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調轉乾坤
翌日清晨,遊亦楊一大早趕到市局,沒想到聶長遠和蒙娜居然比他還早。
積案組的辦公室裏聚集著聶長遠、蒙娜、高海峰,他們看遊亦楊進來全都是一臉期待。
“賈遇賢呢?”遊亦楊問。
高海峰回答:“在審訊室,一起來的還有甄氏集團的張力律師,他們都等著警方給一個說法呢。”
遊亦楊點頭,放鬆地說:“很好,高隊,我想跟你一起進審訊室,你看行嗎?”
高海峰馬上同意,在完全不知道遊亦楊葫蘆裏賣的什麽藥的前提下完全信任遊亦楊待會兒能夠掌控全局。
在高海峰和遊亦楊進入審訊室麵對賈遇賢的同時,聶長遠和蒙娜進入觀察室,透過單麵鏡觀看審訊室裏即將上演的好戲。
剛一落座,遊亦楊便開口:
“安琳琅家現場遺留的血跡經過確認不屬於安琳琅,我們懷疑是凶手在跟安琳琅打鬥的時候留下的。而賈先生,你現在是安琳琅失蹤案的最大嫌疑人,所以我們想要請你配合提供DNA,跟現場血跡做比對。”
鏡麵背後的聶長遠和蒙娜都是一愣,因為安琳琅家的血跡的確做過檢驗,跟安琳琅家的牙刷,以及她個人物品上的痕跡都匹配,可以認定就是安琳琅的血跡沒錯。
遊亦楊撒這個謊到底意欲何為?
高海峰不愧是老油條,一點驚異的神色都沒有,反而附和說:“當然,賈先生你有權拒絕,但是這樣一來無疑會加重你的嫌疑,我們警方在必要的時候恐怕還得麻煩你來走一趟配合調查。”
張力律師剛要開口,賈遇賢抬手阻止,不耐煩地說:“沒問題,驗吧驗吧,我配合。反正我身正不怕影子斜,安琳琅的失蹤跟我一毛錢關係都沒有。你們趕緊驗,趕緊出結果,然後別再來煩我。”
遊亦楊衝高海峰使了個眼色,意思是找技術人員來提取檢材。
很快,一名技術員提著個小箱子進來,取了賈遇賢的唾液樣本。
就在技術員要提著箱子離開的時候,遊亦楊起身,伏在技術員耳畔低語了兩句。
技術員當即望向高海峰,高海峰在沒有聽到遊亦楊耳語內容的前提下,衝技術員點頭,意思是不管遊亦楊說了什麽,照他說的做。
遊亦楊對高海峰投去一個感謝的笑容,他是越來越喜歡自己這個潛在情敵了。
“賈先生,我已經囑咐過技術員要他們加急檢驗你的樣本,預計今晚就能出結果,在等待結果的這段時間裏,我有幾個問題想要跟你確認一下。”
遊亦楊一張稚氣未脫的臉,可是說起話來卻老練沉穩,有著不符合年齡的自信和遊刃有餘。
張力律師馬上拒絕,“在檢驗結果出來之前,我們有權保持沉默。如果沒別的事,我們要告辭了。”
高海峰聳聳肩,回頭看了一眼單麵鏡,說:“沒錯,你們有權保持沉默,但問題,我們還是要問的,還請你們留下配合警方的工作。”
鏡子後麵的蒙娜馬上接收到指令,緊緊盯著賈遇賢。就算賈遇賢拒絕回答問題,但他的肢體語言和微表情不會拒絕。
遊亦楊清了清喉嚨,問道:“你老板甄績延的祖母,也就是陸修儀,是在2000年千禧年去世的吧?”
賈遇賢下意識就點了頭,隨即意識到自己還是配合回答了,幹脆不屑地說:“這算什麽問題,陸女士過世的新聞報紙都登了。”
遊亦楊點頭,“陸修儀2000年去世,而你,正好也是2000年的時候奉甄績延的命令處理裝著遺骸的古壇,這應該不是湊巧吧?
