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八章:歸途
女孩剛要引路,十五卻不動聲色的拉住了雲若煙的胳膊,指著天色提醒道:“宵禁。”
是了,這西涼宮中有宵禁。
這時辰要關門的。
雖說她現在可以每天大搖大擺的隨意出入,可這不代表她能肆意妄為。如果不小心得罪了朝繪,自己怕是沒什麽好果子吃。
“明日吧。”思忖半晌,雲若煙還是覺得這是最好的辦法了,“明日你就在這裏等我,我會早早的出來,到時候我帶著銀兩和地契,你帶著我去找他。”
女孩點頭:“成交。”
“雙贏。”
雲若煙當晚沒睡好,她做了一夜的噩夢,光怪陸離的夢境似是要糾纏著她,把她拉入深淵中同她不死不休似的。
還好她掙紮出來。
於是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抱著被子就敲開了十五的門,十五看到她愣了會,眼神很快定在她沒有穿鞋子的腳上。
“怎麽不穿鞋子?”
“誰睡覺穿鞋子?”雲若煙反問了句也不管他的表情如何精妙絕倫,直接就往他**爬,“困了,睡覺。”
十五:“……”
雲若煙不善的盯著正要從櫃子裏拿鋪蓋的十五,一字一頓的道:“你敢打鋪蓋試試看?”
“……”十五說,“床太小。”
“那我睡你身上。”
“……那我還能睡嗎?”
雲若煙才懶得管這麽多,又赤腳下床拉著他就往**拉,然後就格外主動的去湊過去吻他。
唇,鎖骨,脖頸和喉結。
十五的呼吸漸漸急促複雜,他咬著牙直接把雲若煙壓在了身下,剛要去褪她的衣服卻被雲若煙伸手攔住。
“嘿嘿,想要我?”
十五咽了口口水,“嗯。”
“等兩天吧啊。”雲若煙是最擅長點火不滅的了,她神情狡黠,眼底似是有星星,“我今天不行,月事來了。”
十五伸手去摸,果真……
當即一張臉就成了青紫色。
哎。
能怎麽辦呢?
隻能挺直的抱著溫香軟玉一夜未眠。
女人是魔鬼。
十五想,特別是雲若煙。
雲若煙後半夜睡的非常好,再加上心裏也一直記掛著這件事的,故而早上醒來的也是挺早的。
她睜開眼就看到十五還伸手摟著自己,他看著自己,眸似點漆,不由的怔了怔,“你醒了?你醒的也好早啊。”
她想著起床,不經意卻碰到了他。
十五悶哼了聲。
雲若煙聽出來了些許裹著甜蜜和酸澀的歡愉味道?
嗯……
雲若煙舉手投降:“我不是故意的。”
十五抱著她不肯鬆手,頭抵在她脖頸處,深深的嗅了一口氣。是很甜的味道的,仿佛這個人終於是他的了。
這是一件太讓人心酸的往事。
他抱著她。
說:“讓我抱一會,一會就好。”
於是就賴了個床。
匆匆收拾好了二人整理著衣服出了宮,女孩已經拿著棍子守在宮門口了,她好像很累,眼皮都一直在打架。
雲若煙走過去,她特意帶了一些點心,點心製作精致,味道也可圈可點,小孩子嘛,應該都喜歡吃甜的。這女孩和她年紀相仿,她都喜歡吃,這女孩應該也會喜歡的。
女孩怔了怔,抬眼看她:“這是……”
“點心,你嚐嚐看。”
雲若煙覺得自己多少是有些過意不去的,畢竟自己說好的要早早的出來的,結果還是因為一些不得已而賴了床來晚了。
女孩怔了怔:“謝謝。”
入口即化甜而不膩。
好吃。
她坐在地上,接過點心吃起來,她應該是餓了,一盒子點心一會就全部進了他的肚子。可是她的吃相又很好看,一看就是養尊處優慣了的那種感覺,和市井小混混的吃法不同。
雲若煙皺起眉,難道這還是個落魄小姐?
嘖。
女孩吃完了,伸手擦了擦嘴巴,起身道:“我帶你們去找他,不過,不過他現在應該是活不了幾天了。”
雲若煙微怔。
今天天氣不怎麽好。
陰沉著的,霧蒙蒙的。
天色像是被誰給打翻了硯台,墨撒在宣紙上很快**漾開來,色澤不一,卻大都是昏沉著的。
太讓人心酸難過。
雲若煙隨著女孩繞過街市市井,最後終於停在一處郊外荒廟門口。這廟沒佛也無人供奉,隻在外麵看就看的裏麵雜草叢生,落敗不堪。
條件反射,雲若煙下意識的雙手合十叫了一聲:“阿彌陀佛。”
女孩倒是愣了愣:“你是個和尚?”
