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暴露
“四嬸嬸此言差矣。”薑明歡語氣溫和,卻帶著斬釘截鐵的力度。
“事關嬸嬸名節,豈能如此草率?若是將來再有人拿著類似的話柄來生事,又當如何?我如今既管著伯府,便有責任厘清事實。嬸嬸放心,此事我自有分寸,定會小心處置,絕不會讓外人知曉半分。”
她站起身,不再給盧氏反駁的機會,對墨林吩咐道。
“墨林,先帶李公子去廂房休息,好生看顧,沒有我的命令,不得與任何人接觸,也不得離開半步。”
“是。”墨林領命,上前不容置疑地請走了李茂才。
李茂才還想說什麽,卻又噤了聲,似忐忑不安地被帶了下去。
廳內,隻剩下薑明歡和盧氏。
“四嬸嬸也受累了,先回去歇息吧。”
她淡淡開口,“今日之事,侄女會爛在肚子裏。至於後續如何……待我查實之後,再與嬸嬸分說。”
她特意加重了查實二字,砸在盧氏心上。
盧氏抬頭,對上薑明歡那雙清冷明澈的眸子,一股寒意從腳底竄遍全身。
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連一絲聲音都發不出來。
她知道,薑明歡手中,隻怕早已握住了足夠的證據,這才演了這麽一出。
望著盧氏踉蹌離去的背影,薑明歡的唇角,緩緩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魚兒,已經咬鉤了。
兩日時光悄然滑過,伯府表麵波瀾不驚,內裏暗潮洶湧。
四太太盧氏稱病,再未踏出過四房院落半步,連每日給老太太的晨昏定省都免了。
府中下人竊竊私語,那日廊下的風波後,雖被薑明歡強行壓下,但隱約的流言還是在私底下悄然傳開。
眾人再看四房的目光,便多了幾分難以言說的探究與古怪。
薑明歡對此心知肚明,卻仿若未覺。
她依舊每日處理庶務,查看嫁妝單子,甚至心情頗好地帶著荔夏在園子裏修剪了幾支花。
她知道,盧氏絕不可能坐以待斃。那條被逼入絕境的毒蛇,一定會反撲。
她在等,等盧氏自己將最後的把柄遞到她手上。
這日午膳,小廚房照例送來了四菜一湯,皆是薑明歡平日喜歡的清淡口味。
然而,當那碟清炒豆苗被端上桌時,侍立一旁的素問鼻翼微不可察地動了動,目光瞬間凝住。
薑明歡正拿起銀箸,素問卻上前一步,低聲道,“小姐,且慢。”
薑明歡動作一頓,抬眼看向素問。
隻見素問麵色凝重,用一根幹淨的銀匙,舀起一小撮豆苗,湊到鼻尖仔細嗅聞,又用指尖撚起一片,在眼前細細察看。
“小姐,”素問聲音壓得極低,確保隻有近前的薑明歡和荔夏能聽見,“這豆苗……氣味有異。除了菜蔬本身的清氣,還混有一種的腥澀,可能有毒。”
薑明歡握著銀箸的手指微微收緊,眸中寒光一閃而逝。
來了,果然忍不住了。而且手段如此狠辣直接,竟是想在膳食中下劇毒。
她沒有立刻聲張,目光掃過那碟看似翠綠可人的豆苗,心中冷笑。
盧氏這是被逼到了牆角,連下毒這種最容易暴露的手段都使出來了。
“可能確定?”薑明歡聲音平靜無波。
“十之八九。”素問篤定道,“此物味道掩蓋得極好,若非奴婢自幼習醫,對藥材氣味格外敏感,幾乎難以察覺。銀箸試不出,需特定藥水方能顯色。”
薑明歡點了點頭,放下銀箸,臉上非但沒有驚怒,反而沉靜得很。
她沒有立刻命人拿下小廚房的人,也沒有去驚動盧氏。
她需要一個更確鑿的證據,一個能直接將下毒之人釘死的人。
她低聲對荔夏和素問吩咐了幾句。
兩人領命,荔夏立刻退了出去。
而素問則迅速取來一些藥材,開始調配能驗證毒性的藥水。
薑明歡則如同無事發生一般,慢條斯理地用完了其他幾道無毒的菜肴,唯獨那碟豆苗,一筷未動。
