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找到青豆
伯府派來的管事已認定山下的女屍為青豆,正張羅著收殮事宜,忙亂一團。
“墨侍衛,此事……”
管事湊上前,麵帶憂色,“是否即刻回府稟報?四太太那邊,還需安撫。”
墨林隨並非伯府之人。
但如今是大小姐管家,他又日日跟隨左右,府裏人對他也是頗為尊重。
此時他在場,便免不了要問一問他。
墨林隻頷首,並未說什麽其他。
此事本乃伯府家事,他縱有滿腹懷疑,但伯府既已認定了此人便是青豆,他也不好在此時阻攔什麽。
那倒是顯得他沒分寸了。
待管事離開後,他蹲下身,再次仔細檢查那身青灰色緇衣。
衣料普通,確是庵中修行之人或暫居信女常穿的樣式,與早上門房所見青豆的衣著描述吻合。
他指尖摩挲過衣領內側,觸感微濕,還帶著一股極淡的,皂角混著汗液的氣味,卻並未粘在身上。
看來,這衣服,是新換上不久的,且穿著它的人曾出過汗。
“庵中今日,可還有其他女客留宿?或有仆役外出未歸?”
墨林聲音低沉,問向一旁的老尼。
老尼合十回話。
“施主明鑒,敝庵今日除貴府這位青豆姑娘,並無其他留宿女客。庵中雜役皆在,並無缺失。”
墨林眸光一凝。
無人缺失,那這多出來的女屍是誰?
除非……她本就不是庵中之人。
他腦中飛速推演。
早上出府的青豆應當是真的。
自薑明歡病後,每日進出伯府的,都嚴格做了登記。
若那時便是假的,除非,這人有出神入化的演技,否則不大可能瞞過府中日日打交道的門房。
況且,今早見到青豆的,可不止門房一人。
那麽,掉包隻能發生在入庵前後,到屍體被發現之前這段時間。
他猛然想起一個細節,“庵中有何人最後見到過活著的青豆?”
老尼回憶了一下,“應當是庵中負責引領客舍的小尼姑。她說,青豆姑娘安置好後,說要去後山走走,靜心祈福。之後……便再無人見過。”
後山……
墨林立刻起身,不再理會那具屍首。
他必須爭分奪秒。
若掉包發生在後山,那麽真的青豆,很可能還未被遠送,甚至,還在附近。
他帶著兩名最得力的手下,借著稀薄的月光與手中小巧的防風燈,以發現屍體的崖邊為中心,向外呈扇形搜尋。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寸土地,不放過任何一絲不自然的痕跡。
崖邊的泥土鬆軟,但一些腳印略顯紛亂,像是驚慌行走的樣子。
在一處遠離路徑的灌木叢邊緣,墨林還發現了一小片被踩踏倒伏的雜草。
以及,半個相對清晰的,女子繡花鞋的腳印,尺碼與青豆的身形相符。
腳印指向的方向,並非返回庵堂,而是通往更偏僻的後山深處。
“這裏有拖拽的痕跡!”
一名手下在幾丈外低聲喚道。
墨林快步過去,隻見一片草叢有明顯的壓痕,仿佛有人在此掙紮或被拖動過。
痕跡斷斷續續,延伸向一條幾近被荒草淹沒的小徑。
他俯身,從一株帶刺的灌木上,小心翼翼地拈起一小縷深藍色的棉線。
與青豆那身緇衣內襯的顏色一致。
心頭的猜測愈發清晰。
青豆或許並非自己失足墜崖,而是在此地被人製服,換上了那身緇衣。
再由人將換上她原本身著衣物的屍體推下懸崖,製造了她意外身亡的假象。
那麽,真的青豆被帶去了哪裏?
這條荒僻小徑又通往何處?
又為何不直接滅口?
墨林示意手下噤聲,三人潛入陰影,沿著小徑急速追蹤。
小徑蜿蜒向下,越走越荒涼。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後,前方隱約傳來細微的水流聲。
穿過一片密林,眼前豁然開朗,竟是一處背靠山壁的廢棄河神廟。
廟宇破敗,門楣歪斜。
但此刻,廟門虛掩,門縫中透出一點微弱的,搖曳的光。
墨林打了個手勢,兩名手下立刻左右散開,封鎖了廟宇可能逃遁的路徑。
他自己則悄無聲息地貼近門縫,向內望去。
廟內蛛網遍布,神像蒙塵。
一堆篝火在殿中央勉強燃著,映出兩個身影。
一個身著仆役短打的精壯漢子,正靠坐在門檻內,警惕地注意著門外。
另一個,則是一個被反綁雙手、堵住嘴的年輕女子,蜷縮在角落裏。
那女子發髻散亂,身上隻穿著一件單薄的中衣,外麵胡亂罩了件男人的粗布外衫,臉上淚痕未幹,眼中充滿了驚恐。
那漢子似等得有些不耐,低聲嘟囔。
“……怎麽還不來接應?這荒山野嶺的,真晦氣。”
墨林不再猶豫,猛地踹開廟門,身形如電,直撲那漢子。
那漢子反應也算迅速,驚覺不對,立刻抄起手邊的短棍迎擊。
但他哪裏是墨林的對手,不過三兩個回合,便被墨林一記手刀狠狠劈在頸側,悶哼一聲,軟倒在地。
角落裏的女子嚇得渾身一顫,驚恐地看著突然來臨墨林。
墨林沒有立刻理會她,先迅速檢查了那漢子,確認其昏迷且身上再無武器,再用繩索將其牢牢捆縛。
做完這一切,他才走到那女子的麵前,蹲下身,伸手輕輕取下了塞在她口中的破布。
那女子立刻劇烈地咳嗽起來,眼淚再次湧出,卻不敢大聲哭喊。
“青豆?”
墨林的聲音不高。
青豆猛地點頭,如同抓住救命稻草。
“我是大小姐派來救你的。”墨林直接亮明身份,觀察著她的反應。
青豆眼中瞬間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隨即又被更深的恐懼取代。
她嘴唇哆嗦著,看向地上被捆縛的漢子,又看向墨林,似乎不知該不該信。
“你隻需回答我的問題。”
墨林語氣沉穩,帶著些安撫。
“是誰讓你去染坊買布,去藥坊買桃花瓣?又是誰,要將你置於死地?”
青豆的眼淚流得更凶。
她看了看廟外漆黑的夜色,又看了看眼前這個氣息冷峻卻救了她性命的男人,求生的本能最終壓過了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