“我想,應該是陸修儀在去世之前,把古壇的秘密告訴給了甄績延,而甄績延不願意聽陸修儀的話繼續在甄家祠堂供奉這個古壇,所以要你幫忙處理。
“他當初的旨意應該是要你毀掉標誌著甄家身份的古壇,把裏麵的遺骸丟進鬆江,沒錯吧?”
賈遇賢的臉色急劇變化,他不知道自己的樣子就是在給遊亦楊肯定的回答。
“你之所以抗旨,沒有按照你老板的吩咐行事,那是因為同情心作祟。你知道這古董瓷壇裏是一具孩童的屍骸,你不忍心把他丟進鬆江,而且你是個迷信的人,當晚又是鬼節。
“就在你帶著古壇不知所措的時候,你想到了或者是湊巧經過了彼得教堂。你知道彼得教堂正在修繕,方便你潛入,你便帶著瓷壇偷偷進入教堂,尋找合適的地方存放。這一找,被你找到了地下室正在砌的牆壁。”
遊亦楊說得自信,眼神直指賈遇賢,仿佛能夠看到賈遇賢那晚的行動一樣。
賈遇賢吞了口口水,看了一眼張力律師,被說中似的心虛無措。
張力律師狠狠瞪了他一眼,意思是讓他保持冷靜。
遊亦楊微微一笑,繼續輕鬆地講述,“就在你打算把瓷壇放入牆壁的時候,發生了一件事,一件讓教堂守夜的黃老頭認為他見鬼了的意外,那就是——你的手機響了,電話是從你家裏打來的。”
高海峰恍然大悟,黃老頭來認人的時候,他就聽黃老頭又講述了一遍鬼節見鬼的故事:
“原來是手機!也對,2000年的時候,手機並不普及,擁有手機的人還是少數,像黃老頭這樣的老人家恐怕更是沒有手機這個概念。
“他根本想不到,他所謂的像是另一個空間傳來的孩子的叫喊聲,其實就是從手機的聽筒裏傳出來的。可賈遇賢為什麽要接聽那通電話?畢竟是在做那麽重要的事情,可以把電話掛掉,等出去再播回去啊。”
遊亦楊頗為無奈地擺手,“不行,那通電話是家裏打來的,賈遇賢必須接聽。因為他的孩子患有嚴重的疾病,時刻有危險。
“也正因為如此,黃老頭聽到的孩子的叫喊聲才像是在承受什麽痛苦折磨一般,因為賈遇賢的孩子當時正好病發。但賈遇賢還是掛斷電話,因為他太過迷信,必須要跪在古壇遺骸麵前絮叨一番才肯離去,回家探望孩子的病情。”
高海峰有些調侃地說:“賈遇賢啊賈遇賢,你一定以為把瓷壇藏在教堂地下室的牆壁之中萬無一失,可是人算不如天算,誰能料到17年後的一場小地震,竟然讓這瓷壇又重見天日。
“甄績延得知此事之後一定責怪你辦事不利吧?所以安琳琅的事就是你將功贖罪的機會,你必須按照你老板的旨意,搶在直播前去讓安琳琅閉嘴。”
賈遇賢拍案而起,大聲叫嚷:“不是,不是的,我去晚了一步,我去的時候……”
張力一把把賈遇賢給拉著坐下來,警告他不許再胡言亂語。
“高隊長,這位小哥剛剛的話全都是沒有證據的主觀臆測,”張力律師皮笑肉不笑地說,“如果沒有其他的問題,恕不奉陪。”
不等高海峰說話,遊亦楊抬手先做了一個讓張力稍等的動作,緩緩地對賈遇賢說:“賈先生,陸修儀在世的時候對你不錯吧?或者說,是她把你招進甄氏集團任職的?”
賈遇賢突然換上一副惡狠狠的嘴臉,“陸修儀女士是我的恩人,我不允許你汙蔑她一個字!”