用完膳,她甚至還讚了今日的湯羹味道不錯。
午後,薑明歡如常小憩。
但韞珠閣內外,墨林和他手下的暗衛,正潛伏在院落的各個角落,目光如炬,緊盯著任何一絲風吹草動。
果然,到了傍晚,天色將暗未暗之時,一個負責院內灑掃的三等小丫鬟秋穗,趁著四下無人注意,鬼鬼祟祟地溜到院牆根下,那裏有幾盆茂盛的萬年青。
她左右張望,見無人察覺,迅速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紙包,慌裏慌張地想要塞進花盆底部鬆軟的泥土裏。
就在她指尖觸碰到泥土的瞬間,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倏然而至。
墨林的手如同鐵鉗,精準而有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啊!”秋穗嚇得魂飛魄散,驚叫一聲,手中的紙包掉落在地。
墨林麵無表情,撿起那紙包,打開一看,裏麵正是些許未曾用完的,帶著腥澀氣味的暗綠色粉末。
“放開我!你幹什麽!”
秋穗奮力掙紮,臉色慘白如紙。
這裏的動靜立刻引來了院中其他仆役的注意。
薑明歡也在荔夏和素問的陪同下,從屋內緩步走出,目光冷冽地掃過被墨林製住的秋穗,以及地上那包罪證。
“小姐!墨侍衛他……”
秋穗還想狡辯。
薑明歡卻看也不看她,目光直接越過她,投向院門方向,聲音清越,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院門外那個,看了這麽久的熱鬧,還不進來嗎?”
她話音落下,院門外陰影處,一個穿著四房仆役服飾,正準備悄悄溜走的精瘦漢子,身體猛地一僵。
他顯然沒料到,自己如此隱蔽,竟早已被人發現。
墨林一個眼神,另兩名暗衛立刻如鷹隼般撲出,不由分說,將那企圖逃竄的仆役也押了進來,按倒在地。
那仆役麵如死灰,褲襠處瞬間濕了一片,竟是嚇得失禁了。
院內一時間寂靜無聲,所有仆役都屏住了呼吸,驚恐地看著這一幕。
人贓並獲!
下毒者,以及接應者皆被當場拿住!
而且那接應者,赫然是四房的人!
薑明歡走到秋穗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冰珠砸落。
“秋穗,我自問待你不薄。這毒粉,是誰給你的?說!”
秋穗早已嚇得六神無主,被徹底擊垮,癱軟在地,涕淚橫流,磕頭如搗蒜。
“小姐饒命!小姐饒命!是……是春桃姐姐!是她說……說隻要奴婢把這藥粉找機會混進小姐的膳食裏,就……就給奴婢弟弟在莊子上找個好差事,還賞奴婢二十兩銀子!奴婢鬼迷心竅!奴婢罪該萬死!”
她一指那個被押著的四房仆役。
“他……他就是春桃派來,看著奴婢動手,事後……事後還要把剩下的藥粉拿回去的!”
那四房仆役見秋穗全招了,知道大勢已去,也癱在地上,麵無人色,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薑明歡看著眼前這狼狽不堪的兩人,眼中沒有絲毫波瀾。
她早就料到會有此一著,隻是沒想到,盧氏的手段會如此直接而愚蠢。
“墨林,”她淡淡開口,“將這兩人,連同這包證物,看起來。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視,更不準走漏半點風聲。”
“是!”墨林沉聲應道,揮手讓人將癱軟的秋穗和那仆役拖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