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並肩而戰
謐夜靜沉,月上西樓。
深宮閣樓環環相繞,慘淡的月光滲透不過雲層,故而隻在雲層縫隙處能溢出幾縷月色。
兩對宮女正垂眼凝眸一步步規規矩矩的出了宮燈映的燈火通明的宮殿,偶爾幾塊青石板上折射著銀色的月光,再折射到她們臉上,便是規矩的仿佛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麵無表情。
宮中便是如此。
木納的活著,伺候著,忍耐著,就是一生。
墨非離抬腳輕點簷角,驚醒了一隻睡在屋簷瓦片旁的野貓,野貓驚叫了一聲,飛快跳到地麵,哀怨的跑遠。
宮女們始終麵無表情。
皇上寢殿內。
皇上正慵懶的倚在貴妃榻上眯眼歇息,麵前站著兩個黑衣人。
他揉著太陽穴問:“可找到九皇子的蹤跡了嗎?”
黑衣人搖頭。
皇上蹙眉,心裏存疑:“那可有發現絲毫蛛絲馬跡?”
黑衣人再度搖頭。
皇上麵色上終於有幾分怒意,他拍著榻抬起半個身子責罵:“都幾天了,朕把你們派出去幾天了,現在卻告訴朕你沒有任何收獲是嗎?”
黑衣人立刻拱手跪下。
皇上疲累的很,他眸色透著幾分無奈的薄涼,半晌才又道:“你可發現九皇子的絲毫生機?”
墨非離雖然是殺神,多少人唯獨避而不及,可到底是這東陵的守護神,若是沒了他,那邊疆和這周鄰的戰亂又該如何平息?
黑衣人思忖片刻。
最後才終於啞聲開了口:“皇上,奴覺得九皇子此事斷然不會是意外。”
皇上的手微頓:“你是說有人害他?”
“奴是這樣想的。”
這暗衛跟了他十幾年,他所分析出來的事情大多都是有根有據的,斷然不會空口無憑的說一些廢話。
也就是說他一定是有自己獨到的見解。
皇上問:“此話怎講?”
暗衛俯首拜下去,撐身起來道:“奴去那斷崖看了下,發覺四周有血跡和打鬥痕跡,可唯獨沒有野獸活動的跡象。並且……並且那些大人們說此地有野豹出沒,可那裏根本就沒有任何野豹出沒過的證據!”
皇上視線微頓。
“你是說內奸?”
暗衛不再說話。
皇上思忖片刻,擺了擺手道:“你先退下吧,最近這段時期不要再出來。或者……你先去清河王府看一下,說不準這是老九和朕玩的一個瞞天過海。”
暗衛退下。
屋子裏的宮燈被風吹了吹,忽明忽暗。
皇上察覺到幾分涼意,剛要開口叫宮人來關窗,忽的看到站在窗台的那人。
劍眉星目,唇色如霞。
身著一身玄衣,麵色有幾分蒼白。
皇上嚇得當時站了起來。
墨非離徑直走過去,在皇上麵前跪下,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禮:“父皇。”
這一聲父皇叫出來,皇上也忍不住紅了眼眶。
他急忙上前把墨非離扶了起來。
“老九,你這是……”
墨非離簡單幾筆帶過,“兒臣去打獵,路遇一隻野豹,一時興起想捉住它,沒想到它奸滑異常,最後選擇和兒臣同歸於盡共墜深崖。”
皇上蹙眉道:“後來呢?”
“後來兒臣福大命大逃過一劫,剛回了王府換了一身衣服,擔心父皇擔心便連夜趕來,以讓父皇寬心。”
皇上總算是鬆了一口氣。
雖然心中存疑,但是還是沒問出來。
“沒事就好,那你為何不讓宮人稟告?”
“一重過一重的關卡太過麻煩,兒臣擔憂父皇會因兒臣而夜不能寐食不知味便隻能冒世間之大不為趕來,望父皇恕罪。”
皇上也是刀尖上走來的這一路,也是曆盡千辛萬苦才坐上了這遍地陷阱的龍座。
他哪能不懂這墨非離話中的意思。
——野豹,小人也。
隻是他沒想到的是,這墨非離最近竟然這般會顧全大局,並不似以前那般意氣用事了。
也不知是否是有人在後麵指點。
而若是當真有人指點……
皇上鬆了一口氣,又歎息道:“看來,你應當和你新婚妻子相處的還算可行。”
墨非離自然知道他把一切功勞都給了雲若煙,但是現在也不想再辯駁什麽,便也應了。
最後,皇上問:“你打算如何把你大難不死的事說出來?”
墨非離思忖片刻道:“父皇,我自有辦法。”
出了宮門,墨非離就看到蹲在角落裏的雲若煙。她把挑著的宮燈滅了,正一個人膽小的蜷縮在角落裏,若不是他眼神好,還真是不容易發現她。
他穩穩停在她身邊。
雲若煙立刻就跑到他旁邊,主動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角,一邊睜著眼戒備的打量著四周。
墨非離蹙眉道:“你怕什麽?”
