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汝南，伯府驅逐盧氏
屋內一片死寂，隻餘燭火燃燒時，偶爾發出的劈啪聲。
往事沉沉，壓在幾人心頭，讓人喘不過氣來。
就在這沉默中，原本癱跪在地，一言不發的薑行頤，卻忽然抬起了頭。
他臉上淚痕未幹，眼神卻帶著一種執拗，直直看向盧氏，聲音嘶啞地開口。
“玉衡……”
時隔多年，他再次當著別人的麵，喚起了她的名字。
他的聲音，還帶著久遠的複雜情緒。
“事到如今，最壞……也不過如此了。我隻想問你一句，當年……你為何要隱瞞身份，嫁給四弟？”
這個問題，憋在他心裏太久了。
這些年，他們被迫成為扭曲的盟友，卻又心照不宣地對汝南舊事絕口不提。
他不敢問，怕打破二人平靜的關係，更怕聽到些不想聽的答案。
可如今，事已至此，還有什麽可顧忌的呢？就算是死，也得死個明白吧。
盧氏眼神微微動了動，目光緩緩聚焦在薑行頤臉上。
她看著他那狼狽卻執著的模樣，一如年輕時的樣子，突然沉默了。
良久，久到薑行頤幾乎以為她不會回答時，她才終於開口，聲音飄忽，仿佛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為什麽？嗬……”她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薑行頤，你問我為什麽？你可還記得，在汝南，你我表明心意的那次？”
汝南，宋氏學堂外的那片桃林，彼時花期已過，綠葉成蔭。
年輕的薑行頤與一身男裝，清秀斯文的陸玉衡並肩走在林間小徑上。
薑行頤掙紮許久，終於，他停下腳步，轉過身，緊緊抓住陸玉衡的雙臂。
“玉衡兄！”他聲音激動，帶著孤注一擲的決絕，“我……我自知此念驚世駭俗，有違人倫，可……可我控製不住！這些時日，我心中所思所念，皆是你！我……我怕是……對你生了不該有的情愫！”
陸玉衡，或者該說……盧玉衡，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告白驚得愣住了。
她臉上瞬間染上紅暈，眼神慌亂地閃爍著，看著薑行頤眼中的真摯，心中百感交集，有悸動，亦有愧疚。
猶豫再三，她終究不忍再騙他。
她輕輕掙開他的手，後退一步，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蚋，“行頤……我……我並非男子。”
薑行頤如遭雷擊，呆立當場。
盧玉衡抬起頭，眼中含著淚光，卻十分坦誠，“我乃京城人士，姓盧。因向往學堂風氣，才女扮男裝前來遊學。欺瞞於你，實非我所願……”
她的話還沒說完，薑行頤便已回過神來。震驚之後，是如潮水般湧來的狂喜。
不是斷袖之癖！
他喜歡的，是個女子！
他一把將她擁入懷中，力道大得幾乎讓她窒息，聲音因激動而顫抖。
“太好了……玉衡……不，盧小姐！太好了！你不是男子……這真是太好了！我們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兩人相擁，一個慶幸狂喜，一個淚中帶笑，仿佛已衝破了最大的阻礙。
但那時，盧玉衡心中仍存著一絲謹慎，並未當場言明自己便是禮部侍郎家的千金，隻想著，待二人情誼更深，再說也無妨，畢竟兩家也算門當戶對。
可沒過兩日，一夥身份不明，手段強橫的人突然闖入了她的住處，不容分說，便將她強行帶走，逼離汝南。
“他們個個功夫了得，父親派給我防身的暗衛根本敵不過！我狼狽不堪，掙紮反抗，卻無濟於事！”盧氏的聲音將幾人從先前的甜蜜回憶中拉回。
她眼中燃起舊日的怨恨，死死盯住薑行頤，“在汝南，我拚命拖延，找各種借口，希望能等到你來尋我。
可是沒有！一天，兩天……都再也沒有你的任何消息！”
那夥人隻將她趕走，卻並未傷她。
盧氏帶著暗衛在汝南城邊轉悠了幾天，可那夥人似乎是暗中緊跟住了他們。
平時裏從不出現，可一到他們想進城時，便死死攔住他們。
盧氏別無他法，隻能計劃回京。
決心離開時，她回想這幾日，意識到，這夥人或許與伯府薑家有關。
否則，為何二人剛表明心意，她便被人趕了出去？畢竟，在外人眼中，她可還是那個來曆不明的男兒。
於是，她偷偷派了個暗衛去跟著那夥人。不知是他們未曾察覺，還是肆無忌憚慣了，竟也任由那暗衛跟在身後。
不久，暗衛回報，說那夥人私下交談時，言語間曾隱約提及……伯府。
是了！薑行頤曾向她說過，他正是永寧伯府的二公子。
“除了你薑家，還會有誰知道我在汝南以後，便如此急切地將我趕走？”
盧氏說到這兒，忍不住胸口起伏，仿佛又回到了當年那段絕望的日子。
回到京城後，盧侍郎見女兒如此狼狽，自是心疼不已。
他本就不願女兒出去冒險，若要求學，以盧家的家財，還怕請不來好先生？
此番女兒回京，他更是不許她再出京城遊曆了，更遑論去汝南尋人。
盧氏心灰意冷，隻覺得是薑行頤膽小懦弱，任由家族對她下手。
旁人不知她是女兒身，薑行頤難道不知嗎？自己能想通，是他家族中人遣她離開，他難道想不到嗎？她在城邊徘徊了這麽多日，為何始終不見他來尋自己呢？
她在這痛苦的質問中糾纏，甚至開始懷疑，是薑行頤貪戀權貴，不知她的身份，因此不敢承認與自己的情誼。
甚至，也許知曉她女扮男裝時，她的驚喜便是裝的。
畢竟斷袖上不得台麵，也無需擔什麽責，可若是與女子……那便不好說了。
盧氏終日這樣想著，一度恨透了薑行頤。這恨意，既是為麻痹自己，也是為以此放下那段未能開始的感情。
後來，不需父親插手，她將自己關在家中，可恨意愈濃烈，她愈無法放過。
“日日夜夜，我都無法忘記那段短暫的感情，更無法忘記你的背叛！”盧氏的聲音帶著一絲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