嬌蠻王妃:神醫小尼姑

第二百二十三章:鳩酒

趙敘岸往前走,可他身上卻軟綿綿的提不起什麽力氣,隻能停在不遠處伸手抓住放著捉鬼的案台。

他睜著眼,像是確認眼前這不是幻象似的,伸手摸了摸。

可入手的是冰涼。

他張了張嘴,感覺到喉嚨處的喑啞血腥,雖然是恍惚,不過這一句問如果他繼續強忍著怕是一直也得不到答案了。

他問:“是你嗎?溫斂,是你嗎?”

沒有回答。

眼前的人和他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短短幾步,他卻感覺自己好像是被人下了藥似的,那一步是怎麽也走不過去。

隔著的是一條看不見的鴻溝。

趙敘岸苦笑著伸手攥住桌子上的紙錢,像是身上的力氣被人抽離,他沒了支撐力氣,隻能一點點的倚著桌子滑下來。

跪在了女鬼麵前。

他低下頭,接近懺悔一般的俯下身,磕頭。

磕了幾個無人數,聲音卻沉痛異常,在風聲獵獵作響的小院子裏竟然是格外的清晰。

他苦笑著說:“溫斂,你恨我嗎?”沒聽到來人回應,他就已經繼續往下說了,“你應該是恨我的吧,變賣家產千裏迢迢的來這裏尋我,最後卻被我一碗失魂湯灌了下去讓你忘記了前塵往事。”

“你怎麽會不恨我呢……”

“後來你的毒終於解了,可你要成親了,我本來是想著放過你也放過我的,可是聽說你要結婚了,我才發覺到心尖處的嫉妒。剛開始它不起眼,隻是慢慢的,就越來越多,就生出來了一些不同尋常的滋味來。是苦的。”他說,“太苦了這種感覺。”

依舊是風聲獵獵。

這附近無人,又怎麽會有人回敬他一分一毫。

有鬼。

在他三步之遠,卻又距離他千裏之外。

他感覺自己的前半生的所有景色都在這時候在自己眼前緩緩鋪開來,帶著細雪擦過古木枯藤的聲響,也帶著些許尖銳的疼痛和泥土的苦澀。

最後定格在最初。

他笑意盈盈的看著他的場景。

果真記憶裏越是美好,可一旦想到現如今的痛苦掙紮就讓人悲痛萬分無法自拔。

他可能是個瘋子。

越是痛越不想讓自己忘記。

趙敘岸深呼了一口氣,清楚的感覺到了空氣中似乎有一種味道名叫悲哀,是他隔著這十幾年的光陰的發酵物和發黴味。

“那老不死的丞相到底是信不過我,即便是我給你親自灌下去了失魂湯,他還是擔心我對你舊情複燃,所以在你成親當時就派人一直監督著我了。可我沒發覺,我一直都沒發覺。”

“才有最後那種結果,都怪我,都怪我……”

“你的所有風霜雨雪,顛沛流離,都是拜我所賜。”

“是我狂妄的不可一世,不能給你幸福卻還是偏執的要拉著你的手不放。”

那是以後的故事。

雖然趙敘岸臨了的時候是故意來了她這裏,可最後也不過唇舌之爭後就離開了,悄無聲息,甚至連劉瑜侃都沒有發現。

這前院賓客和後院女子。

沒一人發現趙敘岸來過此地。

老丞相一直跟防著他,而當時他也是在城西處山體滑坡處處理災後事宜。那是他故意的,因為他想,他無論如何也要去見溫斂一麵,可遠在王城,又該如何去見她?

隻能離開老丞相的視線和人脈延伸之處。

選在偏僻之處。

處理災後是一件太麻煩的事,他在泥潭裏滾了兩天,其中差點被泥石流裹著葬入大海中的次數就多達五次。

被泥潭裹著的時候他就想著溫斂。

想她溫柔的笑和如畫的眉眼。

可到底也是隻能這麽想著,因為她已經於他來說是可望不可即了。不過他想,人到底是犯賤的,以前在他身邊的時候他怎麽也瞧不上眼,可最後卻也隻能後悔莫及。

人是這樣,世事也是這樣啊。

怎麽辦呢。

能怎麽辦。

他幾乎要哭出來,可這次他也的確能哭,因為是在泥潭裏,他即便是放肆的哭出聲也不會有人發現,更不會有人因為他的淚第大做文章。

他也的確哭了。

暢快淋漓。

本來是要他處理十天的賑災事宜,在他的晝夜不停交換的處理,甚至好幾次白點命都丟在那裏,而這般下來,十天的工程量,他硬是三天就結束了。

卻也奄奄一息。

他休息了一天一夜,掏出銀子堵住了身邊下人的嘴巴,直接在路上就搶了一人的馬,翻身上馬揚塵而去。揚起的馬鞭落下的弧度,是他曾經錯過的江湖和全部。

他想。

或許,或許是可以挽回的呢?

