積案調查組2

第五十二章 戰勝自己

積案組辦公室,遊亦楊、聶長遠、蒙娜和大喬四個人正在吃聶長遠從食堂打回來的包子當做早餐。

他們幾個的打算是一直在這裏等到上班時間,等到已經被電話通知王茉雅落網的馬局來上班,給他們三個官複原職。

遊亦楊一邊吃包子一邊偷眼去看蒙娜,從審訊室出來後的他本來滿心都是王茉雅的供述,想象中的遊鈞則臨死前的模樣,心情沉重。

可當看到蒙娜,而且是憂心忡忡的蒙娜之後,他的注意力就成功被轉移。

蒙娜可是答應了高海峰要跟自己劃清界限,去當人家女朋友的,她該不會是真心的吧?難道醫院的那個吻隻是她看自己可憐的施舍?

敲門聲打斷了遊亦楊的思緒,高海峰推門而入。

四個人都抬頭去看高海峰,看得他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完全沒了隊長的氣勢,賠笑似的說:“我是來道歉的,亦楊,對不起,之前沒能信任你。”

聶長遠搶在遊亦楊前麵譏諷地說:“不光道歉,你還得道謝,亦楊把這個立功的機會給了你,現在你成了成功緝捕王茉雅的功臣啦。”

高海峰衝聶長遠微微欠了欠身子,笑著說:“聶組長,你就別跟我計較了,我已經深刻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

“算了,”蒙娜打圓場,“你也沒做錯什麽,畢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像我們幾個一樣完全信任亦楊的。”

遊亦楊一聽蒙娜替高海峰說話,像個不滿的孩子發牢騷,“不信我不算錯,那趁人之危要你做他女朋友呢?這也不是錯?”

這話讓場麵陷入尷尬,最尷尬的就是高海峰,他怔了一下,吞吞吐吐地解釋:

“那個,亦楊,我當時也是昏了頭,就是想用那種話讓你們打消念頭,也沒想到蒙娜能一口答應。你們別當真啊。”

遊亦楊一聽這話,緊繃的臉瞬間舒展,一副大人不記小人過的架勢,隨意擺手說:“沒事兒,你那話啊,沒人當真。”

高海峰一聽遊亦楊鬆口,臉上的神態也放鬆,便放心地找了個地方坐下,很誠懇地問:

“亦楊,現在可以說說了吧,你的推理,你怎麽會知道王茉雅那個時候會躲在刑恩暉的別墅裏?”

遊亦楊盯著高海峰,挺了挺胸脯,響亮地說:

“我的推理啊,得從那天晚上在醫院說起,當時老聶去刑恩暉家裏想要證實岑溪是不是真的瘋了,娜娜就在病房裏陪著我。正是她的那個吻給了我提示……”

“亦楊!”蒙娜簡直不敢相信,遊亦楊竟然當著這些人的麵大大方方地提到了那個吻,驚得直接站起來,怒視遊亦楊。

聶長遠捂嘴竊笑,心裏想,這個遊亦楊啊說到底還是小孩子的心性,這是跟高海峰顯擺呢。

遊亦楊無辜地瞧著蒙娜,莫名其妙地眨眨眼,“怎麽了?我正在講我的推理啊。”

大喬邊笑邊說:“沒事沒事,蒙娜,大家都是自己人,不會給你外傳的。亦楊,你繼續啊。”

蒙娜白了遊亦楊一眼,無奈地坐下,雙頰火辣辣。

“當時娜娜吻了我,”遊亦楊忍住笑意,偷眼看了一眼蒙娜,繼續說,“我嘴邊就留下了娜娜唇蜜的味道,是甜甜的水蜜桃的味道。

“後來我才想起來,之前在醫院的地下室,我也聞到過這個味道,卻是在跟我近距離接觸的刑恩暉的脖頸處。

“當時我正發病,也就沒在意。可冷靜下來再一想,當時我們幾個進入地下室的時候,圍觀人群裏並沒有那個大眼睛的年輕小護士,後來刑恩暉趕來,我又往外掃了一眼,那個小護士就站在地下室門口往裏麵看。”

“啊,我懂了,你是說,那個小護士是跟刑恩暉一起趕過來的,刑恩暉的身上有唇蜜的甜甜的水果味,其實就是小護士留下的。在下來之前,這兩人正在樓上刑恩暉的辦公室裏做不可描述的事情!”

