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剪不斷理還亂
“隻願今後你們二人,貌合神離,兩兩猜忌。”
玉顏回到寢殿裏,還是中午時分。
宮女小心翼翼的上前給她寬衣解帶擦拭額上汗水,她卻隻是伸手擺了擺手,“不用,也不用布膳了,我困了,我去睡會。”
“那娘娘吃一點東西也好啊。”
“不吃了。”她說,“沒胃口。”
於是,當天她就做了個夢。
一覺經年。
花浪起波瀾,不急不緩不驕不躁的香味也順著翩翩而起的蝴蝶一層層的往外擴散。
帶著溫柔和煙色。
玉顏拂了拂麵前的花叢,也是心思起來了,一時倒覺得這花怎麽看怎麽好看,就從中間頗有興致地摘下一朵牡丹。
牡丹雍容華貴,絕世傾城。
她倒是從未見過這麽名貴的花中仙品,這第一次還在深宮,在自己姐姐宮殿中,自然百看不厭。
花朵雍容華貴稱得上國色天香。可玉顏又突然想到這時候自家姐姐還在陳柏不清不楚還不知道保持著男女距離,又突然覺得,深宮裏這種汙濁的地方,確是配不上這等花中風流。
“嘖,美人兒配花,倒卻是不錯。”
玉顏聽見那略顯輕挑的話語就覺得貓爪子撓心,恨不得直接轉身一巴掌拍人臉上。
聲音極好聽。
可卻話中輕佻不見正經。
再一轉身,果真就看到就看見陳柏人模狗樣兒地穿著宮衣,清一色的太監服,愣是被他穿出來了幾分風流韻味。
他也的確是個風流的人。
他不知道是去了哪裏,衣服有些髒,但神色卻是明媚張揚的,不過他這打量著她的眼神嘛……
說不上不懷好意,但也帶了些促狹。
“我說二小姐啊,現在你的姐姐都已經嫁入深宮榮寵正盛,榮華富貴享受不盡,你不想著怎麽讓更多人敗在你的石榴群下也釣得金龜婿來,竟然有心情來采花來賞?這可有點不像你啊。”
陳柏隨手拂過手中拂塵,隨手掐了一朵花放在眼前打量,又覺得甚是無趣,抬手想把花一扔,卻又被玉顏叫住——
“那朵花別扔。”
陳柏輕輕挑眉:“怎麽?”
“這麽好看的花扔了太浪費了,不如戴在頭上,也好過這麽扔了。”
好像是這個道理。
紅顏都喜歡嬌豔的花朵,大致是覺得自己也像是那些嬌豔的花吧,雖然嬌豔,可到底是眨眼的光景。
就敗了。
美人如花。
不過那瞬間眨眼花期。
“我跟你說過的事怎麽樣了?”玉顏眼底現出些許的遲疑,可最後還是選擇了抬頭看花不看人。
“什麽事?”
玉顏嘖了聲回頭看他:“你會忘記?”
是說的事。
有用的事。
說玉顏願意把陳柏從深宮裏拉出去,反正他也是個假太監,這玉影也有了自己想要的生活,他也該為自己的以後而好好的想一想了。
“嘿,你說這個啊,我記起來了。我覺得你說的有道理,說的也特別好,但是我不會做。”
“為什麽?我爹已經給我們許過親了,他們讓你娶我”
陳柏突然收了笑,一本正經的說:“我走了,這深宮裏就剩下玉影一個人了,我不放心她。”
“那你就能放心我?”
“……”
“我說……玉顏。”陳柏猶豫片刻。
玉顏極少聽陳柏這麽喊自己,大部分時候還是用雲家二小姐。
她不喜歡這個稱呼。
總覺得生冷。
“怎麽了?”玉顏有些遲鈍地反應過來他是在喊自己,詫異地挑了挑眉。
“你有沒有聽過,惡有惡報?”
玉顏愣了愣,旋即像是聽到了什麽特別好笑的笑話似的,爆發出一陣大笑,過了片刻她停下來,斜倚在欄杆上。她幾乎笑得肚子都跟著疼了:“我說你,這才剛入宮多久,怎麽竟然開始傷春悲秋了?”她看到陳柏並無笑意的臉,又想起來這深宮一貫是吃人都不吐骨頭的,頓了頓,才又一本正經道,“我從來不信神佛,倘若這世上確有因果,那也是該得的報應,掙也掙不開。但是這世界上的不公不平事太多了,哪個惡人被繩之以法了又有哪個惡人最後真的惡有惡報了?笑話,再說……即便是有又怎麽樣,你會護著姐姐,難道不會護著我嗎?既然還有你了,那我還怕什麽。”
見陳柏蒼白的沒有什麽血色的臉,玉顏張思佳前幾日深宮裏莫名其妙的幾個暴斃的妃子,猜出來了肯定是他動的手,遲疑片刻,還是嘻嘻一笑,衝著他張開雙臂:“既然你說惡有惡報,現在又的確很難過,那不如,你放開了這一切跟我出宮成親過我們的小日子去?畢竟我們也已經訂親了。”
“算了吧。”
陳柏扯了扯嘴角,直接伸手握著拂塵一把就把玉顏剛才才戴在頭上的花給拂落了。
花摔在地上。
像是人在哭的樣子。
那是他給她的答案。
不過那是過去的事吧。
玉顏感覺到自己的眼前有些模糊,分不清自己身處何地,唯一能讓他稍微安些心的,便是眼前倒在地上已經奄奄一息的人。
現在她才注意到自己是在那處冷宮。
陳柏躺在她身邊奄奄一息。
“玉顏?”陳柏有些努力地睜大眼,正巧對上玉顏眼底的黑白荒蕪色彩。
頓了頓,他說,“玉顏,你喜歡我啊?”
