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分頭行動
薑順聞言,心頭一沉。
他在心中飛快地推算母親有孕的大致時間,再對照陳大娘所說的那一晚……
的確與薑明歡給他的那賬本上,記載的所謂“薑行山”賒錢的時間對得上。
一個猜想在他腦中逐漸清晰起來。
薑明歡說,伯爺早就查過,那日母親的確是出現在悅來客棧過的。
兒時,母親也幾次告訴過自己,她與父親是在一間客棧相識的。
好端端的,母親去客棧做什麽?
難道母親那晚並非去什麽大戶人家唱曲,而是……遭遇了什麽?
比如……被二老爺強迫?
這個念頭讓他有些發冷,不敢深思。
他又問了一些細節,但大娘所知有限,實在說不出更多有用的信息。
薑順也沒留在大娘家用飯。
他直接同大娘說了,自己身世恐怕有異,此次來就是為查明往事。
又特意囑咐了大娘,隻當他來順道拜訪,勿要與人說他來問起過這些。
趁著大娘家中其餘人還未回來,薑順便匆匆離開了,陳大娘亦是心中沉重。
與此同時,全吉也在燕州暗中展開了調查。他目標明確,直奔幾家賭場。
賒賬之人,十之八九逃不過賭。
上回他便想順著這一方向再細細打聽一番,但主子給的時間緊,他隻能撿了緊要的,趕著回去複命。
如今主子又派了他來,他自是高興。
幹他這行的,最受不了好奇心得不到滿足。
許多當年的賭場如今皆已式微,甚至已不複存在,但好在,仍有老人知曉。
不出半天,他便摸出了一份十幾年前的賭坊名單,又幾經周折,他找到了一個曾流連各處賭錢,但如今已金盆洗手的老賭棍。
提及十幾年前的舊事,那老賭棍拿著畫像,眯著眼想了半天,一副為難模樣。
全吉立刻奉上幾顆銀錠。
那人這才終於想起了一些片段。
“這人……有印象了!好像叫,薑行山吧,還是京裏來的呢。脾氣大,手氣臭,在如意坊輸紅了眼,還欠了不少銀子呢!後來賭坊的夥計拿住他,要砍他的手,還是我出的主意,叫他去當了玉佩。”
說到此處,他臉上顯出得意之色。
“聽說後來又沒還上錢莊的錢,過了好幾年才來把玉佩贖回去吧。”
這倒是與錢莊老掌櫃的說法一致。
全吉追問道,“您確定是叫薑行山?這人可是京城伯府的老爺呢!”
老賭棍撇撇嘴,“名兒是這麽叫的,至於是不是伯府的爺,咱可不敢亂認。不過那做派,那口音,倒像是京城來的貴人。怎麽?這事兒還沒完?”
全吉沒有回答,心中卻已清楚。
薑行頤冒用兄長的名號,不僅去了錢莊,還在燕州賭博,欠下了巨債。
他拿了伯爺的玉佩去抵押,本就不是為了其他,而是為填補賭債的窟窿。
那麽,他與李玉娘的事,或可能在他輸錢後情緒失控,甚至借酒澆愁時發生?
當薑順和全吉分別回到京城時,薑明歡正對著窗外漸沉的暮色沉思。
薑順那邊證實了時間上的吻合,以及李玉娘當晚行蹤的可疑。
全吉的發現則揭開了二老爺更多的醜行——賭博、欠債、冒名、竊玉,甚至可能對李玉娘施加了暴行。
這些線索拚湊在一起,似乎指向了一個醜陋的真相。
可,二老爺為何要這樣做呢?是被逼無奈,還是,另有所圖?
她得找個時間問一問父親才行。
但此時,還有另一件事暫未落定。
四太太盧氏,在先前的事中,究竟扮演怎樣的角色呢?
她為何要引導薑順懷疑大房?她與二老爺之間,是否真有不可告人的關係?王氏臨死前未盡的“四”字,是否就是指她?
種種謎團圍繞著她。眼下,需要更直接的證據,或者,逼她自己露出馬腳。
薑明歡眸光微冷,心中已有了計較。
她喚來荔夏,低聲吩咐了幾句。
不久,伯府的下人之間,開始悄然流傳起一個消息。
二小姐薑明珊前些時日行為異常,似乎是被人用計蠱惑,竟膽大包天對大小姐用了不幹淨的東西。
如今二小姐被關在自己院裏,又驚又怕,整日胡言亂語,怕是快要瘋了。
這消息似是而非,隻說了是被人利用,又暗示薑明珊崩潰之下,或許吐露些什麽,卻又並未言明,具體是受何人指使,又用了什麽不幹淨的東西。
府內氣氛日漸微妙,下人們難得閑暇時,皆是議論猜測紛紛。
薑明珊此前被自己拿下時,並未承認過什麽,後來她目睹了周媽媽的屍首,已在她自己院中沉寂了多日。
薑明歡還是日日讓素問去給薑明珊請平安脈。請脈非假,監視亦是真。
她還日日往竹意軒跑,在府中見著薑順時,也不似從前,臉也不抬地轉身便走,反倒是回回都熱絡地打招呼,甚至還有意站在路邊與他攀談,關心近況。
薑順倒覺得尷尬不已。
另一邊,她又讓素問在診脈時隱晦地向薑明珊釋放兩個消息。
一是,大少爺與大小姐如今冰釋前嫌,兄妹情深。
二則是,大少爺曾遭人哄騙,要與人在後花園接頭,也不知是去做什麽,好在他留了個心眼,沒去赴約。
話說到這程度便夠了。
以薑明珊衝動的性格,若聽到風聲,定會反應激烈。要麽拚命否認,要麽恐懼攀咬。
這種最真實,最不受控的反應,正是測試四太太盧氏的最佳誘餌。
若盧氏真是幕後黑手,她絕不會允許薑明珊這個潛在的隱患失去控製,更不會讓她有機會吐出任何對自己不利的證詞。
她一定會有所行動。
例如……更徹底地解決。
薑明歡此刻要做的,便是耐心等待。
夜色籠罩下,伯府看似平靜,可燕州查到的舊日瘡疤,府內悄然散播的流言,還有每個人隱藏的秘密與算計,似乎都交織在一起,正醞釀著躁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