“……”雲若煙翻了個白眼,“曾經是尼姑。”
“啊。”
雲若煙也懶得和這小屁孩談論這些有的沒的,大著膽子往裏走,走了幾步就看到那個人。
他抱著酒壇子。
蜷縮在廟裏壇前,狼狽不堪,閉著眼睛,沒有呼吸起伏。
十五上去試探了下,對著雲若煙搖了搖頭。
其實早就該知道的。
他死了,真的就這麽死了。
隻是……
女孩上去確認了下也是愣了會,“我昨天找你的時候他還神神叨叨的,說什麽有的沒的呢,我知道他生了病但是不知道……他會在今天就這麽死了。”
死的無聲無息的。
“我認識他。”女孩說,“他和我頗有淵源。”
可到底逝者已逝。
“沒事,銀子我會給你。”
雲若煙想了會,又問,“他可是有什麽心願未了的嗎,或者,他有沒有說過什麽事是你知道的?”
女孩沉思了會,竟然還真的想到了一些事:“他說他想聽一首曲子。”
“什麽曲子?”
“歸途,好像叫做歸途。”
挺心酸了。
他走出了這半生,前方無路可走,身後無路可退。
既無未來也無歸途。
雲若煙越想越覺得心酸,她看著依舊抱著酒壇子蜷縮在簷角下的人,他身形冰涼,應該是昨天晚上就已經去了。
他死了。
到底死了。
死之前也沒找到自己的歸途。
雲若煙歎了口氣,就聽到身旁的女孩又裝模作樣的歎了口氣,故作大神哉哉的道:“我們那可是有習俗的,若是成親了的,先死的那一方要一直等著另一方死去,再親自接另一方過鬼門關。而若是後來死的那個人沒有人領著,下輩子不是瘋子就是傻子。”
女孩又抿唇想了會,說:“這是叫失了魂了。”
“這男人怕是下輩子非瘋即傻。”
雲若煙最後也隻能是一聲長歎。
這麽多年的牽絆,如果非的要拿到明麵上來說,即便是晦暗利用的多,但到底沾染上了情愛,卻也是無端的讓人傷情。
雖然說是回天乏術,雲若煙想著要做的事也沒做成,但最後到底是安排人給趙敘岸下葬。
葬在郊外不知名的山中一處。
沒有墓碑自然沒有墓誌銘。
仿佛那個人在這人世間走過一趟也是枉然,最後沒人會記住他,他也沒什麽值得讓眾人記著的。
到了下山的時候天上下了雨。
小雨,淅淅瀝瀝。
好在十五也是早就有先見之明,故而拿著兩把傘,他盯著雙眼放光的女孩好長一會,最後才伸手把一把傘遞給了他。
然後,女孩就跟著她們走到了皇宮外也沒有走。
雲若煙怔怔的問:“你是要還給我傘嗎?”
房契和黃金她都已經安排人送給了這小孩子,這小孩為什麽還要這麽跟著她?雲若煙覺得自己的魅力不應該大到讓人看了自己一眼就深深愛上的地步,所以思前想後還是覺得這個最後還傘的梗最有可能。
女孩想了會。
“你不是想知道丞相為什麽會想要聽《歸途》那首曲子嗎?因為那首曲子是他妻子會彈的,她妻子隻給他彈過。”
哦?
雲若煙眯了眯眼,眼前雨幕突然虛化起來,像是有人隔著這煙雨在看這世間紛擾離合。
當年。
院中是杏林微雨,封壇打開是撲鼻而來的酒香,似是蘊藏了百年的光陰沉澱而來的香味就這麽撲麵而來。
嗅一嗅,就醉了。
對麵是長河流水落日人家。
身邊是溫斂正垂眼演奏曲子。
趙敘岸記憶裏的曲子。
他聽的起興,也不覺得這酒到底有多苦澀難飲,也不覺得這陰暗晦暗的前路有多讓人擔憂恐慌。
真讓人心安啊。是曲子,還是人的原因?
他不知道。
一曲終了,他又對著溫斂揚起酒壺輕笑:“幹杯。”
溫斂拿著酒壺的手顫了顫,也神不知鬼不覺的伸手接過喝了好幾口。
他看到她喝的動作太過猛烈,有酒順著她唇角溢出來了。
滑入脖頸。
誘人。
她喝的太猛,放下酒壺的時候已經是臉色緋紅,氣喘籲籲,她抱著酒壇子,輕輕勾起一抹笑說:“這首曲子你還記得,那你記得這首曲子的名字嗎?”
這酒不醉人,這人才使人沉醉。
趙敘岸輕笑:“這首曲子還有名字?是什麽名字?”
她抿唇道:“歸途。”
趙敘岸伸手非常配合的拍巴掌,“好名字啊,人這一生天南地北都可以是隨便走的,可是若是走出了大半輩子,還有歸途,也真的是太幸運了。”
他想。
可不是嘛,太幸運了,可到底他是不會那麽幸運了。
他沒歸途了。
最近王城裏的話本流傳的曆害,不知道是哪位大神把趙敘岸的事給編成了話本,一傳十十傳百的,竟然也就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