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信口開河
青衣午睡的時候做了噩夢,她很少會做夢的,可是今天所不知怎麽回事,從雲若煙離開她就心神不寧,到了現在終於是站不住了。
她去找弓嫿說了自己的煩憂:“你說,該不會是七年出了什麽事吧?那個丫頭雖說是口無遮攔了點,但心思卻是並不歹毒的……”
弓嫿看上去心不在焉。
他淡淡的道:“不是七年。”
“萬一是呢?”
弓嫿想起宮中的場景,現在是塵埃落定了還是正劍拔弩張呢?
那本就是一場鴻門宴。
有來無回。
他被青衣問的煩了,直接皺起眉來道:“我說了,你心神不寧肯定不是因為七年。”
“那是因為什麽?”
“因為雲若煙……”弓嫿說出這句話臉色倏變,一旁的青衣也睜大眼睛看起來不可置信的模樣,“我是說,你從九娘娘離開就心神不寧的,而七年跑出去又並非一朝一夕了,所以你應當是掛念著九娘娘。”
這答案雖然是說的過去,不過……
青衣還是覺得哪裏不太對勁:“娘娘先前就喜歡出門到處去玩,可我也不慌神啊。今日這是怎麽了?”
怎麽了嗎?
“應該……是九娘娘離開的時候和你說過了,等她回來會給你和七年準備一大份厚禮,你這應當是心動掛念著那一份禮物,故而心神不寧吧。”
這解釋天衣無縫,有一瞬間他自己都信了。
隻是思緒翻湧。
他突然想起來似乎有人和他說過,說謊話的話,會腳底流膿屁股生瘡眼裏看針眼。
是誰說的?
好像他最近的記憶裏不是很好,他都記不清了。
弓嫿躺在躺椅上,躺椅隨著他的動作吱呀吱呀的響,他伸手去抓枝頭的寒梅,但是他胳膊畢竟有限的沒有那麽長,他沒有碰到。而就在他要收手的時候,枝頭卻似是經不住上麵雪花的重量而垂下了頭,剛好掉在他臉上。
寒梅傲雪映入眼簾。
那朵殷紅瀲灩處是雲若煙勢在必得的輕笑,她說:“弓嫿,宮花?”
下一秒,冰涼的觸感深及心底。
青衣嚇了一跳,急忙掏出手帕來手忙腳亂的給他收拾著:“你這……這梅上的雪怎麽突然掉下來了,沒傷到大人吧?”
“沒有。”他雲淡風輕,“你先離開吧,我想一個人待著。”
青衣看出他眼底的傷情黯然。
拱手行禮道:“是,那我就去後街去尋一尋七年吧。”
街市上因為正逢年關,故而人是不少的。
眾人喜笑顏開。
買東西的,賣東西的,說書的聽書的,都放下了一年的辛苦疲勞,而能安安靜靜的享受著盛世,品茶飲酒,說一說風雅燈花。
青衣對這個不感興趣,就隨手拉了人詢問,“請問有沒有見過一個女子,和我差不多的身高,偏瘦偏黑,小混混習性的?”
“沒有沒有。”
“請問有沒有見過一個……”
“沒有。”
……
青衣問了一條長街也沒問出來七年一絲行蹤,剛想著換條街去問,忽的被旁邊人的話給止住了步子。
“你們聽沒聽說,今日宮宴之中九皇子親自大義滅親的說出了西涼奸細!”
“大義滅親?這奸細?”
那人大神哉哉的摸了摸根本不存在的胡須,得意洋洋的賣著關子道,“你們猜猜看是誰?”
“你快說嘛。”
“是啊是啊,說罷。”
那人看這胃口吊的也算足了,也就沒了繼續賣關子吊胃口的心思了,他一拍桌子,當即站了起來:“是同九皇子新婚燕爾的九娘娘!那個在尼姑庵裏長大的雲若煙!”
“啊不會吧,你這消息是哪裏聽來的?”
“我堂姑父的二大爺的外甥女的孫女的舅舅在朝中最起碼也是個七品的朝廷命官,宮宴他自然也是去參加了,這事就是他告訴我的,不會有假!”
青衣臉色慘白。
她手中提著的是三道街今日剛做好的點心,那一貫是雲若煙最喜歡吃的,她剛才想到雲若煙應該是外出參加宮宴,那大魚大肉魚翅燕窩的吃的厭煩了,所以她才會特意買了這德聚齋的點心。
畢竟。
她最喜歡吃的就是德聚齋三道街的點心燒雞了。
可是這些人在這裏信口開河……
他們沒大沒小,似乎說話都不需要負責人似的,所以什麽話都能往外說。
青衣雖然是平常文靜懦弱慣了,但是事關雲若煙她還是護犢的很的。當即一把把點心摔在了眾人麵前的桌子上,她怒火中燒的道:“大膽,九娘娘的謠言也是你們能造的?”
眾人麵麵相覷:“你誰啊你?”
