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何必扯舊日情分
馬車一路疾行,碾過城外顛簸的土路,直奔西郊杏花莊而去。
到了那別院門口,薑明歡徑直入內,目光四下掃過。
林姝兒正坐在院中石凳上,看著小丫鬟陪兒子玩耍。
見薑明歡突然到來,她臉上閃過一絲意外,慌忙起身,下意識地將兒子往身後護了護。
薑明歡在院中站定,開門見山,“林娘子,我問你,你是否曾給過賀家人一種名為‘相思子’的東西?”
林姝兒聞言,不由得一愣,下意識地脫口而出,“你……你怎麽會知道?!”
話一出口,她立刻意識到失言,趕忙閉上嘴,假意回過頭去看兒子。
無需再多言。
薑明歡心中已是了然。
果然,府中在背後指使薑明珊,用相思子汁液暗害自己的人,與賀家有關。
她站在原地,腦中思緒飛轉。
林姝兒自嶺南,能獲取此物,又交與賀家,並不稀奇。
賀家目的也是顯而易見。
薑明珊腹中的孩子,是賀家目前最大的掣肘。
若這孩子沒了,賀家便少了許多顧慮,甚至可能反咬伯府一口,從而擺脫這樁他們本就不甚情願的婚事。
退一步說,即便婚事已成,一個失去嫡子的薑明珊,在賀家後院也將毫無地位可言,更易拿捏。
關鍵是,這東西,究竟是交給了府中何人?
除了已故的二太太王氏,還有誰與賀家勾結如此之深,甘願為其冒此風險,行此陰毒之事?
還是說,對方本就要置自己於死地,與賀家一拍即合。
這人,會是薑順嗎?
裴硯舟確實說過,薑順近期與賀家有所聯係。
但薑明歡總覺得,似乎有哪裏不對。
薑順此人,向來小心翼翼,下毒之事風險極大,他未必有那個膽量。
況且,相思子液乃是薑順借欣賞玉瓶之際,親自下的。
他怎會光明正大地與賀家聯絡以後,又親自下毒呢?
都親自下毒了,又還躲在背後指使薑明珊做什麽。
她正凝神思索著,莊子的婆子匆匆過來稟報,打斷了她的思緒,“薑小姐,賀……賀公子到了,就在莊外。”
薑明歡立刻收斂了心神,麵色也恢複平靜。
今日,除了問林姝兒,她還約了賀懷謙來此。
賀懷謙這一路,心情亦是複雜難言。
接到薑明歡派人送來的口信,約他在杏花莊一見時,他愣了好一會兒,心中不免湧起一絲竊喜。
自落水以後,明歡便幾乎再未主動尋過他,聖上賜婚旨意下達後,更是多次避而不見。
他為此消沉了許久,借酒澆愁,心中又是失落又是不甘,總覺得他們之間,那麽多年的情誼,不該就此了斷。
此刻她突然相約,所為何事?難道……是她後悔了?
可為何又是杏花莊?是她知道了姝兒的事,要來質問自己?
無數猜測在他腦中翻騰,讓他既懷著一絲莫名的期待,又有些誌忑不安。
他特意換了一身月白色錦袍來的——那是歡兒最喜歡他穿的顏色。
快馬加鞭趕到杏花莊,賀懷謙整理了一下微皺的衣袍,故作從容地抬起頭,一眼便看見薑明歡正站在那小院的門口。
一身淺碧色衣裙,素雅清麗,身姿挺拔如蘭;麵容依舊明媚,隻是眼神比往日添了幾分疏離。
許久未見,他隻以為歡兒特意在此等候自己,心頭不禁一熱,一絲喜悅難以抑製地浮了上來。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揚起了嘴角,加快腳步朝她走去。
“明歡……你特意在此等我?”
然而,他剛邁出兩步,一道黑影倏然擋在他麵前。
是墨風。
對方沒有看他,隻漠然平視前方,散發著不容靠近的氣勢。
賀懷謙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隨即陰沉了下來。
他不悅地看向薑明歡,“明歡,你這是何意?”
薑明歡麵色無波。
“賀公子,聖上已為我與九王爺賜婚,於禮於節,我都不宜再與外男私下過多接觸,以免惹人非議,玷汙皇家顏麵。今日約賀公子前來,實有要事相商,故而在此等候。”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規矩道理占盡,又搬出了皇室,叫他無從反駁。
賀懷謙隻覺一盆冷水兜頭澆下,他方才那點子期待和喜悅,瞬間消失無蹤,隻剩下被羞辱的難堪惱怒。
氣氛一時有些劍拔弩張。
賀懷謙強壓著火氣,冷笑一聲,語帶譏諷。
“要事?你我之間,如今還有什麽要事可商?你如願以償,攀了高枝,若是為了炫耀九王妃的威風,那就不必了!”
薑明歡並不接他的話,隻是微微側身,讓開一步,目光投向院內,“賀公子不妨先看看那邊。”
賀懷謙憋著一口氣,忍著怒火,順著她的目光望去。
隻見院內樹下,一個穿著藕荷色衣裙的熟悉身影正蹲著,手裏拿著個撥浪鼓,溫柔逗弄著一個幼童。
正是他掛念許久,卻一直未能相見的林姝兒!
他心頭一震,立刻就想衝進去。
“姝兒!堃兒!”
院中女子似乎也聽到了他的呼喊,回頭望過來。
墨風的手臂卻再次穩穩攔在他身前,紋絲不動。
賀懷謙大怒,猛地轉向薑明歡。
“薑明歡!你想做什麽?!”
他擔心,此番,她是要對姝兒母子不利。
薑明歡這才緩緩開口,“賀公子,如你所見,林娘子和你兒子,正好好地住在這裏。我也派了人日夜守衛,保他們母子安全無恙,免遭些不必要的打擾……”
薑明歡意有所指地頓了頓,繼續道,“賀公子既已見到牽掛之人,是否也該靜下心來,好好想想,與我二妹妹的婚事該如何處置了?總不能讓她們母子一直無名無分地躲藏下去,也不能讓我妹妹腹中的孩子遲遲等不到父親吧?”
賀懷謙眉頭緊鎖,盯著薑明歡,試圖從她臉上找到一絲過去的溫情,亦或是賭氣的痕跡,卻隻看到一片默然。
他心中刺痛,帶著不甘,忍不住問道,“明歡,你今日叫我來,就隻是為了說這些?就隻是為了薑明珊?你我之間……難道一點情分也沒有了嗎?”
薑明歡迎上他的目光,“賀公子,此言差矣。並非我與你之間有情分,而是你與我家二妹妹有了肌膚之親,甚至是……血親骨肉。時至今日,你我之間,能說的,該說的,自然是這些緊要的正事。”
說著,她唇角勾起一抹嘲諷,“況且,賀公子真正牽掛的人,此刻不就在那院裏嗎?又何必與我扯什麽舊日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