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不歸人

第七十章:“貓捉老鼠”

腹背受敵,退無可退,殷尚雪麵紗下的眼神瞬間銳利如刀,沒有絲毫猶豫,反手抽出腰間那對閃著幽藍寒光的峨眉刺,不退反進,竟主動撲向正麵三人!

那三人顯然也是好手,見她來勢凶狠,立刻默契地散開陣型,刀劍出鞘,寒光映月。眼看雙方就要撞在一起,殷尚雪前衝之勢驟然一頓,足尖在瓦片上一點,身形如陀螺般疾旋,手中雙刺並非向前,而是劃出兩道詭異的弧線,猛地向自己身後左右兩側的空當刺去!

“呃啊!”“噗!”

兩聲悶哼與利刃入肉的鈍響幾乎同時響起!原來她早已察覺,另有兩人借著前方同伴的聲勢掩護,從兩側屋角陰影處悄無聲息地貼身襲來!這兩人算計落空,收勢不及,幾乎是自己將胸膛送上了鋒利的刺尖,慘叫著滾下屋頂。

一擊得手,殷尚雪毫不停留,擰身回腕,雙刺化作一片光幕,“叮叮當當”格開正麵劈來的刀劍。在火星四濺中,她左腿如蠍尾般陡然彈起,靴尖機關觸發,一枚淬毒的棱形刃片無聲激射,直取右側敵人麵門!那人駭然偏頭,刃片擦著他的顴骨飛過,帶起一溜血珠和火辣辣的疼痛。

趁對方陣型微亂,她雙刺舞動更疾,寒光繚繞,將試圖逼近的幾人逼得連連後退。隨即,她纖腰向後一折,一個幹淨利落的倒翻,人在空中,雙手已各扣住一枚鴿卵大小的黑色彈丸,向下擲出!

“噗——嗤!”

濃密嗆人的灰白色煙幕瞬間在屋頂爆開,迅速彌漫,遮蔽了視線,也隔絕了追兵的呼喝。

待夜風吹散些許煙霧,屋頂上隻剩下受傷嗆咳的捕快,以及幾片被踩碎的瓦礫。那道矯健的黑色身影,已然杳然無蹤。

下方街道,六扇門總捕頭王崇新如一尊石像般立在陰影中,仰頭望著屋頂的狼藉。

他年約四旬,麵容普通,唯有一雙眼睛在黑暗中精光內蘊,此刻臉上看不出情緒,隻有嘴角一絲極淡的、近乎疲憊的紋路。

“王大人……”一名肩頭染血的下屬踉蹌走近,臉色難看。

王崇新的目光緩緩掃過陸續聚攏、或多或少都帶著傷的手下,從鼻腔裏哼出一聲:“一群廢物。對方隻是個女子,單槍匹馬,被你們圍堵至此,竟還能傷我數人,從容遁走?朝廷的俸祿,就是養了你們這般酒囊飯袋?”

那下屬臉上陣紅陣白,忍不住低聲辯駁:“大人容稟……那流泉的女刺客,這幾年犯下的都是驚天大案,刺殺的都是……都是頂尖的人物。咱們兄弟每次拚死追捕,可上頭何曾給過充足的人手和經費?哪次不是事後追責,讓咱們頂缸?兄弟們真是提著腦袋辦差,沒有功勞也有……”

“夠了!”王崇新厲聲打斷,但語氣中的怒意並未升溫,反而透著一股更深的無力與煩躁,“往日是往日!今時不同往日!死的是張尚書的獨子!張大人就這麽一點血脈傳承,如今斷了!你們以為,抓不到凶手,張大人會輕輕放過?我,你們,整個六扇門,有一個算一個,都別想好過!”

眾人聞言,皆是心頭一凜,背脊發寒,再不敢多言,強打起精神,循著殷尚雪可能逃脫的方向再次追索。

這場追逐從城內蔓延到城郊,又從城郊逼向荒僻的村落野地,持續了一天一夜。痕跡顯示,目標正朝著邊界地帶移動,那裏已是奡人勢力範圍的邊緣。

“大人,前方……再往前五裏,就是‘灰線’了。按照慣例,咱們就不能公然越界了。還……追嗎?”負責探路的斥候返回,臉上帶著猶豫和征詢。

王崇新眼神驟然一冷,猛地扯下自己身上的六扇門官服外罩,露出裏麵便於行動的深色勁裝,沉聲道:“換便裝!所有人,摘下腰牌,以江湖私人身份越界追捕!記住,萬一失手被擒或發生衝突,你們與朝廷無關,是個人行為!”

他環視一圈手下們或驚愕、或畏縮、或不以為然的臉,一股久違的、混合著屈辱與決絕的燥意湧上心頭。指望這群已被體製磨平了棱角的手下?他冷笑一聲:“罷了!你們在此接應,封鎖退路。本捕頭親自去會會這位‘流泉女俠’!”

王崇新並非屍位素餐之輩,當年的阜王,如今的皇上倉皇南渡,沿途危機四伏,他便是護駕的鐵衛之一,一身武功是在真刀真槍、屍山血海裏淬煉出來的,實戰經驗極其豐富。隻是升任總捕頭後,案牘勞形,親自出手的機會少了。

他動作極快,褪去所有官家標識,隻提了一口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狹鋒長劍,如同最老練的獵手,俯身仔細辨認著幾乎消失的痕跡——一片被蹭掉露水的草葉,半個印在濕泥邊緣、前深後淺的足印,空氣中若有若無的一絲極其淡薄的血腥與汗味混合的氣息……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銳利如鷹,循著這條斷續的“線”,無聲而堅定地追躡下去。

另一邊的殷尚雪,體力與精神都已逼近極限,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肺部的灼痛,眼前陣陣發黑,看東西都有些模糊重影,極度的疲憊像沉重的濕棉被包裹著她,幾乎要拖垮她的意誌。

前方出現幾戶零散的農家,土牆茅簷,在夜色中寂靜無聲。其中一戶的屋後,有一個用竹席和茅草搭起的、堆放柴草和雜物的簡易窩棚,裏麵似乎堆得半滿。

她艱難地觀察四周,傾聽片刻,隻有風聲蟲鳴。她咬了咬牙,悄無聲息地鑽進那窩棚,撥開表層的幹草,將自己深深埋入其中,又輕輕將草葉攏回。

王崇新追蹤到了這片農家附近,目光緩緩掃過,最終停留在那個看似毫無異常的窩棚上——棚邊散落著幾根顏色較鮮、斷口較新的茅草,與周圍被夜露打濕的陳舊茅草截然不同。不遠處的泥地上,有一個幾乎被自己踩亂的、極淺的足印,方向正對著窩棚入口。

王崇新在窩棚前約一丈處停下,側耳,凝神。裏麵寂靜無聲,連呼吸聲都微不可聞。他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那是獵人看到獵物踏入陷阱時的表情。但他沒有立刻動作,反而故意加重腳步,繞著窩棚走了半圈,用一種恰好能讓裏麵的人聽到的音量,自言自語道:“奇怪,痕跡到這裏怎麽斷了?難道躲進了村裏?”

說完,他竟真的轉身,腳步朝著不遠處的農舍方向邁去,仿佛要放棄搜查此地。

窩棚深處,殷尚雪緊繃如弓弦的心神,在這一刻,難以抑製地微微一鬆。

可是下一刻,“嗤”得一聲,一點橘紅色的火星劃破黑暗,精準地落在窩棚邊緣幹燥的茅草上!那茅草遇火即燃,火苗“呼”地一聲竄起,並迅速沿著幹燥的草葉向內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