“鬼。”
“你佛門眾人也怕鬼嗎?”
雲若煙切了聲:“菩薩佛祖我都怕,鬼怎麽就不能怕了嘛。”
好吧,一肚子歪理。
墨非離提力在腹腔中流轉,感覺身體中已經在漸漸回力。
不得不承認,雲若煙還是有點用的。
他側頭道:“現在去哪裏?”
雲若煙立刻道:“去雪山采訪一下雪山大祭司!”
“嗯,然後?”
雲若煙道:“然後求他拿出他的雪蓮來給你調養身子啊。”她一幅看智障的眼神打量著他,“你現在感覺如何?”
“挺好,隻是……”
雲若煙不急不緩的接過話來:“隻是腹腔處感覺有一道看不到的屏障妨礙著你是吧?你想提起全身力氣可不能提起,最多隻能提起三分,對吧?”
墨非離這次沒有拒絕的話。
他皺眉道:“然後?”
“你這是虛。”
墨非離額上青筋跳的很厲害,他一把抱住了雲若煙的腰,逼迫她抬起眼和自己對視,眼裏似是蟄伏著一隻猛獸,他冷聲道:“你想試試?”
“……”
雲若煙打了個哆嗦。
當即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喂喂喂,我再給你治病哎,哪有你這樣的!”
不過……
她摸了摸自己的臉。
又偷偷打量著墨非離的臉。
這墨非離生的還算可以,特別是這麽抱著她的時候,那邪魅的小眼神和微微帶了點挑釁的輕笑還真是撩人!
不過咳咳。
她可是個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人,能被這一點點美色所折服?
胡鬧!
“咳,我剛才已經問過長命,她說雪山就在王城往東不遠的距離,在你入宮時我也給管家說了,就說你已經回來了,隻是現在在養病,所以不能見客。我和你都有三天假期,也就是說,這三天你必須得弄到雪蓮。”
墨非離表示他身體還算得上挺硬朗的。
“我用不著所謂的雪蓮,我身體如何我自己清楚,並且我該回軍營了。”
“你可以往後拖延幾天,為了你的身體安全著想嘛。”說著雲若煙又切了聲:“其實你不就是不想承認你虛嘛!”
下一秒墨非離臉色鐵青的作勢要去拔劍。
雲若煙立刻改口:“你這不是虛,是病啊!不治是不行的!”
墨非離鬆手。
雲若煙鬆了口氣繼續道:“你體內的毒素有兩種,一種是薑貴妃給你下的,一種是誰下的我就不清楚了,但是兩個毒在你身體裏形成了一種詭異的平衡感,也就保持了你的安全。”
她看了看四周,確定自己是安全的,才繼續道:“但是現在少了一個毒,也就證明你現在體內的另一種毒開始興風作浪了,懂不懂?”
墨非離思忖道:“一知半解。”
“這就夠了。”雲若煙踮起腳尖來拍了拍他的肩膀,“來吧,我們現在出發吧,還有三天的時間,路上需要用一天,說服那個大祭司也就隻有兩天時間。時間緊任務重啊大兄弟。”
墨非離嫌惡的皺起眉。
他非常鄙夷那一句“大兄弟”。
“可帶了幹糧?”
雲若煙跑到角落裏提起自己的小包裹遞給他,邀功似的,“你看!”
“……”墨非離皺眉,“都是甜的?”
“對啊,我愛吃。”
墨非離額上青筋跳的曆害:“我不愛吃。”
“誰讓你不準備?”
“……”
雲若煙這一路也算得上盡心盡力。
墨非離本來想著她這一路定然顛簸的曆害叫苦不迭,誰知道她竟然還算得上鎮定自若,除了一路騎馬做的她屁股疼。
墨非離很無奈。
“你屁股上都墊著墊子了還覺得疼?”
雲若煙可憐兮兮:“疼。”
墨非離感覺自己腦子都快炸了:“那怎麽辦?”
“歇會歇會……”
於是分明是半天的路硬是走了大半天。
墨非離額上青筋跳的很厲害。
天階夜色涼如水。
慘淡的月色透不過雲層,天地隻留了一色如墨。漆黑的荒山連一絲風聲也無。遠處似有條紐帶泛著幽涼的光華,悠然直通天界。細看是由玉石砌成的石階,一級一級幽深蔓延至這孤山深處。
雲若煙神色複雜。
“這就是雪山?”
墨非離冷冷看她:“你拿著的地圖你選擇的路線,現在是在問我嗎?”
“咳咳……”
雲若煙查看著這荒蕪的地方,看著這台階皺眉道:“這台階有多少級?”
“兩千。”
“整?”
墨非離點頭:“整。”
“為什麽弄這麽多,又弄的這麽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