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六章:隱情
雲若煙收下。
一路車馬穩穩當當,雲若煙到底是好奇的伸手打開去看,上麵隻有兩個字——天女。
什麽意思?
雲若煙真的是越來越想不明白也想不清楚了,幹脆也就不再這個問題上糾結了。
車馬入宮。
沒多久就能聽到後宮特有的鍾聲,那是特製的鍾,一個時辰會有專業敲鍾的人來敲。
聲音渾厚,綿延不絕,繞梁而響。
雲若煙已經被車馬顛的有些困意啊,眨著有些苦澀的眼,剛掀開簾子去看走到什麽位置了,卻發現這車馬是往朝繪宮殿駛去的。
她怔了怔。
很快,車馬停了,雲若煙由著下人攙扶下,十五不急不緩的跟在身後很多宮人中,差點就也淹沒在人群中。
國師伸手示意:“貴主請進,陛下就在殿中侯著貴主呢,從清晨到如今,已是兩個時辰了。”
可不嘛,這天都正午了。
雲若煙拱手行禮,這國師也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主兒,她還是能少招惹就少招惹吧,禮數還是要做的周全不能動不能改的。
她輕聲問:“多謝國師一路相送。”
國師沒繼續說。
雕甍的窗上落了幾枚落花,被春風肆意吹進來,席卷進窗前,帶著春意和涼意。
不過這王室到底也是冰涼的。
雲若煙低著頭道:“公公勞煩通報。”
公公看到來人是雲若煙,幾乎是立刻就彎了腰,恭敬的道:“貴主,陛下吩咐過,若是貴主的話,不必吩咐,大可直接進去。”
“這……”雲若煙心一顫,多多少少還是感覺有些受寵若驚,“這是不是有點說不過去不合禮數?”
“陛下所說就是禮數。”
“……”
雲若煙顫顫巍巍的指著門,糾結著道:“我就直接推門進去?”
“是。”
啊……天啊。
算了,死也就死這一次,不管了。
雲若煙本來是想著用腳直接把門踹開的,畢竟她老早就想著這麽做了,可到了伸腳的那一瞬間她還是慫了,換了手膽怯的試探著伸手敲了敲。
算了算了,保命要緊保命要緊。
“陛下,陛下你在嗎?我我推門進去了哦?”
裏麵安靜無聲。
雲若煙輕咳了聲,還是真的推開了門。一眼就看到高高在上的案台。從她的角度,可以看到有鴻卷長篇擱在案前,染了墨的筆停在書卷上,褐釉香熏座下的蓮花正吐著一圈一圈的煙霧迎風消散。
屋內泛著些許甜味的安神香。
案前正坐著一人,察覺到聲響和目光,他拿起筆在紙張上寫了一個準字,不急不緩的放下筆,輕笑著伸手拍了拍身旁的空位,道:“過來,坐在此處。”
“……”
雲若煙推辭道:“謝陛下好意,我不累。”
“你坐就是了。”
“……”雲若煙咬了咬牙,也是擔心自己過去會被吃的渣滓都不剩,但是現在這時候進退兩難,也隻能……
她試著上前還是坐下了,畢竟是二人同坐一張椅子,雖然龍椅不小,可到底坐了兩個人,雲若煙隻能同朝繪格外的近,幾乎是肩挨著肩,一顆心撲通撲通的七上八下。
不過這種感覺卻是奇妙。
原來這就是龍椅。
坐著的話並沒有很舒服,反而有些不舒服,可能是因為撐著後背的距離太遠,所以坐著的話隻能挺胸抬頭,故而坐不了多長時間就會腰酸背痛。
這一個位置怎麽古往今來會有那麽多人追逐?
甚至放棄身家性命都甘之如飴?
朝繪撐著頭輕笑著看她,眼底有春風十裏,問:“這段時間可還順利?”
雲若煙的回答模棱兩可:“挺好的。”
“孤聽說那丞相並非是個善茬,自己也離不開朝堂龍椅,故而才會讓你去做這件事。怎麽,可有生孤的氣?”
雲若煙被他突如其來的親昵嚇得汗毛都豎起來了。
怎麽回事。
分明自己走之前還沒這麽多的彎彎繞好呢,怎麽這回來了就這麽親密了?
他們到了這個地步嗎?
並且這麽親昵的動作和言語,為什麽雲若煙並沒有感覺到甜蜜,反而還感覺有一種毒舌盤在她的脖頸處要咬她一口的感覺呢?
雲若煙嘿嘿的傻笑:“陛下言重了,我怎麽敢呢……”
朝繪不悅的皺起眉:“表哥。”
“哈?”