玉顏依舊未置可否,她看不清眼前的景色和人,隻是悠悠歎了口氣,循著聲音摸著,想替他把嘴角的血揩去:“是的,一直都喜歡你……”
陳柏有些疲憊地閉眼,屋子裏頓時安靜的隻能聽見呼吸聲。
可是這時候。
呼吸也慢慢弱下去了。
玉顏幾乎連他的呼吸也聽不出來了。
“還記得你很久以前問我的那個問題麽。”
玉顏張大了嘴巴,想湊近耳他邊說著什麽,可唇蠕動了許久卻隻餘一聲歎息。
陳柏感受著指尖一點一滴流逝的溫度,心知自己離死不遠。
可是他還是有很多事沒做。
不過還是沒機會了。
於是他隻能吃力地抬起已經遍體鱗傷的雙臂環住了玉顏的脖頸,嘴唇,湊向她耳邊,嘴角帶著點小痞子的笑,說出的話卻斷斷續續的,氣若遊絲,卻又擲地有聲。
“我記得。”他說。
“我現在願意放開了這一切,跟你出宮成親,去過我們的小日子了。我願意了。”
……
於是好像一切都沒什麽了,都不重要了。
到底是夢。
果真是夢。
不過玉顏這次卻是的確被這個夢魘著了。
遲遲未醒。
三天後,雲若煙進她的寢殿給她診治,針灸熏藥也配合著湯水,可最後也無能為力。
朝繪負手而立站在門口,察覺到雲若煙的腳步聲,他側頭回去看她,“如何了?”
“玉顏……”雲若煙五味雜陳,“死了。”
死了。
死了就能把一切的恩恩怨怨都解釋清楚了。
都能畫上一個完整的句號了。
雲若煙很認真的說:“玉顏並不是自殺,卻也不是他殺,她身子骨一直都弱,支撐著她的應該也就是玉影了。現如今玉影和陳柏都稱得上是被繩之以法了,自然心中就沒有牽掛了。那麽,她死了也很正常。”
是挺正常的吧。
他也是這麽想的。
不過這諸多事都這麽**裸的撕開放在他麵前,還是讓他覺得有多多少少的唏噓。
倒是不難過。
半晌。
他側頭說,“孤告訴你一個秘密,你可想聽?”
秘密?
雲若煙當即提起了百分之二百五的警惕性,“這秘密自然應當隨著落葉歸根入土腐爛,再無人知是最好的,陛下你告訴我恐怕……”
朝繪淡淡的打斷她:“表哥。”
“什麽?”
“叫孤表哥。”
“……哦。”
雲若煙悶悶的想了想,悵然若失,“如果知道了這個秘密我還能安然無恙的活著的話,那我聽聽也是無妨。”
朝繪側頭打量著她。
神色認真,眼底雖然淬著笑,但還是明顯的滿滿的無奈感。
最後他搖了搖頭,含糊其辭道:“算了,既然都這麽說了,孤就不告訴你了。”
“……”
也好,反正她的好奇心也沒有那麽過分,雲若煙點了頭,剛想著在前麵轉角處和他告別自己回去好好的泡個熱水澡美美的睡一覺的時候,卻突然聽到朝繪似是在歎氣一般的聲音。
他說:“其實我當初,的確是針對著右將軍的,和玉影的事關係不大。因為在遇到玉影之前,我就知道了右將軍意圖謀反的事,一直在找著時機準備將他一舉拿下,也就是在那個時候,我遇到了玉影,然後我知道她的野心,故意讓她入宮來的。”
雲若煙聽的雲裏霧裏。
這……
城會玩啊。
她被這些人的心機城府聽的醉醉的。
最後,朝繪做出了個總結:“你們都覺得在這場對弈裏我是輸家,可我是皇帝,我會機關算盡不露分毫,我不會輸。”
雲若煙打了個寒顫。
和朝繪告別後她才突然反應過來,剛才朝繪好像說的是……“我”?
並且最近她也是發現的,這弓嫿最近也不會叫她娘娘的。
似乎這一切事,都在朝一個看不到的方向在靠攏著。
亦正亦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