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都是奴婢一人所為
她猛地以頭搶地,發出“咚”的一聲悶響,聲音淒厲而絕望。
“所有事情都是奴婢一人所為!是奴婢恨您!恨您逼迫四太太!恨您攪得府中不寧!毒藥是奴婢想法弄來的!主意是奴婢想的!與四太太無關!她全然不知情!求您要殺要剮,衝奴婢來!”
她一邊嘶喊,一邊用力磕頭,額上很快一片紅腫,滲出血跡,狀若瘋狂,顯然是鐵了心要保全盧氏。
薑明歡看著她這近乎自殘的舉動,心中了然。
這春桃對盧氏的忠心,已然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
隻怕她並非受命頂罪,這回確是自作主張,妄圖通過除掉自己這個禍患”,來替主子解決麻煩。
甚至不惜將之前的舊案也攬上身,以求徹底切斷追查的線索。
審訊再次陷入了僵局。
薑明歡嘴角勾起,冷笑一聲,“你說那毒藥是機緣所得,我且信你。隻是……”
她話鋒一轉,“先前我與四房並無瓜葛,你們為何又唆使薑明珊給我下毒?”
春桃再次愣住了。
“奴婢……奴婢……”
她支吾著,額上冒出了細密的冷汗,與剛才的血跡混在一起,顯得狼狽不堪。
“奴婢……奴婢那時就……就看出大小姐您不是善茬!定然會……會危及四太太!奴婢……奴婢這是防患於未然!”
“防患於未然?”薑明歡嗤笑一聲,語氣中的嘲諷毫不掩飾。
“好一個防患於未然!在你眼中就成了必須提前毒害的禍患?春桃,你這忠心,未免也太未卜先知了些!”
“不是!是……是因為……”
春桃更加慌亂,眼神飄忽,開始口不擇言地胡亂攀扯。
“是因為二小姐!對!是因為二小姐!奴婢……奴婢與翠葵交好,聽她說二小姐傾慕賀公子,而大小姐您……您擋了二小姐的路!奴婢……奴婢是想幫二小姐!對!幫二小姐鏟除障礙。”
這話一出,連旁邊站著的荔夏都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這理由比剛才那個更加漏洞百出。
四房的大丫鬟,去幫二房的小姐毒害大小姐?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薑明歡目光更冷,語氣如冰。
“幫二小姐?那你方才為何又說是因為恨我逼迫四太太?春桃,你的說辭前後矛盾,漏洞百出!究竟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還是說,你根本就是在胡扯,連借口都編不圓全?!”
“沒有!沒有胡扯!”
春桃像是被踩了尾巴,尖聲否認,情緒徹底失控,開始語無倫次地重複。
“是奴婢!都是奴婢做的!奴婢恨您!恨您讓四太太不安生!恨您擋了二小姐的路!恨您……恨您所有!奴婢就是看您不順眼!所以……所以就要害您!任何機會都要害您!”
四房院落內,燭火昏暗。
盧氏坐在窗前,手中雖拿著針線,卻一針也未落下。
她心神不寧,眼皮跳得厲害。
春桃午後便被韞珠閣的人帶走,至今未歸,亦無消息傳來。
她起初以為是薑明歡查到了當年之事,牽連到了春桃。
但細細思量,又覺不對。
若隻是當年之事,春桃本就不知,大可推脫,斷不至被扣留如此之久。
除非……春桃還做了別的。
聯想到春桃這幾日看她時那欲言又止,隱含決絕的眼神,以及她偶爾提及大小姐時那難以掩飾的憤恨……
一個可怕的念頭浮上盧氏心頭。
難道……是春桃瞞著她對薑明歡下手了?
這個猜測讓盧氏瞬間手腳冰涼。
春桃這蠢貨!她怎麽敢?!
這非但不是幫她,反而是將她推向更危險的境地。
薑明歡正愁找不到她的把柄,春桃此舉,簡直是遞了一把刀去。
她又是氣惱又是心驚,更多的,卻是一種深沉的無力與擔憂。
氣春桃自作主張,驚此事後果難料,憂春桃在薑明歡手中會遭遇什麽……
她猛地站起身,在屋內來回踱步,指尖冰涼。
她想去韞珠閣要人,哪怕隻是試探一下口風。
但她不能。
她此刻任何異常的舉動,都可能被薑明歡解讀為心虛,成為攻擊她的武器。
她隻能等,隻能按捺住滿腔的焦灼,寄希望於春桃能扛住審訊,不要說出更致命的話來。
“這個傻丫頭……”盧氏無意識地喃喃,心中五味雜陳。
她知春桃是為她,可這般魯莽的忠心,她實在承受不起。
時間在煎熬中緩慢流逝,每一刻都如同淩遲。
韞珠閣內,薑明歡看著額角帶血、眼神執拗的春桃,知道再問下去也是徒勞。
春桃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絕不會吐出任何可能牽連盧氏的話。
她站起身,不再浪費唇舌。
“帶下去吧。”薑明歡揮了揮手,語氣中帶著一絲厭倦。
與一個心智已算扭曲的人糾纏,毫無意義。
“單獨關押,嚴加看管。”她淡淡吩咐,語氣中聽不出情緒。
墨林上前,將仍在喃喃自語,神情癲狂的春桃拖了下去。
耳房內重歸寂靜,隻餘地上那點點血跡觸目驚心。
荔夏上前,擔憂地看著薑明歡。
“小姐,這春桃嘴太硬,一口咬定是自己所為,這可如何是好?”
薑明歡走到窗邊,推開一絲縫隙,讓夜風吹散屋內的血腥氣。
她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幽深。
“她承不承認,並不重要。”薑明歡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冰冷的篤定。
“秋穗和那仆役的供詞,指向四房,這是鐵證。春桃此刻將所有罪責攬下,恰恰證明了四嬸嬸與此事脫不了幹係。否則,一個丫鬟,何來如此大的膽子,又何必如此拚命維護?”
她頓了頓,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更何況,她連相思子之事都認了。兩樁下毒案,證據鏈皆指向四房。四嬸嬸這次,縱有千般手段,也難逃幹係。”
她關心的,從來不僅僅是這一次的下毒。
她要的,是借此機會,將盧氏所有的偽裝徹底撕開,將那些隱藏在深處的陰謀,連根拔起。
“去請父親過來一趟吧。”薑明歡轉身,對荔夏道,“也是時候,該清一清這府裏的烏煙瘴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