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煙火

第33章 魚龍混雜的人才市場

顧印湖說:“你啊的寶貝兒子。”

“他辦滴假證?”

“假證,是那姑娘辦滴。你兒子想和那姑娘真結婚。”

“哦,明白了。”

老媽是攔路虎,顧印湖聯合老爸攻關克艱。最大的難題解決,再實話實說,準備二次聯手,協同作戰。

“爸,你啊要是真同意這門親事,我們還有第二關要闖。”

第二關闖得不順利。顧印河把戴靜婷約出來,說好兩人一起向顧家父女澄清。

顧印河和顧印湖商量,他的立場不宜過早暴露,先戰略性隱蔽。

顧印湖同意,但是她有些輕敵。戴靜婷小嘴劈裏啪啦,顧家父女沒能說服她,反而碰了一鼻子灰。

回來,顧印湖對弟弟抱怨:“那丫頭,硬氣得很,你降不住她。以後有你好果子吃!”

“是不是你說了傷人自尊滴話?”

顧印湖心虛,嚷嚷:“她有自尊,我們就冇得?我和老頭子兩個克求她,給足她麵子!”

顧印河趕緊安慰姐姐,又說:“幸好我冇克,還有回旋餘地。我再想想辦法。”

“顧印河,你原先驕傲得像隻大公雞,現在也這樣動花花腸子?”

“原先冇看對眼。”

他相信,戴靜婷對他有感覺。隻是,這姑娘太冷靜,不是戀愛腦。

還得想辦法。揣摩姑娘的心,比製圖難多了。

顧印河最近工作忙,心力交瘁,但是,想到有朝一日,姑娘毛茸茸的腦袋靠在自己胸前,不免心花怒放。

關鍵時刻,肖總又充當助攻,姑娘一怒之下辭職。

現在她孤苦伶仃,自己適當示弱,再敲敲邊鼓,竟然同意了。

顧印河從戴靜婷的住處離開,腳步輕盈,腦海裏蹦出一段歌詞:

【你在我眼中是最美,每一個微笑都讓我沉醉。你的壞你的好你發脾氣時噘起的嘴…】

晚上,戴靜婷輾轉反側,快到天亮才睡去,醒來陽光曬屁股。

她一躍而起,洗漱完畢,抓起背包往外衝。

《莫斯科不相信眼淚》,武漢也一樣。為了生存,為了立足,她必須衝鋒陷陣。

閱馬場有一場招聘會,由起點人力資源公司舉辦。

起點是本土新成立的公司,對求職者寬厚,不收費。不像某聯招聘,招聘單位應聘者通吃。

人超級多,場地有限,求職者分批進出。

戴靜婷等了半個小時才進去,場內的人烏壓壓。有的展台前,人多得擠不進去。

轉了一圈,才知這是一場勞務專場。大多是近郊製造企業招聘流水線工人。

角落裏一個展位人少,易拉寶上介紹,這是一家海外谘詢公司,招聘文員。

展台後坐著一個中年人,頭小,極瘦,臉上除了一層皮,沒有多餘的肉。

戴靜婷遞上簡曆。

那人翻了翻,抬起眼皮:“我公司定位的文員不僅僅是打雜,還需要跑跑業務。能做嗎?”

“什麽業務?”

“把一些想出國的人辦出去。”

“怎麽辦?”

那人不可置信:“你連這個都不曉得?現在很多人想出國,苦於沒有正常的渠道。比如有些人想去歐洲,我們可以通過勞務輸出,先辦到塞浦路斯。工作期滿,她想去哪裏就去哪裏。還比如有人沒有特長,我們可以找當地人結婚,把他們送到塞浦路斯……”

“到哪裏去找有意向的人?”

“護校啊,國外很缺護理人員,很多護士想出去,特別是長得漂亮的,一出國門,天高任鳥飛。再有,就是那些離了婚的中年女人,別說假結婚,就算你在國外找個糟老頭塞給她,她都願意真結婚!”

戴靜婷猶豫:“這個,我沒做過……”

那人兩眼骨碌轉:“沒有做過不要緊,我可以教你。做得好,還有機會到國外出差,塞浦路斯是我們的根據地,非常漂亮的海邊小國。”

“……”

那人表情急切:“你下周一來公司上班,我們公司就在董必武廣場後麵的科教大廈。”

“好,好吧。”戴靜婷答應,心中覺得有些怪異,卻又不知怪異在哪裏。

她剛起身,後麵一個濃妝豔抹,穿燈籠褲的女人將她一推,搶步坐到凳子上。

往前走兩步,一個留著寸頭的男人竄到她麵前,遞上來一張名片。

“小姐,不對,姑娘,到我這裏來上班吧?”

名片上印著:武漢清空外貿公司董事長兼總經理畢紅兵。

“外貿公司?主要做什麽?”

寸頭男嘻地一笑:“除了軍火不做,其它的都做。哈哈哈,主要還是做鋼材。”

武漢有個著名的紅鋼城,大半個城的人都在吃鋼材飯。這人說他做鋼材生意?

戴靜婷瞟了一眼名片上的地址,科教大廈C座*07室。

一間辦公室能號稱公司,還能做外貿?

寸頭男轉頭看了看,賊眉鼠眼地問:“那個海外谘詢公司的費猴子,是不是讓你下周一到他公司上班?”

戴靜婷嗯了一聲。

“別去,那就是一個人口販子!”

“你怎麽知道?能到這裏辦展台,都要提供營業執照……”

寸頭男擺手:“我和他都在科教大廈辦公,門對門,我還不曉得他?!文員招了一打,沒做半年,都不見了。”

“啊?都去哪裏了?”

“賣到國外去了唄。”

戴靜婷嚇了一跳。

寸頭男很得意,“你不相信我的話,遲早被他賣了還幫他數錢!”

“您能把貴公司的營業執照給我看一下嗎?”

寸頭男瞪她一眼:“你不信我的話算了!”

說完,哧溜,鑽入人群中不見了。

戴靜婷向幾家公司投了簡曆,走出展廳,已近下午一點。

不遠處有家快餐店,她走了進去。

不鏽鋼盤盛裝的菜品很多,糖醋裏脊、油炸小枯魚、粉蒸肉、肉末茄子、麻婆豆腐、酸辣土豆絲……

選擇不限,一律稱重計價。

她挑選了幾樣,坐入門口的桌邊。想起費總和寸頭男的話,誰真誰假?以她的閱曆,無從判斷。

社會如此複雜,她就像一條小魚,遊入漆黑的深海,哪裏有暗礁,哪裏有血盆大口,完全看不到。隻有一天到晚不停地遊,恐懼和焦慮感才能稍稍減輕。

門外正對著武珞路,想起某個晚上,她坐在顧印河自行車的後座上,夜風習習。仿佛就在昨天。

她夾起一塊油亮的糍粑魚,放入嘴裏。味道微甜,表皮焦脆,噶此噶此響。

手機忽然響了。

戴靜婷猛地吞咽,一顆刺卡在了喉嚨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