的暗號也的確就是那三個詞,對應那三個學生。隻不過,那三個學生並不是報複的目標,他們本身就是炸彈!”

遊亦楊語氣沉重地把昨晚他的推斷講出來。

高海峰聽著,臉色愈加陰沉,“如果按照你的這種猜想,我們之前的調查方向就是出現了根本性的錯誤,那三個學生不是受害者,而是加害者。是他們三個分別,或者三個之一製造了最近的連環殺人案。”

聶長遠倒吸一口冷氣,“對了,這三起案子雖然犯案手法相同,但有一定的區別,會不會是因為凶手有三個?他們三個每人殺一個,他們三個就是一個犯罪團夥?”

蒙娜覺得聶長遠說得有道理,“很有可能,一般來說,連環案的受害者都會有一定的相似性,凶手會按照自己的喜好選擇一種類型的人加害,可這一次的連環案,三個死者無論性別、年齡、社會地位都完全不同。

“如果不是因為身上都有龍紋和龍頭的痕跡,同樣被勒斃,警方根本不會並案。而且傅雲裳的案子裏,傅雲裳隻被凶手用皮帶抽打兩下,鄒傑鑫則是被打得全身是傷,史岩的傷都在頭上,這也是一個不同之處。如果是三個凶手,一個凶器,倒是可以解釋這兩點。”

聶長遠分析道:“我記得第一起傅雲裳的案子,男洗手間地麵濕滑,並沒有留下凶手的足印,製服醉酒女死者的話,女人也不是沒有可能。

“所以秦紫雯也有可能是凶手。至於後麵兩起案子,凶手都留下了足印,推斷身高在一米八左右,雷立行和張克都符合身形特征。”

遊亦楊有些興奮地說:“如果真是這樣,凶手就一定還會犯案。好在現在我們鎖定了三個嫌疑人,隻要盯住他們三個,不但能夠阻止他們繼續犯案,把他們逮個正著,找到證據證明他們殺害之前的死者也隻是時間問題。”

高海峰卻並沒有遊亦楊的興奮和自信,冷靜說道:“如果真是這樣,這三個炸彈殺手是不是太傻了?他們不知道錢棠把他們當炮灰嗎?錢棠在遺書裏留下線索,指明了他們三個有問題啊。”

遊亦楊當然也想過這一點,解釋說:“沒錯,錢棠就是把他們當炮灰,當‘人肉炸彈’,他不惜犧牲他們三個,也是報複社會的一種手段。

“從這一點而言,錢棠就是個恐怖魔鬼!至於他們三個,根本就不知道錢棠會在遺書裏留下三個詞去暴露他們。”

蒙娜心情沉重,哀歎地說:“沒想到錢棠這麽能耐,簡直是可以控製人心的‘犯罪導師’。

“雖然說這三個學生本身就是問題多多,但從問題少年變成殺人狂徒還有很遠的一段距離,到底錢棠對他們做了什麽,又經過了多久時間的培養,才能造就出今天的連環凶案凶手啊。”

聶長遠憤憤地說:“搞不好這就是他去學校任職的目的,為的就是找幾個苗子培養。

“報複社會最好的辦法,最源遠流長的辦法,恐怕就是對孩子下手吧?錢棠一定是憎恨這個年紀的孩子的,因為宋嬌容害死錢呈的時候,就是個未成年。”

“高隊,錢棠的掃雷遺書留下的那三個詞就是對應這三個學生沒錯,目前看來他們三個跟連環凶案有關的可能性很大。既然專案組之前一直沒有鎖定什麽嫌疑人,不如就從他們三個著手調查。”