聶長遠擠眉弄眼,做了一個嫌惡的表情。

“沒錯,後來我在前往刑恩暉家的路上,又想到那幅叫天鵝湖的畫,這才想到,原來咱們一直都高估了他的情品,他的醫院裏那麽多年輕小護士,而王茉雅已經徐娘半老。

“而且,徐娘半老的王茉雅就算是化妝,也不會塗甜味的唇蜜。也就是說,王茉雅極有可能已經跟刑恩暉分道揚鑣,並且受夠了刑恩暉的花心濫情。

“由此我想到,那個發出報紙暗示的幕後主使,也許真的就是王茉雅,她這麽做就是為了讓我們積案組追查章冠鑫的案子,從而查到刑恩暉身上。”遊亦楊解釋。

高海峰歪頭想了一下,用非常謙遜的態度,溫和的口吻不著痕跡的反駁,“如果是想要拉刑恩暉下水,為什麽王茉雅不幹脆打個匿名電話舉報?她應該知道製假窩點的所在吧,直接舉報不就好了嗎?”

遊亦楊神秘一笑,“不,拉刑恩暉下水不是王茉雅的唯一目的,其實王茉雅精心設計了這麽一係列的連鎖反應,自己躲在幕後隻推倒第一枚多米諾骨牌,最終的目的在於救她的女兒秦紫雯。”

“啊?”高海峰錯愕地叫了一聲,“救秦紫雯?這話怎麽說?秦紫雯被關在看守所,她怎麽救?”

遊亦楊彈開雙手,理所應當地說:“當然不可能是劫獄,王茉雅隻是個殺人罪犯,又不是女特工,手下又沒有身手了得的犯罪團夥,頂多就是一些造假鈔的工人,她當然知道沒法劫獄把秦紫雯給救出來。

“所以她想要救秦紫雯就隻能通過一個途徑,那就是——法律。其實王茉雅的最終動機,在我生日那天晚上被秦紫雯叫去看守所的時候,就已經顯現出來了,隻不過當時我們誰都想不到,接下來發生的一切都是在為這個目的而服務。”

“通過法律的途徑救秦紫雯?你是說,秦紫雯的律師齊坤明,那個為了錢寧可顛倒黑白的無良律師就是王茉雅給秦紫雯聘請的?”高海峰好像回過味來了。

“沒錯,王茉雅知道她隻能通過正常的途徑,通過法院的判決去救女兒,因為正好秦紫雯本身就患有精神疾病,屬於限製行為責任人。”

遊亦楊說著,自嘲地聳聳肩。沒想到,他跟秦紫雯還算是某種意義上的病友,隻不過兩人雖然身患相似的病,但做的事,彼此的三觀卻是截然相反。

聶長遠還是不明所以,“可我還是不懂,讓咱們查章冠鑫的案子,查到刑恩暉,能對秦紫雯的判決有什麽作用。

“秦紫雯就是限製行為責任人,這點不出意外應該能夠拍板,但律師和王茉雅也應該知道,即便如此,限製行為責任人不等於無行為責任人,她也不能逃脫法律製裁。”

遊亦楊的神色暗淡下來,歎了口氣說:“老聶,王茉雅設計的連鎖反應到咱們懷疑刑恩暉這裏還沒有結束,你想想,這幾天發生的這些事,對我造成了什麽影響?又對你們造成了什麽影響?”

蒙娜替聶長遠回答:“你因為對於製假窩點地點的推理錯誤受到刺激致使病情惡化,而我們三個則是因為相信你,私自行動,因為違紀,因為有人匿名舉報而被馬局停職。”

聶長遠一聽這話,馬上一拍桌子恍然大悟,“我懂了,王茉雅的目的就是想要讓你發病!她讓你知道了仇人就在眼前,讓你著急把他們倆繩之於法,這樣一來,你說不定就會急功近利,認為醫院的地下室就是製假窩點。

“對了,剛剛審訊的時候王茉雅不是說了嘛,原來製假窩點就在醫院的地下室,是前一陣子才搬到郊區一個隱蔽的廢棄廠房的。

“一定是王茉雅特意囑咐過刑恩暉,要他這陣子不要去廠房,所以跟蹤的人才說刑恩暉這陣子一直是家裏和醫院兩點一線,亦楊才會認定窩點在醫院。”

