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 你是我們的大功臣
這一趟獸林之行，讓這幾個養尊處優的吃了好一頓苦。
尤其止心門那兩個。
說實話，若不是幸運碰上了白明軒等人，單就崔南那副德性，大蟒那一關就過不去。
離開獸林之後，他們幾人就分開了，分開的時候連句謝謝都沒說，好似不認識，白桃也懶得理這群沒有感恩之心的人，滿腦子隻剩下了累。
沐浴完畢，白桃去了顧瑜懷房裏吃飯，那小子雙手交疊著趴在桌子上，一對眼珠子盯著門口，見一個人影慢悠悠靠過來，他整個人才像來了精神似的直了起來。
“趕緊的趕緊的，都快涼了。”人還沒到跟前，顧瑜懷已經開了口，將一碗湯盛好放在桌子上。
白桃懶洋洋地邁進去，還不等坐下，手已經很老實地端起那碗雞湯喝了個痛快。
“怎麽就你一個？”白桃拿起筷子，捧著碗，邊吃邊問。
“你還想有誰？這可是我屋。”顧瑜懷自己不吃，倒是一個勁給白桃夾著菜，頗有一種要把這小丫頭瞬間養成胖子的趨勢。
“我師兄呢？”
“自己屋呢吧，這兩天獸林裏頭，他最累，這會兒估計還睡著。”
白桃想了想：“也是。”
顧瑜懷放下筷子，臉上掛著諂媚的笑，小心翼翼問道：“小桃，你回頭再給我做一個藥囊唄？”
“嗯？幹嘛？回來之後開始招蟲子了？”
顧瑜懷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他原本是想要荷包的，但怎麽說起來都有點怪害羞的，哪兒有人主動要信物的，藥囊說起來還好些。
白桃倒也沒多想，一口就答應了下來。
她埋下頭吃飯的片刻，沒見到顧瑜懷臉上從忐忑到陽光燦爛的表情，唇角揚起的弧度似乎都到耳朵根了。
顏青不知道什麽時候來的，在白明軒房門口站了一會兒，看著裏麵的人躺在**睡得正香，估計現在外頭打大雷都吵不醒他，那呼嚕聲倒是比大雷還響半分。
他將頭一瞥，見著對麵房間裏和白桃和顧瑜懷，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臉上的笑意在藍天白雲之下顯得那麽清晰。
視線越過白桃的肩頭，顧瑜懷看見了整半垂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的顏青，他是有些怕這個少年的，但他怎麽也隻有十幾歲，還是個孩子呢！
“顏少俠！”顧瑜懷還是喊了他。
白桃背對著房門，聽顧瑜懷那麽一喊，捧著碗轉過身去，正好對上顏青抬起頭來的視線，兩人都微微愣了一愣，隨後白桃騰出一隻手揮了揮：“顏少俠，一起來用點飯啊！”
顏青扯了一下嘴角，在兩人眼中，那真是破天荒的笑容了，比看見六月飛雪還稀奇，原來他也是會有表情的。
同這些人相處的時間不算短也不算長，但總覺得自己好像被感染了些許，變得有些像正常人了。以前在九重山的時候，顏青總覺得自己身上背負著巨大的任務，就連師父也是這麽對他說的，他生來就不該隻是在江湖上混著名聲，他要做的不僅僅是這些。
因此，他不敢笑，不敢哭，不敢流露出半分與常人相似的情感，更不敢讓誰成為他的拖累和牽掛。
在他短短十幾年的人生中，除了修習，他好像什麽都沒做過。
顏青站在房門口，一隻腳將踏未踏，突如其來的猶豫讓他有種惶恐，而屋裏的那兩個人正靜靜等著。
白桃有些不解，人都到這了，怎麽抬起的腳不放下了？
她看向顧瑜懷，顧瑜懷愣了愣，似乎明白了什麽，騰地一下從凳子上站起來，一把拽住顏青的胳膊不由分說地將他拖進屋裏，雙手摁在他肩上，迫使他坐了下來。
“吃過了嗎？”顧瑜懷兀自問著，但手已經很自覺地開始給他盛湯。
“我……”
“不管吃沒吃過，再陪我們吃點兒吧。”顧瑜懷沒讓他把話說完，拿起他的一隻手，便將湯碗放在了他手心裏。
“是啊，這兩天在獸林裏多虧了你。”白桃也附和著：“這湯可好喝了。”
“對對對，你是我們的大功臣。”
“多謝。”顏青淡淡吐出這兩個字，那上下薄的嘴唇一開一合，將濃鬱的湯水送進了肚子裏。
“看你剛才站在我師兄房門口，是找他有什麽事嗎？”白桃嘴裏嚼著飯菜，抬頭問道。
顏青喝了一小半的湯，也不避諱：“過兩日就是武林大會的第三道關卡，我想找他商量商量。”
