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殷尚雪再次現身
這時,從前院來的劉婉兒、顧峻之等人趕到後院,正看見郭亢被兵士押走的背影。
“夫君——!” 劉婉兒眼前一黑,幾乎暈厥,踉蹌著想衝過去,卻被顧峻之死死拉住。
“劉姑娘,不可!此時衝動,隻會讓郭大哥處境更險!” 顧峻之沉聲道,眼中亦是焦灼萬分。
劉婉兒癱軟在地,萬念俱灰,淚如雨下:“為什麽……為什麽會這樣……我已經沒了父親,不能再失去夫君了……天道,何曾昭昭啊……”
荊紫菀連忙上前攙扶安慰。
列不器急得團團轉:“現在怎麽辦?郭大哥被他們帶走了!”
“先回去吧,這裏也不是說話的地方。”千麵郎無奈地搖了搖頭,“荊姑娘,你照顧好劉夫人。”
眾人帶著沉重與不甘,攙扶著幾乎虛脫的劉婉兒,回到了張沉閣府邸。
張沉閣聽完事情經過,眉頭緊鎖,卻擺手安撫道:“諸位少安勿躁。李守成將軍為人剛正,且素來欣賞郭將軍勇武。由他將人帶走,暫時羈押,或許……反而是為了保護郭將軍,避免他在激憤下當場格殺王保全,釀成無可挽回的大禍。”
“可我們不能坐視不理!” 列不器急道,“那王保全豈不是依舊逍遙法外?”
顧峻之歎了口氣,麵色凝重:“張大人,您不必寬慰我們。我與官府打交道多年,深知其中關竅。此事絕不會輕易了結。王保全背後之人,定會趁機對郭大哥不利。更棘手的是,郭大哥未能成功複仇,王保全未死,這對我們而言,簡直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冷歧看向張沉閣,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張大人,晚輩說句不當講的話。若朝廷此次不能公正處置,反而加害郭大哥,那麽,奪回歲幣以充軍資之事,請恕我等無法再為朝廷效力。”
張沉閣聞言色變:“冷少俠!此乃關乎國運的大事,豈可因一人一事而意氣用事?”
“這不是意氣用事。” 冷歧搖頭,目光清澈而堅定,“若連身邊最直接的不公都無法伸張,我們出生入死所求的‘大義’,又是為何?朝廷不能一邊要求我們賣命,一邊寒了我們的心。”
張沉閣看著眼前這群年輕人眼中燃燒的決絕與失望,深知此事已非同小可。他疲憊地揉了揉眉心:“好吧……你們的擔憂和訴求,老夫會想辦法轉達。但奪回歲幣的計劃籌備不能停,這是當前大局所需。你們也要讓朝廷看到你們的不可或缺,而非恃功而驕,否則……老夫斡旋起來,將更為艱難。”
夜深人靜,荊紫菀見冷歧房中燈火未熄,放心不下,輕輕叩門:“冷大哥,還未歇息嗎?你內傷未愈,不宜熬夜。”
“荊姑娘請進。” 冷歧的聲音從內傳來。
荊紫菀推門而入,見冷歧正對燈沉思。“冷大哥,可是在為郭大哥之事憂心?”
冷歧抬眼看她,眼中閃過一絲寒芒:“郭大哥與王保全有血海深仇,如今他被羈押,短期內無法動手。但王保全經此一嚇,必會以為暫時安全,防備鬆懈。若此時……由我們動手,你覺得如何?”
荊紫菀一怔,蹙起秀眉:“冷大哥,你是想將郭大哥身上的因果,背負到自己身上?”
冷歧點頭:“我們是兄弟。他不便做、不能做的事,我可以替他做。”
“可這太危險了!” 荊紫菀急道,“一旦失手,或是暴露……”
冷歧淡淡一笑:“無妨。師父說過,無論我在山下惹了多大麻煩,隻要回到東崇山,便無人敢動。朝廷的手,伸不到那裏。隻是我如今內力未複,行事確有不便……”
荊紫菀凝視他片刻,忽然也笑了,那笑容裏帶著醫者的冷靜,也帶著知己的默契:“我明白了。冷大哥要替郭將軍走這一道,我便替劉姐姐,陪你走這一道。”
兩人心領神會地一笑,也不再多言,悄然從張府後門離開,直奔幽香醫院。
“陸大哥,王保全現在何處?” 冷歧見到千麵郎,開門見山。
千麵郎訝異地看著深夜造訪的兩人:“你們……還想動手?聽我一句勸,罷手吧!吏部尚書鐵了心要保的人,你們若真殺了他,便成了朝廷重犯,天涯海角也難逃追緝!”