“你又忘記了,叫孤表哥。”
“……”
雲若煙咽了口口水,迫於無奈還是改了口叫他:“表哥。”
朝繪這才滿意的輕笑起來,伸手握住了筆繼續批閱奏折,雲若煙感覺真的是渾身不舒服,像是真的有毒蛇順著她的腿往上爬似的。
朝繪太危險了。
她知道的。
“那個表哥,你若是無事的話我覺得我還是退下吧,畢竟這前朝之事不能被我等婦人所見的,機密就是機密嘛,這……這老祖宗定下的規矩,總是不能改的。”
哦?
朝繪輕笑著說:“無事,你並非普通女子,你能替孤查出為禍後宮的毒瘤,又能幫孤尋到真正的天女,自是孤的福星,孤怎麽會提防你。”
關鍵是她真的不想和他太多太親昵的接觸啊。
朝繪也沒有繼續和她深談這個話題,他筆尖一轉,自然換了朱筆,似是微不足道的問:“表妹此行順利便好,隻是不知道可有查探到天女下落?”
這……
雲若煙想起國師的話和那勢在必得的笑的星月,就覺得脊背發涼。老實說她對朝繪的確沒什麽情愛的念頭,要是真的去糾結於這個問題,應當也是因為她現在住在朝繪的宮中的原因。
可說不說?說了他會聽信嗎?不說他若是真的聽信了國師的該怎麽做?
雲若煙思忖再三:“表哥,覺得國師是個怎樣的人?”
國師?
朝繪似笑非笑:“能人異士,尚可重用不可推心置腹。”
鬆了口氣。
“那他的話表哥你能聽信幾分?”
“九分。”
完了。雲若煙第一念頭就是這兩個字,完了。
“怎麽……不是說不能推心置腹嗎。”
“他隻有孤可以聽信,也隻有孤聽信他的話,他現在所擁有的一切都是孤給他的,他沒理由對孤下手。”
還是太自大。
雲若煙在心裏哭喪了會也不知道到底該怎麽去講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了,便聽到朝繪繼續說:“不過你的話,孤是聽信十分的。”
十分。
真是個挺高的分數。
雲若煙沉思了會,最終決定孤注一擲:“天女我並沒有找到。”
朝繪卻沒有什麽驚詫,依舊是閑適淡淡的情緒外露,“國師說已經找到了啊。”
“那是國師找到的,並非是我。”
朝繪未置可否。
雲若煙決定還是要繞過這個話題的好,反正現在朝繪的敵人又少了一個,他鬆了一口氣開心也是正常,再加上自己對他這個對手還真的挺好奇的,便輕聲問:“陛下覺得,這位丞相是個怎樣的人?”
沉默了會。
朝繪說:“重臣也是忠臣,隻是他的權勢太高太大,幾乎要把孤的光澤榮耀給擋住了,孤自然不會饒過他。”
重臣能有幾個是個忠臣?
又有幾個能在這輾轉浮沉的官場中僥幸留下一條命?
都是算計交易試探罷了。
君王最怕的不是險惡邪佞,而是功高蓋主。
雲若煙心裏突然覺得沉痛,她雖然是沒親自卷進去過這件事,可到底這件事也和她有著或多或少的關係,她想起自己世界中的曆史上這般處罰懲治開國重臣的也不在少數。
都是心狠手辣的主。
想到這一層雲若煙突然又釋然了一二,她說:“我不知道他到底是犯了什麽事,可他到底是個惡人,他拋妻棄女,後來又寫了自己的權勢地位一而再再而三的傷害自己的糟糠之妻,最後還親手把毒酒送給了他的糟糠之妻。總之這一切就是他的錯,所以他落到這個地步也是自作自受。”
朝繪手一頓,毛筆的墨就滴在奏折上,很快漾成一片墨。
他冷笑著搖頭,嘖嘖歎息:“你怎麽知道是他把毒酒遞給的他糟糠之妻?”
雲若煙被這一句話給弄的懵了一瞬,有片刻的沒有反應過來,“表哥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沒什麽其他的意思。”朝繪輕笑著伸手拿過一旁的手帕輕輕擦拭著奏折上的墨,神色淡然,是置身事外的冷靜,“孤知道一些其中的事,其實趙敘岸給他妻子的酒本是無毒的,最後是被他妻子給調換了,從某種角度看,他並非是個徹頭徹尾的惡人。”
他……換了?
“可……可別人都說了是趙敘岸自己換的,目的就是要用糟糠之妻的命換自己的命,怎麽會……”
朝繪輕笑:“你說的是星月所說的話吧?”
朝繪居然認識星月?
雲若煙點頭。
“那是孤故意讓她這般說的,畢竟她隻有這麽說了,趙敘岸的人生信條才會崩塌,他會懷疑自己這十幾年的執念到底是因為什麽,再想到他妻子其實並沒有護著他,他妻子從頭到尾都是恨著他的,那他會如何?一句話,全世界天塌地陷,也隻有這般血,他才會控製不了自己心性繼而瘋掉。”
朝繪還在輕笑,“如果他不瘋,孤如何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