遊亦楊麵對高大的高海峰,雖然免不了相形見絀的自卑心,但在工作上他卻毫不示弱,對自己的推斷自信篤定。

高海峰勉強點頭,“也好,那麽目前咱們就把調查重點放在這三個嫌疑人身上,專案組那邊我會派人24小時跟蹤監視他們,以防他們潛逃或者再次犯案。

“你們積案組這邊先不要靠近他們三個,以免打草驚蛇,你們的主要任務從外圍著手調查他們三個,調查的重點自然還是英豪高中。

“畢竟他們三個跟錢棠的接觸就是在學校,錢棠的那條皮帶也最有可能是在學校裏轉交給他的繼承人。多找一些當年的老師問問,說不定還會有收獲。”

聶長遠和蒙娜都十分讚同高海峰的安排,正好聶長遠昨晚還想親自監視張克呢,現在也可以轉交給專案組那邊的人,本來跟蹤監視就是苦差事,不如去英豪一日遊輕鬆愜意。

“對了,高隊,還有一件事,”遊亦楊差點忘記了重要的一件事,“你還得派人搜尋宋招娣,我擔心她會是凶手的下一個目標,畢竟她是錢棠報複計劃中最重要的一個,是錢棠直接的仇敵。”

高海峰被遊亦楊這麽一提醒,也是後知後覺:

“放心,這件事我會優先,宋招娣因為祭奠錢呈而逃過一劫,她雖然瘋了但還心心念念著對不起錢呈,也是個可憐女人。等找到她之後,保護什麽的自然不用說,也得為她安排一個好去處才行。”

上午八點,遊亦楊、聶長遠和蒙娜三人又啟程前往英豪高中。

臨近開學,負責招生的穆校長工作繁忙,這一次便把接待他們三個的任務交給了一個年輕的男老師。

這位老師姓穀,是今年的應屆大學畢業生,他是從英豪考上大學,畢業後回英豪任職的數學老師。

穆校長此舉不是不重視他們三個的工作,相反,他是誠心誠意要給他們三個提供方便,協助工作的,這位年輕的小穀老師是四年前從英豪畢業的,也就是說,他跟雷立行、張克和秦紫雯都做過同學。

錢棠與他們三個發生爭執的時候,小穀老師就是英豪的學生,對這三件事的內幕恐怕比老師知道得還多。

“小穀老師,我們這次來主要是想要了解雷立行、張克還有秦紫雯的事,你對他們三個知道多少?”

校園的林蔭下,四個人圍著一張圓形石桌坐下,蒙娜問:“還有錢棠,錢棠跟他們三個的關係怎樣?有沒有跟他們三個有過密的接觸?”

“過密的接觸?不會吧?”小穀老師先是表現出對這個問題的驚訝,然後十分肯定地擺手。

“不會有什麽接觸的。先不說秦紫雯,因為性騷擾事件後沒兩天錢棠就被辭退了。雷立行和任何人都沒有過密的接觸,就是個獨行俠。而霸王龍張克更是不可能跟錢棠有什麽接觸,這兩人一見麵,準又打起來,錢棠還得進醫院。”

遊亦楊有些失望。看來錢棠真的是非常厲害,想要收服這三個人並不是容易的事,更何況是在避人耳目的情況下短時間內就說服他們,讓他們心甘情願拿著他的武器成為他的不定時炸彈去為禍人間。

除非他們三個跟錢棠都是一拍即合,再或者這三次衝突其實都是預謀的表演,錢棠與他們三個的關係早在衝突之前就已經建立。如果是這樣,這三場戲到底意義何在?

蒙娜又問:“那麽你對雷立行、張克和秦紫雯了解多少?”

“那個,我對秦紫雯的了解比較多。”小穀老師有些不好意思。

“我的初戀女友當時跟秦紫雯住相鄰的寢室,我經常聽她說起秦紫雯的事情。至於說雷立行,我隻知道他為人冷漠沒朋友。張克嘛,那根本就是個沒有進化好的原始人啊。”

