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煙火

第55章 母親大人駕到

張曉玲對梅母說:“我姑娘回來了,老姐姐,我們待會兒再聊。”

“媽,您來怎麽不提前打電話,我好去接你。”

張曉玲拎著兩個大包,跟在戴靜婷身後進屋。

“突然襲擊,才能看到你生活的真實狀態。”

張曉玲立於房間中央,環視,眉頭皺起:“這就是你的家?巴掌大塊地方,轉都轉不開身。”

“您給隔壁家什麽東西?”

“一袋荸薺,一盒魚麵,怎麽啦,你現在變得小氣吧啦。都是別人送的,吃不窮。”

“不是。”戴靜婷想解釋,但說來話長,還是算了。

自從婁誌勝和肖紅搬走,為買房而奮鬥,成了這棟樓的主旋律。年輕人一邊努力賺錢,一邊節儉攢錢。

梅家更是如此。梅冬給父親找了份看門的工作,梅父搬了出去。

梅母本來節約,加入為兒子買房奮鬥的隊伍。但是她硬氣,不占任何人的便宜。

收到的荸薺和魚麵,對她來說,是一個負擔。她一定會想辦法還回來。

張曉玲從大口袋裏,往外掏。

過年的醃魚臘肉、肉丸子、梅幹菜,辣腐乳,泡蘿卜,袋裝的熟食,擺了一大桌。

戴靜婷笑:“昨天晚上夢見吃糍粑魚,今天您就來了。”

張曉玲往冰箱裏轉移菜品,口裏嘮叨:“過年給你,你不要。還要我給你拎過來。有嘴吃沒手拿。”

在冰箱裏巴拉出一袋四季豆,問:“小顧呢?”

“出差了。”

“那行,我們娘兒倆的晚餐夠了。”

說完,自己套上圍裙,開始做晚飯。

當了一輩子廚娘的人,眼中有活。

戴靜婷樂得輕鬆,靠在**看手機。

顧印河的QQ頭像灰色,留言還是前天發的。

【老婆,晚上有尿別憋著,就用痰盂。第二天起早點去倒。天後也倒過痰盂,不丟人。】

擔心她起夜害怕,顧印河買了一隻痰盂。這種老古董已被淘汰,也不曉得他從哪裏淘來。

張曉玲手腳麻利,很快端上幾道菜。

臘魚稍稍用油煎,放在盤底,上麵鋪上臘肉片,放入蒸鍋,蒸上十幾分鍾。端出來,魚皮金黃,肉片一半紅,一半晶瑩剔透,香氣撲鼻。

紅椒牛肚,清炒四季豆翠綠,外加一小碟紅油腐乳。

熟悉的媽媽的味道。戴靜婷胃口大開。

“幸好帶了點配菜,”張曉玲說:“牛肉牛肚都是我自己鹵的,沒吃完的,都放冰箱冷凍室,你們以後吃一點拿一點。”

“曉得了。”

張曉玲瞟她一眼:“懷了冇?”

結婚後,戴靜婷向張曉玲坦白,懷孕是個烏龍。

木已成舟,張曉玲也拿女兒無法。現在又催生。

戴靜婷裝糊塗:“什麽?”

“懷毛毛沒?”

“沒有。”

“不小了,早點懷,乘老太婆還硬朗,能幫你們帶。聽到沒!”

戴靜婷不想討論這個話題。

“他們頭孫是個丫頭,你一定要爭氣,生個兒子!”

戴靜婷腹誹:【這個氣,怎麽爭法?】

“聽說,吃熱幹麵能生兒子。你多吃點!”

“媽!”戴靜婷拍筷子:“你看哈,這麽點小房子,怎麽養伢?”

張曉玲不吭聲,扒了一口飯,突然也把筷子拍在桌上:“不對啊,你們老太婆當時和我們說,他們家裏有間房給你們住,你們麽搬出來了?”

“給他姐了,他姐先結婚。”

張曉玲嚷嚷:“哪有這個道理?女兒女婿家裏住,兒子媳婦趕到外麵?”

戴靜婷怕她鬧事,趕緊解釋:“顧印河單位會分房,我們搬到這棟樓,就是為了占坑。”

“你莫哄我!我剛才在樓下等你們,和門衛聊了半天。他說國家現在不分房,要想住好房子,都得自己掏錢買。”

“是滴,我們已經打算自己買房。”

“那要多少錢?”

戴靜婷支支吾吾。

“現在武漢的房價多少?”

“2000多吧。”

小商店店主張曉玲心算厲害。悶頭一算,叫起來:“我滴天,一套房子20萬,哪來這麽多錢?”

“媽,這個你不操心。印河單位效益好,努力工作,問題不大。”

篤篤篤,有人敲門。

吳鳳蘭探進腦袋:“小戴。”

“咦?你出差回來了?我們家印河呢?”

“他跟著院長飛天津,那邊又接了個項目。”左手一隻玻璃瓶,右手一隻包裹。遞過來。

“瓶子裏裝的是我婆婆做的黴醬豆,她說不好意思老吃你們家的東西。包裹是顧工托我給你帶的特產。”

戴靜婷雙雙接過。

“顧工拜托我,今晚過來陪你睡。你媽媽來了,那我就不用過來。”吳鳳蘭語氣酸溜:“你真好福氣,顧工到哪裏都想著你。”

打開包裹,兩隻食品袋,一隻白切雞,一隻燒鵝。

重又包上。“媽,你帶來的東西,我吃不完,這雞和鵝,你帶回去,給爸和寶根吃。”

“可得。小顧經常出差嗎?”

“出差補貼高。我們想早一點買房。”

“天天不落家,怎麽懷毛毛呢?男人太勞累,不容易生兒子。”

張曉玲說完,若有所思。

晚上,母女倆坐在沙發裏。張曉玲從腰間的袋子裏,翻出一卷鈔票。

“這裏有3000塊錢,本來給你置辦嫁妝。結果你們參加集體婚禮,沒從家裏走,也就冇搞那個排場。”

戴靜婷沒接。事情沒那麽簡單。果然,張曉玲繼續說:“寶根去年高考沒考好,今年複讀一年,考好考壞在此一舉,下半年要來武漢讀書。你們買了房以後,要給他留一個房間。”

3000塊,買一間房。這個算盤打得精。

“買房的錢不夠,媽給你們想辦法。”

戴靜婷警覺:“媽,您想搞麽斯?”

張曉玲:“我能搞麽斯?當然是幫助你們。你勸小顧少出點差,多陪陪你。你不心疼,我還心疼女婿。”

為了不讓女兒猜疑,張曉玲轉換話題。

“你姑爺膽子大,和人合夥開了一家房地產公司,拉你爸兄弟幾個入股。”

戴靜婷:“入了沒?”

“你大伯是國家幹部,不能摻和,但是他在背後出點子;二伯把所有的存款投進去了,是個小股東;我們家沒錢,你爸出人,掛了個辦公室主任的頭銜。”

大城市的地產行業如火如荼,小縣城的會怎樣,戴靜婷吃不準。

張曉玲麵露得意:“我們沒投錢,也沒風險。”

“要是以後做大了,他們賺了錢,您不眼紅?”

張曉玲言不由衷:“各人有各命,我以後跟著兒女,搬到武漢來住。”

第二天一早,戴靜婷去上班。

張曉玲收拾齊整,還用女兒的口紅塗嘴唇。太豔,又用紙巾抹了抹,顏色淡了些。

然後,出了門。女兒女婿要買房,她得幫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