“我是九娘娘的丫鬟。”
“一個丫鬟?哈,你家主人現如今都虎落平陽被人拆穿打入天牢了,你還在這裏威風得意什麽?”
青衣一聽,當即道:“你再說一句試試看!”
“我就說了你能怎麽樣?你難道還能拿凳子砸我嗎?”
“我……”
她當然做不出這種撒潑打滾當街掐架的事來,充其量也不過是和他理論,而這理論也是威脅居多,髒話都沒有幾個。青衣剛要怒火中燒的說些什麽,卻突然看到一支長凳子從男人的後腦勺直接就打了下去!
男人始料未及。
一摸後腦勺卻碰到了一手的血跡,也許是暈血或者是其他的因素,他睜大了眼睛,猛然摔在地上,昏厥了過去。
“啊……”
“殺人了……”
……
眾人嘩然。
青衣戰戰兢兢的看著拿著凳子隨手一扔的女子,她隨意的紮了個馬尾,眼底盡是桀驁不馴,“我砸了就是砸了,怎麽了,有本事就衝上來打死我啊!”
她桀驁不馴。
像是從暗夜裏闖出來的精靈。
青衣看到街市上有衙役的聲音,眼疾手快的果真看到長街盡處有衙役成群結隊的跑了過來,她急忙抓住七年的胳膊就要跑。
七年無奈的伸手敲了敲她的額頭。
指了指另一個方向:“這邊。”
這小巷曲折複雜,像是中間差著千八百年的曆史,斑駁的城牆和長街盡處的桂花樹,都無一不正在訴說歲月的滄桑。
七年對這片地界簡直再熟悉不過。
東躲西藏的,竟然是真的在那些人的眼皮子底下跳了出去。
青衣一顆心跳的七上八下的幾乎要跳出來,七年安慰道:“放心吧,他們找不到這裏來的,我從小就在這一片長大的,他們可沒我熟。”
青衣鬆了口氣,又上前去重重的捶了七年一下。
故作生氣的道:“你去哪裏了你,這都幾天了,你怎麽不回去?”
七年聳了聳肩:“怕殃及到我。”
青衣沒有立刻反應過來:“什麽會殃及到你?”
七年認真的想了想,一拍手驚喜道:“那句話是怎麽說的來著……嗯……嗯對對對,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這話是不錯,不過:“這和你有什麽關係?”
七年切了聲。
吊兒郎當的翹著二郎腿,對身後彎著腰下餛飩的小販道,“兩碗餛飩。”
“好嘞稍等。”
“我覺得墨非離最近太不正常了,他對娘娘太好,我就總是覺得他要做什麽大動作。”
青衣皺起眉,關注點卻明顯和七年的關注點不一樣:“你怎麽可以直呼九皇子的名諱?”
“……”七年切了聲,“果然不出我所料。”
“什麽?”
七年眼底現出幾分的嘲諷,她淡淡的道:“怎麽,剛才那男人的話你沒聽進去?”
男人的話?
那是……
青衣臉色蒼白,她幾乎是立刻的就道:“不可能,九皇子和娘娘伉儷情深恩愛兩不惜,九皇子怎麽會這般對娘娘?”
“你以為這件事是空穴來風?”
七年從小碟裏掏出來了不少的辣椒都放進了湯裏,原本清湯寡水的餛飩立刻多了一層的紅。
她淡淡的道:“也不算是空穴來風,畢竟這件事墨非離可是蓄謀已久了。”
之後的話青衣都沒能聽進去。
她幾乎是臉色慘白的讓七年閉了嘴,也不想吃餛飩也不想繼續和她廢話,卻是覺得這世界好像都跟著塌陷了。
她想,這怎麽可能呢?
無稽之談。
笑話。
兩個原本那麽恩愛的人,怎麽會說翻臉就翻臉?
她不明白也不相信。
最後,她道:“七年,快跟我回去,娘娘讓我出來找你,說是給我們準備的過年的大禮包你若是去的晚了或者不回去了,就沒你的份了。”
七年冷冷的道:“她沒命再親手給我們了。”
她太冷靜。
冷靜的幾近於冷漠。
青衣離開離開了,她一路走的踉踉蹌蹌的,馬上就要回到清河王府,她又想起來自己給雲若煙買的點心被自己給不小心摔了。
沒有搞糕點吃,娘娘會生氣的。
她立刻回去去買了一份點心,小心翼翼的提著糕點回去了府中,卻發現府中的嚇人都低著頭心不在焉的模樣。
她逢人就問:“娘娘回來了嗎?”
眾人都不說話。
既不點頭也不搖頭,也有原本就在笑著的人,一聽到娘娘臉色當即就變得難看了起來。
至於嗎?
她想。
大廳裏空無一人,青衣去找了一遍也沒能找到雲若煙,卻在後院長亭裏遇到了墨非離。
他正坐在亭中飲酒。
青衣過去問:“爺,娘娘可回來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