遊亦楊舉起雙手,無辜地說:“我沒有汙蔑她啊,我隻是說,她應該對你很好,甚至是格外照顧。果然,你承認了她對你有恩。”
“陸修儀女士生前一直致力於慈善事業,幫助過不少孤兒,”張力律師也頗為尊敬地說,“這跟你們要查的安琳琅的案子有什麽關係?”
遊亦楊不理會張力律師,對著賈遇賢誠懇地說:“賈先生,據我所知,你不是孤兒,不應該在陸修儀慈善幫助的範圍之內。你難道不想知道陸修儀為什麽對你另眼相看嗎?”
賈遇賢的臉上閃過一絲好奇,又馬上搖頭,“不想,沒什麽事我要走了。”
遊亦楊眼看著賈遇賢走到門口,仍然端坐,不疾不徐地說:“安琳琅家的血跡屬於安琳琅,這點我們已經確認。我們提取你的檢材,是為了跟那具古壇裏的遺骸做比對,我懷疑,且有相當的把握你跟那個小死者有親緣關係。”
這話擲地有聲,讓審訊室和監控室裏的人全都瞠目結舌。
半晌,賈遇賢才回過味來,衝到遊亦楊麵前,雙手揪住他的衣領,憤怒地大叫:“你在胡說什麽?”
遊亦楊不動聲色,“想聽原委嗎?想的話就坐下,不想的話也沒關係,你有權離開。等到比對結果出爐,我們再把你請回來協助調查。”
張力拉著賈遇賢要開門,賈遇賢卻像是被釘住雙腳一般不動地方。
“賈先生!”張力低聲嗬斥,“跟我走。”
賈遇賢顯然已經動搖,遊亦楊拋出的謎團似乎正中他的下懷。
賈遇賢滿臉疑問。遊亦楊可以想象那些疑問是什麽:
為什麽陸修儀生前對他照顧有加,對他另眼相看?為什麽自己會跟古壇裏的遺骸有親緣關係?為什麽為什麽?
他還應該再信任甄績延嗎?瓷壇遺骸曝光之後甄績延還信任他嗎?甄績延真的沒有派出別的親信去找安琳琅嗎?到底自己在這場混亂不堪的局麵中到底是一個什麽位置?
滿心疑問的賈遇賢鬼使神差地又坐回原位。
張力沒辦法,也隻好跟著坐回去。
“很好,那麽在等待比對結果的這段時間,由我來講述一個古老的故事。如果比對結果出來,證實賈先生確實跟古壇裏的遺骸沒有親緣關係,那麽你們就權當我講了一個虛構故事,聽個熱鬧。”
遊亦楊深呼吸,開始娓娓道來。
故事還是要從1930年開始講起。
當年,甄禦樓的創始人,也是甄家的一家之主的甄紹禮45歲,這位風流老爺除了正室妻子陸修儀之外,還跟陸修儀收留在家的表妹蘇桂開暗度陳倉。
除此之外,甄紹禮在此時還看上了一個女人,貧窮人家的女兒曹念辰。
沒錯,早在1930年,甄紹禮就已經看上曹念辰,之所以那個時候沒能贏得美人芳心,那是因為當年20多歲的曹念辰是個烈性子,寧死不從,而且她還有自己芳心暗許的男人,這個男人姓柯。
甄紹禮是何等人物,他又怎麽會不知道自己喜歡的女人有怎樣的背景?他甚至知道曹念辰早就跟她的情郎生下了一個孩子。若不是曹念辰的父母嫌貧愛富,曹念辰早就嫁給那個姓柯的男人。
怎樣讓曹念辰對那個姓柯的男人死心,對自己死心塌地呢?