“我記得是要抓什麽江洋大盜吧？”
“裴影。”
白桃張著嘴想了半天，才說道：“是這名字，不過我有點疑問，江洋大盜不都應該是在江河湖海之類的地方行凶嗎？為什麽會出現在雁鳴山？”
“我查過，這個裴影長期盤踞於雁鳴山，劫掠過往商人，而且其行事手段相當……”顏青說道這，皺著眉思考了一會兒措辭，隨後又接著說道：“相當一言難盡，他不僅將商人的貨物係數焚毀，而且還將人扒光了綁在商道的樹上，將其鞭打至全身傷痕。他雖不曾主動殺人，但那些被侮辱的商人回去之後，要麽花錢買他的命，要麽鬱鬱寡歡而死，還有一些瘋了。”
“將貨物係數焚毀？”顧瑜懷將這句話重複了一遍。
“我也覺得此事怪異，倘若他真的是盜匪，他都能將人綁了，為什麽不把貨物拿走？”
白桃砸吧著嘴想了想：“不是說此次武林大會有官府的人插手嗎？是不是這個裴影動了官府的人？”
“這也有可能。”
“依照這個裴影的行事方法，看起來更像是與這些商人有仇。”
“那他的仇人未免也太多了點吧？”顧瑜懷突然想起什麽，用手背敲了一下顏青的胳膊，問道：“你不是會掐指一算嗎？算一算？”
顏青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臉，說道：“我隻有見到這個人才能算，而且也不是一定就能算對。”
一直到白明軒醒來，已經是夕陽西下的時候了。
顏青告辭離開，顧瑜懷收拾了一下，兩人就坐在屋門口的台階上說著話，雁鳴山這邊地勢稍高，勝在花草樹木繁多，比之鵲城要涼快許多。
以前在城市裏過夏天，平均溫度能達到四十度，而經常出入廚房的白桃，感受到的溫度比外麵坐著的客人還要高上幾分。
通常清清爽爽進入廚房，不到五分鍾就能將全身的油脂和汗水分泌出來，有好幾回，她都像是個從水裏撈起來的人，沒中暑算她體質超常。
一整個夏天，能碰到空調的次數屈指可數。
不過在廚房裏有一個好處，曬不著太陽，除了臉和手飽經油煙滄桑之外，身體的其餘部分白嫩得可謂見者羨慕。
而她現在的這副身體，這雙手，這張臉，一看就知道是被爹娘寵愛著長大的，在被她經手之前，這雙手嬌嫩如初晨才開的花，花瓣上還掛著晶瑩剔透的露珠。
而如今，竟是有了一層薄薄的繭。
也不知道她在那一頭的世界裏，會不會罵自己沒有好好照顧她的身體。
顧瑜懷不知從哪裏弄來的兩碗冰涼的甜點，看著像是她先前做的杏仁豆腐，但嚐起來卻全然不是那個味道，白白嫩嫩的一塊，用小勺子碰一下，還會左右晃動，碗底還漾著一圈奶白色的湯汁，也不知是什麽做的，上頭還撒了一把糖桂花。
嚐了一小口，口感稍甜，還有些膩，不過單從外形看來，確實很容易讓人食指大動，隻是麵對白桃這種廚子，這道甜品顯然沒達到她的心理預期。
但於廚子而言，看著客人吃完自己做的東西，哪怕是不好吃，心裏也會開心很多。
“這是什麽？”白桃勉強吃下最後一口，將碟子放到一邊，隨後喝了一口茶將那一嘴甜味衝淡。
“杏仁豆腐啊！”顧瑜懷說著，又舀了一勺子放進嘴裏。
白桃一副牙疼的樣子，又看了一眼顧瑜懷手裏那碗，不動神色地歎了口氣，也不知道這倚劍山莊裏的廚子是哪個，豆腐是挺像豆腐的，可這杏仁呢？
半點滋味沒嚐出來，光剩下甜了。
她以為天底下的廚子應該都有對手底下菜品原味和用料上的堅持，但現在才發現，她以為的隻是她以為而已，看來這位廚子也是個甜口。
顧瑜懷隻顧著吃，沒糾結其他，幸好也沒問她好不好吃，不然她真怕自己忍不住吐槽這個廚子，背後說人，是不道德的。
白明軒遠遠地走過來，手上端著和他們同樣的碟子，不用猜都知道這倚劍山莊看來是人手一份。
不過，誰能想到白明軒手裏那份東西碰也沒碰，直接遞給了顧瑜懷。
“你不吃啊？”顧瑜懷眨了眨眼睛，手還是很誠實地接了過來。
“我沒胃口，也不愛吃這麽甜的東西。”
“怎麽了師兄？”
白明軒搖了搖頭，坐在一旁用雙手揉著臉，說道：“沒什麽，剛醒，吃不下。”
“方才顏少俠來找過你，想要跟你商討有關於第三道關卡的事。”
白明軒看向白桃，即便已經睡了很久，可他雙目中的血絲仍舊糾纏著瞳孔，像蛛網一樣伸展開來，看著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