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高冷長官給媳婦兒買漂亮裙子結婚穿
療養院病房裏飄著淡淡的消毒水味,陽光透過窗欞,落在林母癱臥的病**。
床頭櫃擺著一盆月季,花瓣上凝著幾顆清亮的水珠,是清晨剛澆過水的模樣,襯得這抹亮色在素淨的病房裏格外鮮活。
林語秋知道療養院護工這幾日照料母親細心妥帖,從母親氣色有所恢複,身上衣物幹淨整潔,房間清新無異味,便能看出來。
她放輕腳步走過去,彎下身,輕輕握住母親那隻尚能微動的手,放在臉頰邊,感受母親掌心的溫度,回憶往日母親寵溺撫過臉畔的慈愛。
她看著母親患病後消瘦的麵容,心疼不已,卻又無可奈何。
如果不嫁給周潤卿,她無力承擔母親昂貴的治療費,也沒有條件住進療養院。
母親跟著她,身體也會一日比一日更糟。
如今母親在療養院,不僅有護工精心照料,還有醫生隨時巡房問診,犯病也能立刻得到妥善處置。
她喉頭哽咽,卻又不願母親為她憂心,克製地露出一抹幸福的笑容,嗓音溫軟:“媽媽,我要嫁人了。”
話落,側過頭望向立在病床旁的男人,眉眼帶著笑意,嗓音一改往日的清冷,而是好似浸了蜜的黃鶯兒啼鳴,軟軟嬌嬌的,甜得能化進人心裏。
“潤卿,你過來,讓媽瞧瞧你。”
那眉眼含笑間,更是千嬌百媚,好似從前做千金小姐時的嬌憨影子露了出來。
男人一時微微晃了神,腦海中重複回響著那一聲甜絲絲的潤卿,像根細巧的絲線,無聲無息鑽入他的心底輕輕勾住,惹得胸腔微微輕顫。
“潤卿~”
“潤卿~”
“潤卿~”
直到女人見他遲遲不動,麵露疑惑,方立刻走過來,身姿板正,卻刻意放低了姿態,對著病**的林母鞠躬,又忽然牽過林語秋的手。
林語秋猝不及防,就被男人當著母親的麵十指相扣,不待羞紅了臉,手又被抬到母親麵前,聽男人語氣滿含珍重道:“您放心,我會好好待她。”
林母眨了眨眼,眼珠費力地轉了轉,落在兩人相握的手上,然後枯槁般的手指微微蜷了蜷,很慢很慢地點了點頭。
林語秋看見母親眼裏漫上來一抹濕潤,燙得她心口發疼,鼻頭微酸。
她知道母親心疼她,在母親眼裏,她是讀過書的大家閨秀,從小聽著三媒六聘,明媒正娶的規矩長大,可如今父親二哥深陷勞改場,大哥犧牲,家早就散了。
她沒有長輩做主,沒有嫁妝傍身,隻能自己尋個安身立命的去處。
母親眼裏還有一絲不可言說的惋惜,分明還記掛著曾經許諾娶她的少年,遺憾女兒未能嫁給心上人。
林語秋還沒有告訴母親謝家退婚,但母親何等聰慧,早就從前些日子的窘迫中看出端倪。
從前提到嫁人,母親總是笑著說,為她的寶貝女兒備下了滿屋子嫁妝。
樟木箱裏疊得整整齊齊的綾羅綢緞,紅漆匣子碼著的金銀首飾,還有祖上傳下來的金簪玉鐲銀項圈,連陪嫁的被褥都用上好的錦緞縫了紅雙喜的花樣,悉數在抄家那天,被帶走了。
她俯下身,聲音輕得像柳絮,在母親耳邊絮語:“媽媽,您別為我憂心。他待我極好,有他護著,我和您都能安穩。”
林母閃著淚花的眼微微顫動,終是點了點頭。
從病房出來,林語秋讓周潤卿先下樓等她,特意找到日常照料母親的護工張姐,拉著人到走廊的僻靜處,語速放得極慢,仔細叮囑。
“張姐,我媽她患了這個病,吃東西不太方便,您多擔待,飯菜一定要燉得軟爛。”
“夜裏愛做噩夢,醒了您陪她說說話。”
“還有她的腿,每天記得幫她多按摩幾遍,別讓肌肉僵硬了。”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我去海島隨軍,路遠不能常回來,往後我會隔三岔五往院裏打電話。”
“您一定得跟我說說我媽的近況,哪怕是吃了幾口飯,睡了多久覺都好。”
說著,她忍著眼眶酸澀,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手帕包,層層打開,裏麵是大哥的撫恤金,硬要塞給護工。
“這些錢,您拿著,等我到了海島,會每月寄給你薪酬。”
護工張姐笑著按住她的手,輕輕推了回來,聲音透著實在:“姑娘,你這就見外了。”
“周團長早就跟院裏打過招呼,每月給我的薪酬都夠高的了。”
“再說,照顧病人,本就是我的職責。”
“到時盡管來電話,我肯定盡心盡力照顧您母親,您隻管放心去。”
忽然,護工張姐又眼角眉梢含著感激,握著林語秋的手心,笑容滿麵道:“不瞞你說,周團長的父親是我們家的恩人。”
“我家那口子早年在部隊執行任務落了傷殘,退下來那會,日子難過得沒有盼頭。”
“多虧了周家老爺子,念著他是為國家受的傷,跑前跑後幫忙辦了手續,這才領著傷殘撫恤金,比旁人的補助厚實不少。”
“還給我找了這麽個差事。”
“我們一家人都感激周家,這不聽說周老爺子親家母住進療養院,我就自告奮勇來了。”
“姑娘,周團長一家都是極好的人,我也會好好照顧您母親。你們就隻管去海島,到時候生個大胖小子帶回來!”