甄紹禮畢竟是有錢有勢的老爺,他想要讓一個男人消失還不容易?隻要花錢買凶就行。
於是,姓柯的男人被迫逃亡,臨離開鬆江之前,他把他與曹念辰的孩子托付給查理神父,畢竟帶著個孩子逃亡很容易被殺手追上,到時候父子倆都得遭殃。
甄紹禮隻以為他已經把姓柯的男人和那個孩子趕出了鬆江市,他不知道的是,姓柯的男人在未來的幾年裏,每年都會喬裝打扮,偷偷回到鬆江看望自己寄養在教堂的兒子,當然,也會偷偷去幽會曹念辰。
回到甄家,1930年的時候,13歲的甄家大少爺、也是陸修儀的兒子甄子昆突然鬼附身,在展現一係列鬼附身的標配表現之前,他還曾說出“他們來了”的預告。
談到這個鬼附身,就必須要說到曆史上安娜麗絲的案例。
在安琳琅借閱過的那本書中,精神科醫生指出,因為安娜麗絲是天主教徒,所以她的精神病導致她產生的臆想是跟她信仰的天主教有關的。
換句話說,如果安娜麗絲信奉的是佛教,在恐懼的影響下,那麽發病的她就會以為閻王在召喚她,18層地獄就在腳下。
放在甄子昆身上也是一樣,他為什麽會以為自己的症狀是鬼附身呢?就是因為他不知道從哪裏聽說了父親甄紹禮曾經活活打死三個偷秘方的夥計的事。
這個故事在他幼小的心靈裏造成了廣泛的陰影麵積。
如果還有人在他發病之後對他明示暗示正是那三個人來找他複仇,附身於他的呢?如果這個人還是甄子昆最信任的親人呢?
那麽一個13歲的小孩就會對此深信不疑。以後次次發病,都會叫嚷著是三個鬼魂前來複仇。
這個誤導甄子昆的、他最信任的人,他的至親,不是陸修儀,而是甄紹禮。
甄紹禮為什麽要這樣做?答案很簡單,因為他要掩飾一個事實,那就是甄家有嚴重的遺傳性疾病——癲癇症,也就是俗稱的羊角風。
癲癇大發作的特征表現為:突然意識喪失,倒地,頭後仰,由於膈肌**出現吼叫,四肢抽搐,口吐白沫,麵色青紫,兩眼上翻,有時伴有大小便失禁,發作後對發作過程不能回憶,全身疼痛乏力。
癲癇小發作又叫失神性發作,表現為言語及活動突然停止,雙眼凝視或瞪眼,手中持物落地,發作停止後,繼續原來活動。
甄子昆的病情應該已經很嚴重,所以他屬於大發作,狀似鬼上身。
遊亦楊之所以會提出癲癇這個病症,一來是因為安琳琅看的那本書上就有提及,說安娜麗絲就是癲癇症和精神病症混合發作,二來是因為在孫麗娟家的洗手間裏,玻璃杯掉落打碎的聲音提醒了他。
他畢竟是這幾年頻繁出入醫院的人,見過癲癇病人的小發作,表現就是突然失神,手中拿著的杯子突然掉落地上打碎。
甄家的這個遺傳癲癇病很嚴重,應該是有嚴重的基因缺陷,但卻不是百分百遺傳,至少甄紹禮並沒有像其他兄弟姐妹一樣遭受這個家族詛咒,他是難得的一個幸運兒。
同時,他也是甄禦樓的創始人,是有頭有臉的人物,為了家族的名聲,為了甄禦樓的口碑和未來,他必須對外隱瞞他的家族病史。
甄紹禮對妻子陸修儀隱瞞自己的家族病史,同時,他為了甄家的家業有健康的子嗣繼承,就必須要多生兒子,隻要兒子多了,就總會有跟他一樣不發病的幸運兒。
而且癲癇多在兒童期發病,甄紹禮可以在兒女的孩童時期就篩選出這孩子是不是他想要的繼承人。
也就是說,甄紹禮自己本身是隱形遺傳,他的兒子發病就是隔輩遺傳,他必須生足夠多的兒子,然後讓隱形遺傳不發病的兒子再生足夠多的兒子,這樣一代一代地傳承下去。
從這個角度來說,甄紹禮的風流也算是有個客觀原因了。
為了隱瞞這個秘密,甄紹禮並沒有送甄子昆去醫院,卻欺騙陸修儀說去了醫院,醫生說甄子昆沒病。
