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不歸人

第四十七章:列不器的奇巧之物

屋裏氣氛一時凝滯,隻餘木柴劈啪作響。

千麵郎見狀,清了清嗓子,打破沉默:“那無名身份成謎,行蹤詭譎,不過我也算是探得一絲風聲。他極得阿延納吉信重,視若臂膀,便是許多眼高於頂的奡人悍將,對他也是佩服得緊。”

冷歧眉頭深鎖,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刀柄上的纏繩:“他明明是乾人,卻為奡人效命,對我東崇山秘傳武功如數家珍……這淵源,隻怕深得很。”

“難測,確實難測。”千麵郎咳著,聲音帶著重傷後的虛弱。

荊紫菀正俯身替他檢查背上那道猙獰傷口,聞言放柔了動作,輕聲問:“陸大哥,你這一身傷,究竟遭了何等凶險?”

“咳……是、是撞上了一個使劍的高手。”千麵狼氣息急促,斷斷續續道,“他……他倒未立刻識破我燒糧的圖謀,隻是瞧出破綻,心生疑竇。我尋了個由頭脫身,眼看要逃出營地,不料背後挨了冷刀子……定是那混賬暗中尾隨!虧得搶了匹馬,憑著一口氣奔到與不器兄弟約定的這處……”

盧天辰眸光一凜,轉向郭亢,語氣沉靜卻不容置疑:“此地不宜久留。陸大哥能到此,難保沒有尾巴跟著,他們當時未下殺手,恐怕打的就是放長線、釣大魚的主意,想要跟隨陸大哥找到我們!”

千麵郎愣了一下,“哎呀!我竟然沒有想到這一點,你們……你們快走……”

他話音未落,列不器已經抓起手邊那支黃銅千裏鏡,迅捷地掠至窗邊,從窗口跳到了屋頂上。朝奡軍大營方向望去。隻一眼,他臉色驟變,失聲道:“盧大哥!讓你料中了!五十裏外煙塵大作,看旗號服色,是奡人的精銳馬隊,正朝咱們這莊子撲來!”

冷歧立刻追問:“不器兄弟,你那木鳶風箏可能再用?”

列不器抓起一塊碎布拋向半空,隻見布條晃晃悠悠,竟直往敵軍來的方向飄去。他頹然搖頭:“不行!風向徹底反了!此刻若用風箏,等於自投羅網。當日我能帶大家出來,是算準了風勢,繞到營後起的飛。”

榻上的千麵郎,決然道:“你們快走!把我藏在地窖或夾牆裏,他們找不到我的,我自有辦法周旋!”

荊紫菀已取出隨身攜帶的白玉小瓶,倒出泛著清香的祖傳金瘡藥,小心為千麵郎敷上。

冷歧語氣堅定地說道:“陸大哥,我們既一同出來,便是生死與共。豈有丟下你獨自逃生的道理?奡人凶殘,若尋不到人,必定會放火燒村泄憤,到時你重傷之軀,又能躲到哪裏去?”

列不器已急得跺腳:“別爭了!快!把陸大哥抬到後院!”

顧峻之不明所以:“不器,你要做什麽?”

“沒工夫細說了!”列不器用力擺手,目光灼灼,“信我這一次!我一定能帶大家離開這裏!”

冷歧與他目光一觸,當即點頭:“聽不器的!” 他與盧天辰、郭亢三人,極其小心地將千麵郎連同軟榻一並抬起,穩而快地移向後院。

隻見列不器奔至院角一堆看似雜亂的柴薪前,猛地扯開偽裝,露出底下覆蓋的油布。他奮力一拉,油布滑落——月光下,赫然是一輛造型奇特的馬車,車身形製流暢,竟與當日千麵郎和冷歧在金陵城外所見頗為神似,但細節處更顯精巧,隱隱透著金屬寒光。

千麵郎忍痛細看,不由露出一絲慘淡的笑:“列少莊主……你這是……把你大哥那輛‘追月’,給修好了?”

列不器嘴角微揚,帶著幾分年輕人特有的傲氣:“非也。此車名‘逐風’,是我親手所造,比我大哥那輛‘追月’,強了何止百倍!它非但能禦順風,更能巧妙利用逆風,風馳電掣時,借風馬之力,日行千裏亦非難事!”

顧峻之聞言,眼中精光一閃,撫掌讚道:“妙極!若我盈豐鏢局能有此等神物,何愁鏢不走遍天下,鏢鏢必達!效率何止倍增!”

列不器卻麵露苦笑:“顧大哥,此物與那木鳶一般,製造繁複,機括萬千,實難量產。不過……待他日回到金陵,顧大哥若真想要,我拚著熬幹心血,也為您打造十輛八輛。隻是這造價……”他頓了頓,“所用皆是海外寒鐵、百年異木,所費不貲,不知顧大哥那邊,是否願意籌措這筆款項……”

“這都什麽時候了,玩笑之後再開!”冷歧與盧天辰已迅速將千麵郎在車輿內安置妥當,沉聲喝道,“速速出發!”

列不器一躍上車轅,再次舉起千裏鏡回望,隨即鬆了口氣:“來得及!大家抓穩了!” 他雙手在車前一處複雜機括上疾點數下,隨即一抖韁繩。

那“逐風”車甫一衝上官道,竟真如離弦之箭,速度快得驚人!冷歧隻覺兩旁景物飛速倒退,風聲在耳畔呼嘯如雷,竟比他心愛的坐騎“赤兒”全力奔馳時還要快上三分!荊紫菀緊緊抓著車窗邊緣,美眸圓睜,滿是不可思議:“這……這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列不器一邊駕車,一邊難掩得意:“荊姐姐,可還記得我送你的那隻能傳訊的木鳶?這‘逐風’的核心機括,比那木鳶還要精巧數倍。待回到金陵,我定拆開給姐姐細看其中奧妙。”

荊紫菀連忙搖頭,苦笑道:“快免了!你那些機關圖譜,在我眼裏如同天書,看了也是頭暈。”

一行人日夜兼程,仗著“逐風”車之神速,竟在次日傍晚,便抵達了奡軍大營西側的一片險峻山嶺之中。

顧峻之仔細觀察四周地形,但見山勢起伏,林深樹密,滿意點頭:“此地果然極好,山勢阻隔,易於隱匿行蹤,奡軍大隊人馬難以追蹤。若我等還想對那糧草有所圖謀,從此處出發,進退皆宜,可迅速反應。”

盧天辰尋了處背風窪地,迅速燃起篝火。

冷歧將千麵郎背負到火堆旁,細心為他調整好靠姿,又將自己外袍脫下為他蓋上。荊紫菀再次為他診脈,柔聲勸道:“陸大哥,你脈象虛浮,失血過多,必須靜心休養。依我看,還是盡快返回金陵為好。”

千麵郎麵色蒼白如紙,卻仍強撐著搖頭:“可是……奡人的糧草……”

顧峻之打斷他,語氣堅決:“陸大哥,你已竭盡全力,功不可沒!如今你傷勢沉重,留在此處,我等兄弟如何能安心對敵?我郭亢在此立誓,必竭盡所能,燒掉那奡軍糧草!你且安心回去,靜候我等佳音!”

千麵郎知他心意已決,又感自身狀況確已成累贅,長歎一聲:“唉……事到如今,也隻好如此。但兄弟們切記,凡事量力而行,萬萬不可……不可強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