高海峰附和說:“沒錯,王茉雅吃準了你的能力和性格,她一定一直關注著你的動向,知道你之前參與偵辦的案子,猜到以你的能力會查明真相。

“但以你的性格脾氣,麵對自己的仇敵也會魯莽行事,你的魯莽和盲目自信會害得你的朋友被停職。

“然後,已經遭受打擊的你又得承受朋友因你被停職的自責愧疚。在這種情形下,如果你再得知刑恩暉可以逃脫法律製裁,明天一早就要坐飛機離開鬆江,你很可能就會徹底崩潰發瘋。”

大喬突然插嘴,“啊,所以說匿名舉報我們違紀的就是王茉雅啊!刑恩暉因為不想節外生枝,沒去告狀,可王茉雅為了刺激亦楊,所以才打匿名舉報的電話,我們才被停職!”

“是啊,我,在王茉雅設計的這場連鎖迷陣之中占有絕對重要的位置,是至關重要的一環,之前發生的這一切其實都是鋪墊,鋪墊的其實是一個我殺害刑恩暉的動機和前提。連鎖反應並沒有至此為止,而是仍然在繼續。”

遊亦楊越加嚴肅,想到自己昨晚在收到那條微信之後真的有那麽一瞬冒出過想要以殺死刑恩暉去阻止他逃到國外的這種想法,他不禁有些後怕,真的差點就中了王茉雅的詭計。

蒙娜倒吸一口冷氣,替遊亦楊分析下去,“你本身就患有精神分裂症,但是還不是非常嚴重的地步,你跟秦紫雯一樣,可以正常生活求學。你因為受到刺激,病情加重,無法自控,如果真的殺死了刑恩暉,那麽王茉雅的目的也就達到了。

“如果你就算病情嚴重,也真的被那條微信引去刑恩暉的家,但卻並沒有到達想要殺死刑恩暉的地步,那麽王茉雅就會代替你殺死刑恩暉,殺死那個對她負心的,她半輩子癡心錯付的男人。

“然後就像當初殺章冠鑫一樣,先製服你打暈你,然後布置現場,偽造證據,把罪名栽贓給你,一個大家都知道、病情已經進一步惡化、並且絕對擁有殺人動機的精神病人。”

遊亦楊衝蒙娜點頭,“是啊,王茉雅最終的目的就是讓我跟秦紫雯一樣,淪為一個本身患有精神疾病,在病情惡化的情形下殺人的凶手。

“但我和秦紫雯也有些不同,那就是我沒有受人唆使,是因為自己臆想出了刑恩暉就是我的仇敵,而他馬上要逃走,所以殺人。

“可秦紫雯不同,她除了患病之外,還受到其生母王茉雅的唆使,這樣一來,在法庭上,我們這麽兩個相似的案例,對她的判決肯定要輕過對我的判決。”

高海峰眉頭擰在一起,沉聲說:“難道說,這就是那個無良律師給王茉雅出的主意?這是他的辯護策略?”

“是的,那個無良律師齊坤明是出了名的不走尋常路,秦紫雯自己已經認罪,他想要為她開罪就隻能從她的病上著手。

“而就算如此,秦紫雯之前一直正常上學生活,她的病情並不嚴重,因此齊坤明也沒什麽把握能讓秦紫雯免去刑罰,被送去精神病院強製治療。所以呢,他就想到了我,以我來做一個先例,或者是後例也行。”

說到齊坤明的這個辯護策略,遊亦楊不得不承認,他這招的確有些小聰明,但是他卻把這小聰明用在了幫助壞人上,真是就怕流氓有文化啊。

高海峰終於徹底明白,“原來如此,王茉雅繞了這麽一大圈,其實就是想讓你變成跟秦紫雯一樣的嫌疑人,而他們那邊可以以司法鑒定精神狀況為由,想辦法拖延時間,拖到讓你的案子先被判決。

“而你的案子,因為有王茉雅製造的證據,有你的殺人動機,有你的嚴重惡化的病情作為支撐,所以盡管你怎麽聲稱你沒有殺人,或者說就連你自己都因為精神錯亂而聲稱不記得是否殺人,不管怎樣,你的辯護律師都很可能會給你提出同樣的辯護策略,那就是認罪,但是強調你是在犯病的情況下殺人的。”

“對,昨天晚上我們寵物醫院發生了一個小插曲,因為我之前一時心軟開了先河,答應免費救治一個流浪動物,有個大學生就以有先例為由,又帶來患病的流浪動物讓我免費救治。

“正是這個‘先例’提醒了我,王茉雅要達到的最終目的,可能就是一個有關於我的先例。”遊亦楊案子慶幸他的運氣絕佳,那個慷他人之慨的大學生簡直就是及時雨。

蒙娜訝異地問:“你是說,齊坤明就像是那個大學生,你的寵物醫院就相當於法官?”