甄紹禮還花錢買通薩滿法師和查理神父,要他們配合他一起欺騙陸修儀。
令甄紹禮沒想到的是,甄子昆鬼附身的事情還是走漏風聲,對甄禦樓的生意多少有些影響。
但甄紹禮知道,這也比甄家有遺傳病的事情傳出去要強。因為誰也不會願意吃有病的廚師做出來的飯菜。
但要是傳聞名廚家裏鬧鬼,自然是有人信有人不信,不信的人自然還來光顧,有信的人也沒關係,隻要對外宣傳鬼被趕跑了就行。反正這種事隻是民間傳說,上不了台麵,這公關危機早晚能夠過去。
買通薩滿法師容易,但是要買通查理神父不太容易。
查理神父一開始應該是拒絕的,但是因為甄紹禮許願可以給教堂捐款幫助更多的孤兒,查理神父還是妥協了。
查理神父是外國人,見多識廣,他應該已經看出甄子昆患的是癲癇症,但他也被甄紹禮的錢堵住了嘴巴,配合甄紹禮去表演什麽驅魔儀式,貽誤了甄子昆的病情,害得那個孩子飽受煎熬。
因此查理神父是自責的,往後的很多年他都在懺悔,同時為了甄家源源不斷的捐款,也是擔心甄紹禮會對他、對教堂裏的孤兒不利,替甄紹禮保守秘密。
因此,查理神父所說的惡魔真的存在,那個惡魔說的就是甄紹禮,這個父親為了名聲,為了所謂的家族事業,不惜眼睜睜看著兒子發病而不去治療,不惜以自己親生兒子的性命為代價。
然而紙裏始終包不住火,陸修儀雖然是個沒什麽文化的、以丈夫為天的傳統女人,但她也是個母親,一個母親眼睜睜看著兒子倍受折磨又怎麽會安之若素?
她雖然表麵上是把兒子安排在別院找人照顧,實際上她也在琢磨兒子被鬼附身的這種情況是否屬實。
不知道是偷偷谘詢了大夫,還是聯係上甄紹禮的其他兄弟姐妹。陸修儀得知了真相,得知自己的丈夫患有家族性的遺傳病,而且十分嚴重。
陸修儀從小就是接受女子三從四德的封建教育,對於丈夫哪怕是有不滿也不會明說,甚至還在甄紹禮麵前裝傻,假裝自己並不知曉甄家的秘密,一邊隱忍一邊暗中照顧生病的甄子昆。
同時為了甄家後繼有人,她不但同意甄紹禮把表妹娶進門,還幫著張羅喜事。
後來,對於表妹蘇桂開生下的兒子,她也視如己出。倒不是因為表妹的兒子也算是自己的表外甥,而是因為表妹的兒子可能是將來甄家的繼承人,而她也早把自己當做甄家的人,生是甄家的人,死是甄家的死人。
甄禦樓不單單是甄紹禮的家業,也是她的。
蘇桂開的孩子降生的那晚,其實甄子昆並沒有死。應該是陸修儀主動提出向外放出甄子昆過世的消息,因為甄家有了二少爺,這個大少爺也可以消失了。
一旦大少爺“消失”,陸修儀反而可以暗中求助醫生,用藥物幫助甄子昆減輕痛苦。
藥物和陸修儀的照顧讓甄子昆情況好轉,但跟幾個下人生活在別院的日子始終是見不得光的,時間久了難免會孤單。
陸修儀便想給兒子找個伴,找個媳婦,將來能夠讓甄子昆成家,哪怕是沒了甄家大少爺的身份,也能正常娶妻生子,過完一生。
於是便有了賈秀蓮。這女孩比甄子昆年長幾歲,也是個苦命的孩子。可能是因為嫁到甄家避免了被賣去妓院的命運,賈秀蓮對甄家還是有些感恩之情的。
後來知道自己的小丈夫其實沒有死,而是一個癲癇病人,也頗為憐憫。兩個孩子常年呆在別院,日久生情。
再說二少爺甄子奎,他被甄紹禮寵愛的日子沒維持到滿月酒,可想而知,那是因為甄紹禮看出這孩子遺傳了他的家族癲癇。
甄紹禮一定非常失落,這個時候,他又有了時間和動力去攻克曹念辰。
此時的曹念辰仍舊在等待自己的心上人,抵抗著想要把她嫁給甄紹禮當姨太太的父母。
然而讓這對兒父母怎麽也沒想到的是,自家女兒天天被關在家裏,之前的情郎也跑路去了外地,可是曹念辰還是懷孕了!