小穀老師講述,秦紫雯是個以自我為中心的女孩,她的著名事跡有兩起,第一起就是化學實驗室潑硫酸事件,第二起就是錢棠性騷擾事件。

先說潑硫酸事跡。

當時秦紫雯高一,穀老師高三。穀老師的一個同班同學,同樣是高三的男生,學校數一數二的校草明戀相貌出眾的秦紫雯。

校草學習不好,根本不指望能考多好的大學,因此高三了還在為怎樣追秦紫雯而傷神。

他雖然知道秦紫雯是個傲嬌公主,根本伺候不起。但是校草膚淺,就是喜歡人家的顏值,把秦紫雯當成一個彰顯自己魅力的挑戰。

按顏值來說,校草是配得上秦紫雯的,他追女孩的手段也是高明。

但秦紫雯卻始終不為所動,甚至毫不留情麵地當麵拒絕校草,說什麽她心裏已經有一個從幼兒園時代就喜歡的男生,再容不下別人,任何男生跟她心裏的那位一比,都是垃圾。

小穀老師講到這裏的時候,聶長遠和蒙娜下意識都把目光轉向了遊亦楊,他們都見識過秦紫雯對遊亦楊的癡情一片,因此都懷疑遊亦楊就是住在秦紫雯心裏的那個人。

遊亦楊尷尬地笑笑,想起了幼兒園時期強吻自己的那個小姑娘,但他不記得那小姑娘的名字。難道,那真的就是秦紫雯?這個秦紫雯對自己的感情和執著可以追溯到十幾年前?

校草備受打擊,但好在也是個聰明人,不會在一棵樹上吊死,於是他把目標轉向另一個漂亮女生,這個女生正巧是秦紫雯的同班同學。

校草又使盡水磨工夫,終於把那個女生拿下。

可沒成想秦紫雯不幹了。她認為就算是她拒絕了校草,校草也應該對她至死不渝,一輩子心心念念,把她當成心口一顆朱砂痣,怎麽可以這麽快移情別戀?況且,那個女生哪裏比自己強?

於是就有了化學實驗室裏潑硫酸的事情,當時那個女生也是運氣好,在秦紫雯動手之前被化學老師給發現並製止,也是硫酸濃度不高,噴濺出來的幾滴隻腐蝕了女生的鞋子。

聽到這裏,遊亦楊的心狠狠**一下,他想起了欒菲菲,又用餘光看看身邊的蒙娜。被硫酸腐蝕了鞋子的女生和蒙娜都是幸運的,欒菲菲成了最不幸的那個。

後來秦紫雯在女生宿舍走廊裏叫囂:“敢跟我搶人,我看她是活得不耐煩了。”

秦紫雯說這話的時候,小穀老師的初戀女友也在場。她告訴小穀老師,秦紫雯就是個蛇蠍一般的女人,真的很可怕。

接下來是秦紫雯性騷擾事件,其實這件事大家心知肚明就是秦紫雯撒謊,因為秦紫雯撒謊成性,正應了多年前一首神曲中的一句歌詞:沒事兒說說小謊,反正閑著也是閑著。

隻不過秦紫雯的謊可不是什麽小謊,總能給別人帶來或大或小的麻煩。

總之,別人撒謊是為了掩飾錯誤,她秦紫雯撒謊不為別的,隻為好玩。想要看看自己的謊言到底能造成怎樣的連鎖反應和轟動。

之所以瞄準錢棠,那是因為秦紫雯看錢棠不順眼,她說錢棠長得難看又猥瑣,尤其是腰間那條滑稽的黃色腰帶更是讓她惡心。什麽偷內衣全是謊話,秦紫雯和室友誰都沒丟過內衣。

後來秦紫雯滿世界宣揚錢棠對她性騷擾的細節,什麽錢棠把手伸進她內衣啊,摸她的屁股啊,咬她的耳垂啊,抽出皮帶綁住她的雙手啊什麽的,全是瞎掰。

女生們聽了都會覺得麵紅耳赤,男生聽了就會壞笑調侃。可秦紫雯卻絲毫不在意男生女生的反應,恨不得讓全校和全世界都知道錢棠吃了她的豆腐,差點強奸她。

“我初戀女友說,女生都無法理解秦紫雯的這種舉動,也有人勸過她說不要再講這種事,可秦紫雯卻把人家的好心當成驢肝肺,把勸她的女生罵了一頓。”