“對,如果我真的被當做殺害刑恩暉的凶手被起訴,律師以我是在精神病發作的情況下殺人做辯護,以我的情況,有很大幾率我會被免除刑事責罰,被送去精神病院強製治療。

“畢竟我發病,那在恩暉醫院的地下室裏可是有很多證人的,那之後我也被送進了安定醫院,被打了鎮靜劑。在外界和法官看來,我就是因為產生了臆想、精神錯亂到認定我曾經的主治醫師刑恩暉是個製售假鈔的犯罪頭目的精神病人啊。

“而你們,你們這些警察也會願意為我作證,你們不可能不幫我。所以最後的判決,我極有可能不會坐牢,就是被送去強製治療。病好了,我還能出院。”

高海峰幹笑兩聲,不無感慨,“哎呀,這個齊坤明還真是個人物,我從前隻是知道他為了錢什麽案子都接,還曾經給被告委托人出謀劃策怎麽撒謊,沒想到這一次他能想出這麽一個迂回的辦法給自己的辯護增加勝算。

“一旦你的案子成了先例,短時間內,秦紫雯再上法庭,法庭在宣判的時候就會參考你這個先例。沒理由同樣是精神病患,之前你和秦紫雯還讀同一個大學呢,你殺人就是免除刑事責罰送去強製治療,而秦紫雯還是受生母唆使呢,卻被判入獄服刑吧?

“齊坤明這招還真是給法官不小的壓力啊,他要是再把這兩個案子給捅出去,讓媒體廣泛報道,那麽法官的壓力就更大了。”

“搞什麽啊?折騰了這麽一大圈,就是為了增加秦紫雯案件審理時他這個律師的勝算啊?”大喬聽了半天,總算也理清了思路,跟著感慨。

“真沒想到,王茉雅這樣十惡不赦的女魔頭,為了讓女兒脫罪,還能做這麽多事。”蒙娜感歎。

聶長遠老大不樂意地反駁,“蒙娜,你這話就不對了,她王茉雅做什麽了?不就是讓律師送去個報紙,打個匿名電話舉報我們違紀,最後去刑恩暉家裏等著亦楊殺人或者她自己動手嘛。

“她做得怎麽多了?做得多的是我們好不好,這幾天咱們幾個東奔西跑查案子,受處分,住院打針的,鬧了半天,都是給她王茉雅和秦紫雯做嫁衣呢。要不是亦楊在最後關頭洞悉他們的陰謀,咱們就真要著了他們的道了。”

蒙娜吐了吐舌頭,衝聶長遠做出一個認錯的神態,又對著遊亦楊笑著說:

“亦楊,縱然王茉雅和齊坤明千般算計,設計了這麽一個多米諾骨牌的連鎖反應,但是他們一定想不到,你這枚最關鍵的骨牌在最後的關頭居然自己跳出了他們安排的軌道,讓他們功敗垂成。

“還因為你洞察先機,推測到王茉雅當時就在刑恩暉的別墅裏伺機而動,最終讓他們倆成了甕中之鱉。說到底,還是他們高估了你的病情,低估了你這個小神探啊。”

麵對蒙娜的誇讚,遊亦楊不好意思地低頭微笑,又轉向高海峰,“也要感謝高隊,關鍵時刻要不是他肯出動,也沒法逮住王茉雅。”

高海峰麵對遊亦楊這麽真誠的感謝反而漲紅臉,“亦楊,別這麽說,我愧不敢當啊。等一下,你剛剛說到了後例這個詞,這又是什麽意思啊?”