曹念辰懷孕,她的父母猜到一定是那個姓柯的小子不久前偷偷跑回來跟曹念辰幽會過。自家女兒又一次未婚懷孕,這輩子真的是嫁不出去了。
他們想要給曹念辰灌藥打掉孩子,但曹念辰堅決不肯,甚至以死相逼。最後這對兒父母想出來的法子就是直接把曹念辰賣給甄紹禮,他們倆拿錢跑路。
這樣,就算日後甄紹禮知道曹念辰肚裏的孩子不是他的,也找不到他們倆算賬,頂多就是曹念辰一個人遭殃。
曹念辰當然還想要寧死不從甄紹禮,但一來,如果現在以死相逼,不但害了自己,還會害了孩子,她跟姓柯的情郎還有約定,她不忍心就此跟腹中胎兒同歸於盡。
那麽唯一的辦法就是忍辱負重,想辦法生下這個孩子,養大這個孩子,然後再想辦法跟真愛遠走高飛。
於是,曹念辰成了甄紹禮養在外麵的姨太太,很快生下了甄紹禮以為是自己血脈的兒子。
甄紹禮喜歡這個兒子,不單單是因為這是他最喜歡的曹念辰跟他的孩子,還因為這孩子看上去非常健康,一直到3歲都非常健康。
甄紹禮已經暗暗打定主意,將來就由這個甄家的三少爺來繼承家業。
這一切陸修儀都看在眼裏,她一方麵打發表妹去跟曹念辰爭搶甄紹禮的寵愛,一方麵私下調查這個曹念辰。
這麽一調查不要緊,被這個精明的女人查到曹念辰曾經跟情郎幽會的事。她隱隱猜到甄家的三少爺並不是甄紹禮的親生子。
然而查到這一點的又豈止陸修儀,被冷落的蘇桂開也有自己的小九九,她也雇人查到了這一點。好笑的是,隻有自以為是的甄紹禮對此從未懷疑。
蘇桂開想要揭露真相,從而為自己的兒子,或者是腹中的胎兒爭奪回繼承權。
可此時的陸修儀的心思已經改變。她是甄家的人,必須要為甄家的家業傳承深明大義,而不是糾結於女人爭寵,子嗣爭權這種小事上。
可甄家的遺傳病就是甄禦樓光明未來最大的障礙,一旦甄家有遺傳病的真相曝光,後世子孫大部分發病,或者無一幸免,那麽甄紹禮辛苦打下的家業就會毀於一旦。
到底是延續甄家病態的血脈更重要,還是傳承甄禦樓的招牌更加重要?