林語秋還沒想到有這層關係,聽張姐眉開眼笑地調侃,臉騰地一下紅了,逗得張姐都樂開花了。
從走廊出來,看著立在療養院門口靜靜等候的身影。
喉間像是堵了團棉花,暖意在胸口一點點漾開,又摻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
原來他早就把一切都安排妥當了,從來沒跟她提過一字半句。
周潤卿轉過身,看著女人眼眶微微泛紅,像浸了水的紅櫻桃,連鼻尖都透著一層可憐的薄紅。
那點濕意堪堪噙在眼底,沒掉下來,卻生生叫男人心底猛地一揪,瞬間便大步朝她走來。
林語秋看著男人朝她走來,停在她麵前,忽然探指輕抬起她的下巴,使她被迫抬頭迎著男人細察的目光。
“偷偷哭過了?”
男人低沉的嗓音此時變得格外酥軟,入耳便帶著輕哄意味。
林語秋沒應聲。
下巴的觸感明顯。
那抹離別的酸澀,又一股腦兒被羞恥感占據,餘光瞟了眼周遭走廊上來往的人,輕輕嗔男人一眼,推開他的手。
周潤卿麵不改色:“去派出所?”
林語秋點頭。
兩人從療養院出來,又上車前去派出所,補辦戶口。
到了派出所,便提交了戶口補辦申請。
辦事員翻看過後,又公事公辦道:“光有申請不行,得有街道革委會開的身份證明,證明你是這片區的人,還有抄家戶口本遺失的情況屬實,不然沒法補辦。”
林語秋微微蹙眉,她家原住址早就被貼上封條,鄰裏認識的人也大都是一樣的下場,街道辦的人既然允許沈厲川帶頭抄家,又怎麽給她開身份證明。
身後男人從兜裏抽出手,先和辦事員打聲招呼,便拿過那補辦申請,又輕輕握住了她的臂彎,將她帶出了門外,輕聲安撫:“別擔心,一切有我。”
轉頭又對警衛員小劉吩咐:“上車,先回招待所。”
小劉憨笑應聲:“好嘞,團長。”
兩人便先將林語秋送回了招待所,又駕車前往林家所在片區的街道革委會。
周潤卿沒讓林語秋跟著,是怕街道辦那些人揪住資本家小姐的身份刁難,他一個穿軍裝的團級幹部出麵,總歸能壓下那些閑言碎語。
林語秋也知道周潤卿的心思,便回到招待所等著消息。
車子路過百貨商場樓下,周潤卿忽然道:“停車。”
小劉一腳刹車踩穩,周潤卿推開車門,大步流星地往百貨商場大門走去。
門口顧客來往如織,一派熱鬧光景,似乎連大夥臉上也帶著喜氣。
他徑直踏入商場,亦步亦趨在密密匝匝的人流後,拐進女裝櫃台。
售貨員見他一身挺括的軍裝,立刻揚起熱情的笑臉,迎上去招呼:“軍人同誌,您想買點什麽?”
周潤卿耳根忽然微微泛紅,一向冷峻自持的男人,抬手摸了摸鼻尖,竟有些局促:“有沒有,新娘子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