“其實還有一種可能,那就是我的案子也會拖很久,也許會拖到比秦紫雯還要晚一些宣判。如果秦紫雯成了我的先例,被判入獄服刑,那麽我的案子也就不容樂觀了。

“所以到時候齊坤明這個無良律師很可能就會找到我和我的律師,要求我的警察朋友們,也就是你們,在出庭作證的時候更加偏向秦紫雯。因為秦紫雯的宣判結果關係到了後麵的我。反正不管先後順序,隻要我殺了刑恩暉,都會對秦紫雯的判決有好處。”

聶長遠聽得頻頻咋舌,“這個齊坤明還真是機關算盡啊,可他魔高一尺,我們道高一丈,現在我倒要看看,他怎麽幫秦紫雯辯護。”

高海峰篤定地說:“齊坤明的如意算盤是打不成了,對秦紫雯的司法鑒定結果可想而知,她隻是限製行為責任人,想要去精神病院逃過牢獄之災是不可能的。

“就算她在醫院犯病嚴重,被送去精神病院,好了之後也還得回監獄,想要重獲自由,那是癡心妄想。而王茉雅和刑恩暉,這兩個身負多條人命,還是製售假鈔的罪犯,恐怕逃不過死刑。”

聽了高海峰對這罪惡一家三口未來的推斷,遊亦楊重重舒了一口氣,仿佛完成了這一生最重要的使命。

不,不對,他身為一個偵探,最重要的使命還得繼續下去。

8點剛過,聶長遠和蒙娜大喬就被叫去了馬局的辦公室,可想而知,馬局是要給他們幾個官複原職。

本來高海峰提議說讓遊亦楊也過去跟馬局聊兩句,畢竟他才是緝捕王茉雅的最大功臣。但遊亦楊拒絕了,因為他又一次看到了臆想中的幻影——遊鈞則。

按照慣例,壞人已經被逮到,證據確鑿,被害者就應該告別。他想要留下來跟這個最重要的受害者徹底告別,也等於是跟過去那個一直為怨恨所累的自己告別。

關上辦公室的門,遊亦楊站得筆挺,麵對麵前那熟悉的身影,熟悉的麵龐。

遊鈞則笑中帶淚,動容地說:“亦楊,我以你為傲,盡管你以我為恥。”

遊亦楊直視那張臉,艱難吐出一句話,“我知道有些事永遠不可能忘卻,但我願意努力去淡忘,我願意跟你,哦不,是跟我自己,和平相處。”

遊鈞則重重點頭,欣慰地閉上眼,笑意越來越濃,似乎是在為他兒子的成熟感到無限欣慰,許久,他睜開眼,“亦楊,你能這樣想真好,相信你的病很快就會好轉痊愈的。”

“我覺得也是。”遊亦楊終於麵對遊鈞則的幻影擠出了一絲笑容。

“我這一生就是個諷刺的笑話,唯一留下的驕傲就是你。”

遊鈞則緩步走到窗邊,感慨地邊笑邊說,“盡管你沒有繼承我的血脈,卻繼承了我曾經最為驕傲的本領,哦,不,應該說是傳承了我曾經以為會堅定一生的信念和理想。

“我早該清楚,你身上的品質對我來說比什麽血脈什麽基因更珍貴。亦楊,我已經不在了,請你把這些我曾經擁有過的美好,我丟失的美好繼續傳承下去。”

遊亦楊也走到窗邊坐下,看著麵前的遊鈞則越來越淺淡。

他鄭重點頭,“放心,你就是我的前車之鑒,是我的警鍾,我會做一個稱職的偵探,一個正直的人,而且是永遠。”

不知道這樣靜坐了多久,遊亦楊隻覺得內心平靜,情緒舒緩,一切都自然和平和,他知道,以後再回想起那些不堪的往事,自己也可以泰然處之。

現在,他是真正的勝者,不但是推理的勝利,為最愛的人複仇成功,也戰勝了自己內心的魔障,戰勝了自己。

“亦楊,”蒙娜突然推門進來,快步走到遊亦楊麵前,“又有一起多年前的案子需要重新調查,馬局叫你過去呢,咱們一起分析案情。”

聽到蒙娜的聲音,遊亦楊平和的心緒突然泛起幸福的波瀾,他站起身一把摟過蒙娜抱在懷裏。

“娜娜,昨天你怎麽那麽輕易就答應高隊,我可真擔心你言而有信啊。”

蒙娜朝門的方向看了一眼,確定辦公室的門自己關上以後,伸出手臂環繞遊亦楊的脖頸,回應他的擁抱,把下巴搭在遊亦楊的肩頭,笑嘻嘻地說:“沒事兒,我當時就想好了,事後就跟你學,耍賴唄。”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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