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給父親和二哥寄錢
周潤卿現在倒是成了等不到丈夫的怨婦,每天都看著妻子忙得不著家。
這時候,院子外突然傳來通報。
“團長,嫂子,在家嗎?”
林語秋連忙從男人懷裏退出來,“誰啊,請進。”
門外的同誌走進來,朝著林語秋和周潤卿敬個禮:“團長,嫂子,我是海島的司務長,這是團長這個月的工資條,我給您帶來了,您查收一下。”
林語秋看了男人一眼,眼底藏不住的驚喜:“我來收嗎?”
周潤卿寵溺地點了點頭。
林語秋便按捺住興奮,接過工資,然後簽了個字。
等司務長走後,打開裝著工資的牛皮紙袋,從裏麵取出來一遝錢,數了一下,大概是一百五十八塊五。
她又把自己的工資和男人工資一塊數著,合計兩百零二元。
林語秋內心十分滿足,又看著男人問:“這些錢我們做什麽呢。”
男人眼神寵溺:“你想怎麽花都行。”
林語秋先去郵電所,把療養費和生活費,給母親寄過去。
忽然想到了還在勞改場的父親和二哥。
又讓周潤卿托人打聽,父母和二哥所下放的勞改場地址。
過了兩天,打聽到了地址後,林語秋才喜極而泣。
這是她自己可以獨立生活,決定拿出二十元出來,寄給遠在勞改場的父親和二哥。
她趴在桌上,給父親和二哥寫信。
陳芳君抱著孩子過來串門,看到她寫字,便輕手輕腳地坐在一邊,逗著懷裏的孩子。
“爹,二哥,見字如麵。”
“女兒不孝,現在才告訴你們一切。”
“女兒嫁人了,對方對我很好。”
“我們婚後在海島隨軍,部隊的領導和戰友也很照顧我。”
“我和家屬院的嫂子們一起做了點小生意,但是爸爸放心,是部隊允許的,戰士們很喜歡,生意很好。”
“這個月,我賺了很多錢,寄二十塊回去,爸爸你買點好吃的,補補身子。二哥,你也別太苦了自己。”
“母親在療養院,身體恢複得也很好,你們不用擔心,一切都有我。”
“我做的軍嫂麵很好吃,等你們回來,我做給你們吃。”
信紙被眼淚打濕,她擦了擦眼睛,把信和錢一起裝進信封,貼上郵票,然後來到海島的郵電所,特意吩咐早點寄出去。
十日後,千裏之外的勞改場,塵土飛揚。
林父佝僂著背,在采挖碎石。
他老了很多,頭發白了大半,臉上布滿了皺紋。
林家老二跟在他身後,也是一身補丁的衣服,清秀的麵容染上了風霜,一雙從前拿粉筆的手,滿是磨破的繭子。
兩人神色灰敗,看不到一點光亮,脊背也被苦難壓得很低很低。
收工的時候,管教員遞給林父一個信封:“老林同誌,你的信,還有匯款單。”
林父愣了一下,接過信封。
看到落款女兒語秋,他的手顫抖起來,枯黑的雙眼也瞬間亮了起來。
他和林家二哥找了個僻靜的角落,拆開信封。
看到匯款單上的“二十元”,林父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爸,咋了?”林家二哥連忙問。
“語秋,語秋寄了二十塊錢給我們。”林父哽咽著,說不出話。
二十塊啊!