“我想好了。” 冷歧語氣平靜,“大不了離開金陵。這表麵繁華之地,內裏早已腐朽不堪。腐朽與否,與我本無太大幹係。陸大哥,隻需告訴我那人渣此刻藏身何處,其餘風險,我一力承擔。”
千麵郎見他心意已決,苦笑搖頭:“你們這些人……真是一個比一個有種。” 他壓低聲音,“他嚇破了膽,不敢再回城外莊園,現在躲到了金陵西城另一處宅子,那是吏部尚書另一處更隱秘的別院,守衛或許不如之前森嚴,但你們仍需萬分小心。” 他頓了頓,“其實,你可以叫上顧峻之,他的武功足以彌補你此刻的不足。”
冷歧搖頭:“殺一個驚弓之鳥般的紈絝,不必興師動眾。有荊姑娘相助,足矣。”
根據千麵郎提供的方位,冷歧與荊紫菀潛至西城別院外。兩人交換一個眼神,冷歧雖無內力,但輕功底子猶在,身形依舊敏捷,如夜梟般無聲翻過院牆。
然而,剛落地沒走幾步,冷歧便察覺不對——院中本該巡邏的護衛,竟橫七豎八倒了一地!空氣中彌漫著極淡的血腥味。
他心中一凜,立刻伏低身體,借草木陰影掩護,悄無聲息地向前摸去。行至主屋窗外,隻見屋內燭光搖曳,一個戴著銀色麵具、身形矯健的黑衣人,正將手中長劍,穩穩刺入王保全的心口!王保全雙目圓瞪,臉上定格著難以置信的驚恐,緩緩癱軟下去。
那黑衣人幹脆利落地拔出長劍,劍尖在王保全屍身的衣襟上擦去血漬,隨即取出一枚造型奇特的令牌,輕輕放在屍身旁的桌案上。月光透過窗欞,依稀可見令牌上刻著一個“泉”字。
流泉!殷尚雪! 冷歧心中劇震。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荊紫菀發出的、代表“有人接近”的輕微蟲鳴信號。
冷歧來不及細想,立刻原路疾退。剛翻上牆頭,便見兩隊手持火把、兵刃的護院家丁,呼喝著從兩側衝入院內。他隻能緊貼牆壁,屏息凝神。
下方院內一陣混亂,驚呼與怒罵聲響成一片。忽然,那戴麵具的黑衣人(殷尚雪)如一片輕羽般飄然落在屋頂,聲音經過刻意改變,顯得冰冷而縹緲:
“王保全欺男霸女,勾結山匪,戕害無辜,罪不容誅!流泉日前已對其發出‘生死令’,今日特來收取!爾等記住,流泉中人,專殺天下狼心狗肺、無恥之徒!好自為之!”
說罷,她擲下幾枚煙幕彈,濃煙瞬間彌漫小院。待得煙霧稍散,屋頂上早已人影杳然。
此地不宜久留!冷歧趁亂滑下高牆,腳剛沾地,便被躲在暗處的荊紫菀一把拉到角落陰影中。
“冷大哥,方才好多護衛衝進去,你沒被發現吧?” 荊紫菀急問。
冷歧搖頭,低聲道:“無妨。不過……我遇到了一個‘熟人’。”
“熟人?”
“回去再說。” 冷歧握住她的手腕,“快走!”
兩人悄無聲息地撤離,回到張府時,卻發現顧峻之、列不器、千麵郎,甚至連張沉閣都未曾安寢,皆在廳中等待,麵色凝重。
顧峻之見他們回來,鬆了口氣,隨即開門見山:“西城別院出了事,動靜不小。我們來尋你們,發現你們不在。說吧,是不是你們二人所為?”
冷歧與荊紫菀對視一眼,冷歧坦然道:“我們確有刺殺王保全的打算。但當我們趕到時,發現‘流泉’的殺手——就是大鬧郭大哥婚宴的那個戴麵具的女子,號‘殷尚雪’——已先我們一步,了結了王保全。”
“什麽?!” 眾人皆是大吃一驚。
列不器更是跳了起來:“你們倆偷偷行動居然不叫我?太不夠義氣了!”
荊紫菀連忙解釋:“列少莊主,此事凶險,你身份特殊,牽一發而動全身,我們不想連累奇巧山。”
千麵郎麵色嚴肅,看向冷歧:“冷兄弟,此事非同小可,你確定看清了?真是‘流泉’的殷尚雪?”
冷歧重重點頭,目光掃過眾人:“千真萬確。我親眼所見,她留下了‘流泉’的生死令。王保全,已死在‘流泉’的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