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裴硯舟解圍
謝聞欽被引至書房。
他今日著一身天青色直裰,身形挺拔,麵容溫潤,卻帶著一絲急切。
“伯父。”謝聞欽行禮後,甚至來不及寒暄,便直接切入主題,“晚侄聽聞東瀛求親之事,特來拜見。”
薑行山歎了口氣,“聞欽你也知道了……此事,實在是……”
“伯父,此事並非無解。晚侄鬥膽,願請家父出麵,向陛下陳情。”
薑行山一怔,“陳情?如何陳情?”
謝聞欽目光清澈,坦然道,“便說謝家與伯府早有婚約在先,隻是未曾正式過禮。既有婚約,自然不宜再應外邦之求。陛下仁厚,東瀛亦不敢強奪人妻。”
“早有婚約……”
薑行山愣住了。這倒是個法子。
謝家門第清貴,謝聞欽本人也是青年才俊,這無疑是樁好姻緣。可是……
歡兒對聞欽,似乎並無男女之情……
謝聞欽見薑行山猶豫,急忙又道,“伯父,此事關乎明歡終身幸福,萬不可猶豫!隻要伯父點頭,晚侄即刻回家稟明父母,請他們速速進宮麵聖!”
薑行山沉吟片刻,終究歎了口氣,“聞欽,你的心意,伯父明白了。但……且容我再思量思量。”
他不能輕易答應。
此事,最終還得看歡兒的心意。
謝聞欽眼中閃過些許失望。
“是,晚侄明白。還請伯父早做決斷,晚侄隨時等候伯父消息。”
他仍保持著風度,躬身行禮告退。
薑行山心中不免動容。
謝聞欽是他看著長大的,知根知底,為人正直上進。且謝家後宅幹淨,人口簡單,父母皆是明理之人。
女兒若嫁過去,必不會受委屈。目前看來,這似乎……是最好的選擇了。
然而,他這口氣還未鬆下來,門房又匆匆來報。
“老爺!九、九王爺駕到!”
薑行山一驚,連忙整理衣冠迎了出去。
今天是什麽日子,怎麽都趕著一處來了?
裴硯舟穿了一身墨色暗紋錦袍,玉帶束腰,倒是沒了一貫的鬆散,反顯得身姿頎長,氣度逼人。但細看之下,他眼底卻藏著一絲焦灼。
裴硯舟並未過多寒暄,落座後,目光直視薑行山,開門見山。
“伯爺,東瀛求親之事,本王已知曉。”
薑行山心中苦笑,竟也是為了此事。
“勞王爺掛心了,此事……下官正一籌莫展。”
裴硯舟指尖在桌案上輕輕敲了敲,正色道,“本王此來,正是為此事提供一個解決之道。”
薑行山抬頭看他,“王爺請講。”
“本王欲與薑小姐定親。”
裴硯舟的聲音平靜,薑行山卻感覺有人正拿了根長茅,捅自己耳朵。
“什麽?!”
薑行山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王爺……您是說……”
“本王欲與貴府大小姐薑明歡定親。”
裴硯舟重複了一遍,語氣斬釘截鐵,“既已與我九王府定親,自然不能再應允東瀛之求。即便是陛下,也不會強行拆散已定姻緣,轉而成全外邦所求。”
薑行山徹底懵了。
謝家剛走,九王爺又至。
一個是他頗為看好的世交賢侄,一個是身份尊貴卻深不可測的皇室王爺。
裴硯舟。
經過這數次接觸,薑行山早已看清,這九王爺絕非凡俗之輩,更非外表那般閑散紈絝。隻是……他心思深沉,手段莫測,背後更不知在謀劃著怎樣的大事。
女兒若跟了他,將來恐怕少不了風波險阻。皇家之事,曆來複雜,他實在不願女兒卷入其中。
薑行山心中天平仍是向著謝聞欽傾斜。
他隻盼女兒平安順遂,並不願拿她換取門第利益,更遑論攀附皇親。
可麵前這位是九王爺,是天子親弟。
他親自上門開口求親,自己該如何拒絕?若處理不當,豈不是要得罪皇家?
薑行山隻覺得左右為難,一個頭兩個大。
他又拿出了那套應付謝聞欽的說辭。
“王爺此番前來,伯府上下皆是榮幸萬分。隻是,此事畢竟還需小女點頭,王爺您看……”
“本王知道了。”裴硯舟領悟般點頭。
薑行山鬆了口氣。
要不說人家是王爺呢,一說便通。
待他先回去,自己也能與歡兒仔細商議了,再做抉擇——
“本王這就去找薑小姐說明此事。”
裴硯舟騰地起身,轉身便走。
薑行山愣在原地,眼中滿是愕然。
這不對啊!他的意思是要等歡兒決定,不是叫他親自去說服歡兒呀!
韞珠閣內,薑明歡仍舊心亂如麻。
夜色已深。
屋外傳來輕微的響動,守在外間的荔夏低呼了一聲王爺,旋即便沒了聲息。
下一刻,她的房門被輕輕推開,又合上。
這些時日,裴硯舟對伯府的布局早已爛熟於心,很快便來到了薑明歡屋中。
他身披夜色,帶來些許微涼的晚風。
屋門開合的氣流,輕輕搖曳著燭火,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投下跳動的光點,映得他的眸光,竟顯出幾分不同尋常的緊繃。
薑明歡微微睜大了眼睛。
“王爺?您怎麽……”
她的話音頓了頓,瞥了一眼窗外濃重的夜色,“……此時過來了?”
裴硯舟站在門口不遠處,並未立刻靠近。目光落在她身上,似乎在斟酌著如何開口。
屋內很靜,靜得能聽到燭芯劈啪的細微聲響,甚至是彼此的呼吸聲。
薑明歡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他今日怎如此奇怪?
裴硯舟輕呼了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邁步向她走來。
他的步伐依舊沉穩,但每一步都仿佛踩在薑明歡的心尖上。
他在她麵前幾步遠處停下,目光灼灼地看著她,聲音帶著些沙啞。
“武淩香求娶之事我已知曉。我想,或許我可以求皇上,給我們……賜婚,以應對東瀛之請。我已同你父親說了,他說要問過你的意思。”
薑明歡愕然抬眸,對上他的視線。
裴硯舟眼神專注,裏麵翻湧著她看不分明的情緒,讓她心慌意亂,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裴硯舟……要和她定親?
為了替她解圍?
一種隱秘的悸動瞬間攫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