穀老師說著不住搖頭,“當時我們男生就給了秦紫雯一個恰如其分的形容——不知羞恥。”

“用皮帶綁住雙手?”遊亦楊捕捉到這個可以把秦紫雯跟皮帶聯係上的細節,雖然他一時間想不到這代表著什麽。

“是啊,秦紫雯說就是錢棠整天紮在腰上的那條黃色皮帶。”小穀老師補充說。

遊亦楊突然冒出一個想法,會不會是錢棠讓秦紫雯撒的這個謊呢?就像之前他的懷疑,這三次衝突不過就是演戲。

錢棠故意留下這三次衝突,並且擴大影響,就是為了讓警方知道他錢棠有一條黃龍的皮帶,讓警方知道這三個人跟他有過恩怨牽扯,讓警方在案發的日後把注意力集中到這三個人身上。

“後來那條皮帶去哪裏了,你知道嗎?”聶長遠問。

小穀老師搖頭,“我不知道,我隻知道錢棠離職的那天並沒有戴那條皮帶。應該是皮帶壞了戴不了吧?要是沒壞的話,他是一定會戴的。”

三個人對視一眼,心照不宣一個想法,錢棠的那條皮帶果然是留在了學校,留在了某個人手裏。

“問問秦紫雯的家庭情況,”錢棠的聲音突然從遊亦楊身後冒出來,嚇了遊亦楊一跳,“這麽一個問題學生,被記過處分那麽多次,學校不可能不找家長。”

遊亦楊回頭,看到錢棠就站在他身後,陰沉著一張臉,給他下達命令一般的冷峻和高高在上。

遊亦楊本以為他不會再看到錢棠的幻象,因為他對這個報複社會的變態恨到骨子裏,潛意識一定不願意再麵對。

從昨晚到現在,錢棠也真的沒有再出現,他還以為錢棠的幻象再也不會出現呢。沒想到現在又突然冒出來給他下達這麽一個跟案情沒什麽關聯問題的命令。

剛想跟身後的錢棠發難,遊亦楊還是忍住了,他打了個響指,惡狠狠地瞪了身後的空氣一眼,轉回頭問:“小穀老師,你對秦紫雯的家庭情況知道多少?”

“家庭嘛,我也聽初戀女友說過。秦紫雯在學校屢次被記過處分,學校自然會找她家長。

“但秦紫雯對找家長什麽的根本不在意,她說反正她母親隻是養母,根本不能拿她怎麽樣。養父也早在很多年前就丟下她們母女消失了。”

小穀老師說著,無奈地聳肩,“當初我就奇怪來著,什麽樣的家庭能出秦紫雯這樣的極品,原來是領養家庭啊。我聽說秦紫雯的養母是老實人,秦紫雯要是隨她的基因還好了呢。”

遊亦楊回頭,想對錢棠說一句:這樣你滿意了吧。可身後的錢棠卻像是知道遊亦楊十分反感厭惡他一樣消失不見。

秦紫雯的事已經知曉得差不多,但似乎並沒有什麽有用信息,也沒法把秦紫雯跟眼下的三起命案聯係起來。他們三個眼下能做的就是繼續了解雷立行和張克的情況。

既然小穀老師不知道雷立行和張克的情況,那麽就得另外找知情人才行。

小穀老師熱心地說:“你們要是想了解張克的情況,我倒是認識一個人。他叫薑濤,算是跟張克關係不錯的室友。

“當初薑濤跟張克一起打架被開除,後來我聽說他倆迷上了改裝摩托車,跟一群混混在一個廢舊倉庫裏整天就是改裝和飆車。不過現在薑濤改邪歸正,他開了一家修車行。”

既然這個薑濤也是當年英豪的學生,又是張克難得的朋友,那麽找他絕對沒錯。

跟小穀老師打聽到了薑濤的修車行地址,三個人又馬不停蹄地趕往修車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