在勞改場,他們一個月的生活費才幾塊錢,頓頓吃雜糧饅頭,喝見不到米粒的稀粥,一個月也見不到一點葷腥。
林家二哥接過信,一字一句地讀著。
讀到“我和家屬院嫂子們一起做了點小生意,戰士們很喜歡”,他的眼眶也紅了。
“爸,你看,妹妹出息了,她能自己賺錢了,還賺了這麽多,就是不知道這算不算冒險。”
林家二哥的聲音帶著哽咽,“不過她身邊有伴兒,咱不用再擔心她一個人受委屈了。”
林父捧著信,老淚縱橫。
他想起女兒小時候,跟在他身後,從小養尊處優,如今嫁為人婦,還要經受生活之苦,這讓他做父親的,怎麽受得了。
“好孩子,我的好女兒。”他反複念叨著,把信貼在胸口,仿佛這樣就能感受到女兒的溫度。
兩人同時也得知,這個女婿身份不一般,應該給他們管教員打過招呼。
管教員不敢再對他們進行打罵,日常也變得和顏悅色起來,甚至給他們分配的活也沒從前那麽辛苦。
如果可以離開這裏,他們一定要見見女兒,還有這個女婿,當麵表達感謝。
兩人看完了信,便決定給林語秋回信。
收到父親和二哥的回信時,林語秋正在整理賬本。
信封上的字跡有些模糊,顯然是一路輾轉過來的。
信裏,父親的字跡依舊工整,隻是有些顫抖:“語秋,錢收到了,爸爸和你二哥都好,勿念。”
“你要照顧好自己,凡事量力而行,不要太累。”
二哥的字跡很潦草,透著欣慰:“妹妹,二哥以你為榮。”
林語秋捧著信,眼淚掉了下來。
蘇曼嬈遞過一塊手帕,拍著她的背安慰:“別哭,這是好事,叔叔和二哥肯定很快就能回來的。”
陳芳君也點點頭:“是啊,等咱副業辦起來,賺更多錢,家裏人也能過得更好了。”
這話點醒了林語秋。
她擦幹眼淚,心裏湧起一股強烈的念頭。
她要把這個副業做大,要成立一個專門的副業工坊,讓更多的軍嫂賺到錢,也要讓父親和二哥在勞改場不再那麽艱苦。
讓父親和二哥的身體,還能熬到出來的那天。
她把這個想法告訴了周潤卿,又和家屬院嫂子們商量。
陳芳君笑著點頭:“我讚成!有了工坊,咱就能批量做,不用再擠在你那院子裏了!”
蘇曼嬈也笑著說:“我去廣播站宣傳,再幫你寫寫稿子,把咱軍嫂工坊的名聲打出去!”
林語秋心裏有了底,又去找王主任。
王主任聽了她的想法,沉吟道:“成立工坊是好事,但手續不少,還得找部隊後勤處批庫房、批物資。你一個人去遞申請,怕是不夠分量。”
“我幫她遞。”周潤卿不知什麽時候走了進來,他剛從訓練場回來,軍裝還沒換,語氣堅定,“明天我帶你去見後勤處處長,你把你的計劃好好說說,帶上這個月的銷售賬本,更有說服力。”
王主任見團長都發話了,立刻點頭:“那沒問題!服務社全力支持,庫房裏的東西,你隨便用!”
當晚,林語秋就趴在桌上寫申請。
把軍嫂們分工的情況、一個月的銷售,成本、軍嫂們的分紅情況都寫得明明白白,還寫了成立工坊的好處。
“解決海島隨軍軍嫂就業,改善部隊夥食,增加服務社收入,不占用部隊物資指標,不對外亂賣,利潤全部用於軍嫂補貼家用。”
她寫了整整三頁紙,字字句句都透著認真。
周潤卿坐在她身邊,看著她寫字的側臉,燈光下,她的睫毛長長的,嘴角帶著一抹自信的笑容。
他知道,他的妻子,從來都不是一個隻會在家洗衣做飯的小女人。
她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韌勁,像海島的野草,迎著海風,也能長得生機勃勃。
寫完申請,已是深夜。
林語秋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轉頭看到周潤卿在看她,臉頰瞬間微紅:“寫完了。”
周潤卿走過來,從身後抱住她:“辛苦了。”
“不辛苦。”林語秋靠在他懷裏,聞著他身上的皂角味,還有那股好聞的男性氣息,心裏暖暖的,很舒服。
“等工坊成立了,嫂子們就能多賺點錢,我也能多給父親和二哥寄錢過去,讓他們有盼頭有希望,告訴他們,我們這個家還在等著他們回來!”
“會的。”周潤卿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給她鼓勵:“一定會的。”
窗外,月光皎潔,海浪聲聲。
林語秋看著桌上的申請,心裏充滿了希望。
她知道,這條路不會好走,但她不怕。
因為她不是一個人。
她有周潤卿的支持,有家屬院嫂子們的鼎力相助,還有千裏之外,父親和二哥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