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賜婚聖旨
裴硯舟的動作很快。
翌日傍晚,薑行山剛從工部回來,尚未來得及換下官服,便有一駕馬車在府門前停住。
車簾掀開,下來的竟又是德海公公。
這回,他手捧一卷明黃絹軸,麵色仍舊肅穆,動作卻帶著和煦。
薑行山立即命人大開中門,設下香案,同時派人速速去請各房主事過來。
不過片刻,永寧伯府眾人皆已聚於前院,按序跪伏在地。
空氣中彌散著一種無聲的緊張。
德海公公立於階上,展開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谘爾永寧伯薑行山之女薑氏明歡,毓質名門,性秉柔嘉,才德兼懋。皇九弟硯舟,乃朕之手足,宗室翹楚,英姿敏慧,適婚娶之時。今朕承太後慈諭,特賜婚於二人。爾等佳偶天成,實乃天作之合。望爾二人同心同德,克儉克勤,永諧琴瑟之好。擇吉日完婚,欽此——”
聖旨宣畢,眾人如前日一般,再次陷入驚愕。
昨日東瀛求娶之事尚在耳邊,還鬧得滿城風雨,怎地今日陛下又下旨賜婚了?
對象還是身份尊貴的九王爺?
這風向轉得未免太快太急。
薑老太太在孔媽媽的攙扶下站起身,心情複雜。
孫女不必遠嫁東瀛,她懸了一日夜的心終於得以落下。
可賜婚的對象竟是九王爺……
天潢貴胄,如同深海。
歡兒那般性情,嫁入王府,雖富貴至極,可那其中的明爭暗鬥,規矩束縛,豈是能輕易應對的?
她不免又添了幾分隱憂。
薑行山接過聖旨時,麵色卻十分平靜,甚至可以說得上是……麻木。
他恭敬地叩首謝恩,聲音平穩,“臣,薑行山,叩謝陛下天恩!”
他並非不為女兒終身大事而憂心。
實在是這一日之內,接連被通知了三回,他實在是無甚波瀾了。
先是清晨。
天光尚未大亮,薑行山起身準備上朝。剛推開屋門,便見女兒明歡已立於廊下,似是等候多時了。
她眼下還帶著淡淡的青影,顯然一夜未曾安眠。
“父親。”
見他出來,薑明歡上前一步,聲音尤帶著一絲沙啞。
薑行山心下詫異,忙讓她進屋說話。
“歡兒,怎地這般早?可是身子又不舒服了?”
自中毒事件後,他對女兒的身體總是格外緊張。
薑明歡搖搖頭,屏退了左右。
父女二人對坐。她沉默了片刻,似在斟酌措辭。
“父親,女兒思慮了一夜,關於東瀛求親之事……女兒以為,九王爺昨日所提之法,或許是眼下最好的選擇。”
薑行山撚著胡須的手一頓,“你是說,與九王爺定親?”
“是。”薑明歡頷首,語氣冷靜,“昨日王爺深夜來訪,已與女兒言明其中利害。此舉可徹底絕了東瀛之念,於女兒而言,亦是……一個契機。”
她頓了頓,補充道,“父親,女兒與王爺……已達成共識,此番隻是合作。各取所需,互惠互利,方能長久。”
薑行山聞言,眉頭微微蹙起。
合作?
婚姻大事,豈能以合作論之?
然而,未等他開口,薑明歡似下定決心般,又拋出話來。
“另有一事,女兒一直未曾告知父親。女兒那回落水,並非自己浮上岸來的……是九王爺恰好途經,將女兒從水中救起了。”
“什麽?!你……你為何不早說!”
薑行山心中駭然,原來在奈田毒以前,九王爺便已救過女兒一命。
薑明歡垂眸,“彼時情況複雜,王爺亦不願聲張。且女兒覺得,既已無事,便不必再節外生枝,徒惹父親擔憂。”
薑行山看著女兒沉靜的麵容,心中百感交集。
他忽然意識到,自落水之後,女兒確實變了許多。變得冷靜、果決,甚至……有些深沉莫測,常常獨自籌謀。
他心中湧起一股酸澀與憐惜。
是否正是因經曆了那等生死關頭,又看透了賀家的齷齪,她才迅速成長至此?
見父親神色變幻,薑明輕聲道,“父親,王爺他……雖身份尊貴,但與女兒相處,從未以勢壓人。多次相助,亦非有所圖謀。此次合作,女兒是深思熟慮過的。利益相連,有時反倒比虛無縹緲的情愛更為可靠。請父親相信女兒的判斷。”
薑行山望著女兒清亮的眼眸,沉默了許久,最終長長歎了口氣。
女兒所言,並非全無道理。
的確,這世道,純粹的感情易變,利益的關係往往更為穩固。
隻是,他仍希望女兒能覓得一位真心愛她、敬她的良人。
但眼下形勢逼人……
薑行山終於沉重地點了點頭,“既然你已想清楚,為父……尊重你的決定。”
出門後,薑行山仍是心事重重。
朝會上無甚大事。
散朝後,他隨著人流走出宮門,卻見一陌生侍衛上前,恭敬行禮。
“薑大人,我家王爺有請,已在對麵茶樓雅間等候多時。”
薑行山順著指引望去,隻見對麵茶樓窗邊,裴硯舟一身常服,正朝他微微頷首。
他心下詫異,這位王爺動作未免太快了些。他隻得整理衣袍,隨那侍衛前往。
雅間清靜,茶香嫋嫋。
裴硯舟見他進來,並未端坐受禮,反而起身相迎,態度是難得的謙和。
“薑大人。”
他抬手示意薑行山坐下,甚至親自執壺為他斟了杯茶。
此舉雖算不上多麽殷勤,但以他親王之尊,已是給足了麵子。
薑行山連忙欠身。
“王爺折煞下官了。”
裴硯舟擺手,神色認真,甚至可說得上鄭重,“今日請伯爺過來,並非以王爺身份,而是……”
他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語,“而是作為心悅令愛已久的晚生,與未來的嶽丈大人,一敘衷腸。”
薑行山剛端起的茶杯差點失手滑落。
這話……與女兒清晨那番合作之論,可大相徑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