他在馬上顛沛了一晚上的路程,到了自己記憶裏的那山青水綠的小村莊時,大腿處和握著韁繩的手心都已經不能看了,他也沒空去管,就直接潛進了他們的房間。

婚房。

真是……

劉瑜侃的確布置的有心,花生桂圓,和紅衣紅綾紅蠟燭,全部都是按照新婚時所做的。應當是花了不少銀子的。他那個小混混一向窮酸,日日住在破廟裏,如今拿出這麽多錢來為了娶溫斂,他應該是真的很愛溫斂。

可……怎麽能呢。

他們相愛了的話,那他又該怎麽辦?雖然的確是他咎由自取,可他到底這餘生漫漫,也隻想要這一人的溫暖。

可若是這人的溫暖也被他人給侵占……

那他活著就真的沒意思了。

“你不是說你喜歡我嗎,你既然喜歡我,又為什麽要嫁給別人?”

溫斂抿唇,她覺得可笑,“我曾經的確很喜歡你,可是你喜歡我嗎?”

喜歡嗎?

他說:“喜歡。”

“你喜歡我卻依舊可以去迎娶丞相千金,翻身做了丞相府的女婿少主人,甚至之後還對我下毒,那我為什麽不能嫁給別人?何況,何況我現在也不喜歡你了。”

更何況,我現在也不喜歡你了。

可能這世間所有情愛最後都會以這一句為結局,無處逆轉也不能逆轉。

真是……

難過。

趙敘岸在一夜的顛沛流離之際就已經想明白了這前程後路,想著如果可以,他現在也是可以放棄一切帶著溫斂離開的。

江南塞北,哪兒都可以。

可他沒想到最後所有事竟然會以這種為結局。

我不喜歡你了。

真是……最殘忍的回答,可追根究底卻也是他咎由自取的答案和結果。

誰都不能怪罪。

趙敘岸並沒有離開。

他還有六天的時間,幹脆就準了布衣住在了溫斂家對麵。他是故意的,白日裏躲避人的耳目,晚上卻故意的使計讓劉瑜侃回不來,而他就能大搖大擺的進溫斂的房間。

他不碰她。

是純粹的不舍得再玷汙她。

他在自己小院子的二樓看,日複一日的看,劉瑜侃白日裏有很多事情需要忙,所以很多時候都不在,這時候溫斂就會一個人在門口處放了躺椅,一坐就是半天。

躺椅吱呀吱呀。

晃著的是半生時光,是半生的顛沛流離。

這小院子位臨那條長河,打開門就能看到對麵的小橋流水和撐船捕魚笑聲爽朗的人家。

平和安靜。

不急不緩的生活。

眼前是緋色的殷紅瀲灩的岸邊春景,耳邊是樹葉上垂下來低落在青石板上的聲響。偶爾還有幾隻小鳥的嘰嘰喳喳的叫囂著飛過,猶如有人在打小鼓似的,一聲一聲的打在人的心上。

這裏初春少雨常晴。

趙敘岸也在這時候感覺到胸腔處的安穩,他步步為營,無論是在朝堂上還是在丞相府中,都是步步為營的,棋差一招就是死路一條,他沒的可選。

不過他想這也是他活該。

誰讓他選擇了這一條路?

老丞相不愧是可以一手遮天權傾朝野的人物,不過是動了動手指,居然就能查探出這段時間他的所作所為。

不差分毫。

於是,一封家書就夾雜著過去的慘痛和地位的陰謀,破了和煦溫柔的風,徐徐而來。

一頭劈在他臉上。

把他最後的一點溫暖也盡數撕碎了。

不過是接到家書的第二天,就有人匆匆敲開了他的庭院,那是個躬身卑微的男人,一臉諂媚的笑:“大人。”

他心一跳,當即就知道,完了。

“這是丞相送給大人的藥,丞相已經托人算過了,丞相對麵院子裏的女人是大人的絆腳石,大人若是想著飛黃騰達平步青雲,一定不能放過她。”

嗬,絕路?

趙敘岸咬牙,他清楚的感覺到唇舌間的苦澀和血腥味,連帶著這萬裏無雲的天都變得陰沉。

他問:“要是我不願意?”

那人繼續笑,笑得仿佛沒心沒肺,他也的確沒心沒肺,因為他不清楚這故事中的兩人到底是怎樣的脾性心性,也不知他們有怎樣慘痛的經曆。

“大人,應當清楚丞相的手段。”

是啊,他比誰都清楚。

他這幾年又不是真的在丞相的庇護下成長的,丞相那個人可是手段高明的很啊,權傾朝野卻又得百姓愛戴,文武百官皆忌憚他實力和為人,可連小皇帝都不能奈他如何,自己又能怎樣?

他感覺到喉嚨處的腥甜。

半晌,隻能一字一頓的道:“我知道了,我會盡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