這個問題的答案再簡單不過,因為陸修儀親眼見識過癲癇發病的兒子有多麽痛苦,所以她不能讓甄紹禮去製造更多這樣苦命的孩子,而且這樣下去,甄家的秘密早晚會曝光,甄禦樓更加會毀在甄紹禮的手中。
況且,難保以後甄紹禮不會發覺曹念辰的兒子並非他親生,如此一來,曹念辰母子遭殃還是其次,甄紹禮又會專注於娶姨太,生孩子的賭注之中,製造更多苦命的病孩子然後被拋棄不說,甄家的秘密還是會暴露無遺。
甄紹禮是個沒有遠見的小男人,居然把希望寄托於廣播種的幾率上。但她陸修儀是個懂得隱忍,懂得取舍,懂得大局的大女人。
甄家秘製的配方,早在甄子昆12歲那年便由甄紹禮傳給了這個還沒有發病的獨子。現在,那保密的配方就在她陸修儀手中。
甄紹禮已經可以被當做一枚棄子,他除了給甄禦樓製造秘密可能曝光的危險之外毫無用處。
甄禦樓必須傳承下去,而這個傳承甄禦樓的人必須是個健康的、並且能夠生育健康後代的人。
於是陸修儀主動找上蘇桂開,謊稱要跟蘇桂開一起謀害曹念辰和她的兒子。蘇桂開要做的就是把甄紹禮引開,由她這個表姐來親自動手。
懷有身孕的蘇桂開信了,假裝腹痛要甄紹禮帶她去醫院,在醫院裏一折騰就是大半天,直到天黑才回家。
按照計劃,蘇桂開本應該在別院那裏看到曹念辰兒子的屍體,按照計劃,此時曹念辰已經被陸修儀的人丟進了鬆江。
可蘇桂開到達別院之後,陸修儀打開祖傳的瓷壇之後,呈現的不是曹念辰那3歲的兒子,而是自家4歲兒子甄子奎那慘白的臉!
因為甄子奎是甄家的血脈,真正的甄家血脈,所以陸修儀便把它的屍體放入甄家的祖傳的古董瓷壇,供奉在祠堂之中,她以後會日日前來跪拜,以表她對甄家後代的愧疚。
陸修儀對悲憤的蘇桂開講明甄紹禮的秘密,講明她要扭轉乾坤、延續家業的良苦用心。
但她也不指望蘇桂開能夠跟她一樣如此識大體。於是在蘇桂開完全不能理解地跟她扭打在一起的時候,早就在一旁埋伏的陸修儀的親信——卞國豐衝了出來,永遠封住了蘇桂開的嘴,也阻止了另一個可能背負家族詛咒的小生命來到世上。
接下來,陸修儀便取出早就準備好的盤纏和隨身衣物,要自己的兒子甄子昆和兒媳賈秀蓮遠走高飛,並且要求將來他們有了後代,絕對不可以姓甄,隻要跟母姓姓賈就好。
甄子昆也要從此拋棄自己的姓氏和身份,忘卻過往種種。
做完這一切,陸修儀來到甄紹禮麵前,把一切真相和盤托出。
陸修儀畢竟是個傳統女人,她應該做不到對自己的丈夫下手,所以甄紹禮應該是得知自己將要斷子絕孫後,活活給氣到臥床,一病不起的。
再說那個曹念辰跟姓柯的情郎的兒子,陸修儀把他與蘇桂開的兒子甄子奎調轉乾坤,讓這個3歲孩童搖身一變,成了4歲多的甄子奎,而真正的甄子奎則是在甄家的瓷壇裏一呆就是80多年。
三四歲的孩童本就有些相似,隻要陸修儀以孩子丟魂兒為由,把孩子關在甄家一段時日,不讓外人看見,又謊稱孩子因為丟魂兒整個人瘦了一圈,瘦弱到脫相,便不會有人懷疑。
是啊,誰會懷疑陸修儀這個甄家的女主人會把自己表妹的兒子殺死,把外麵情敵的孩子換過來倍加疼愛呢?
3歲的孩童又正好是剛要記事兒的年齡,隻要陸修儀拿出她無處投遞的母愛,投注到這個孩子身上,孩子很快就會忘記自己的親生母親,把陸修儀當做至親。
至此,陸修儀的調轉乾坤計劃完全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