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感同身受
從地下室入口開始，左右兩邊便擺滿了屍體。
從衣著打扮上看，應該皆是女子。
但也僅能隻靠衣著打扮才可以分辨出，屍體是個人。
因為光是距離門口最近的兩具屍體上，但凡是**在外的皮膚部分，都被刀子之類的東西劃爛了，
從手背到手腕，從額頭到脖頸，從腳背到腳腕。
她們身上的衣服都已經破爛不堪，上麵還有大量噴濺的血跡，已經幹涸的發黑。
身上的傷口應該都是生前造成的，傷口處創麵的皮膚往外開裂著，就像是一張張嘶吼的嘴，在對魏萊發出最無力最憤怒的掙紮。
魏萊站在門口，動都不動的看著被懸掛在門口左側的那具屍體。
一條小拇指長的草繩從房梁上吊下來，在下麵打了一個結，從女子屍體的脖頸下穿過去，勒在她纖細的脖子上，輕而易舉的要了她的命。
女子的脖頸很細也很長，雖然此時膚色已經發青。
但魏萊依舊可以看得出來，她生前的皮膚一定很白很嫩，很嬌弱，也很細膩。
因為她是一個年輕的女子，很年輕。
比魏萊還小，身量不到五尺，模樣還很幼態。
細細的眉毛還有些雜亂，一雙死不瞑目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小巧的鼻頭上還沾了點發黑的血跡，嘴角青腫著，露出豁開的牙縫。
她的門牙掉了一顆，新長出來的牙不過半寸有餘，還是一個稚氣未脫的小孩子。
換做其他同齡人，這個年紀應該還在上學堂吧。
每天搖頭晃腦的念詩，拿著比手指還粗的毛筆練字，稍有不慎就會換來老師的戒尺警告，麵前裝模作樣，背後吐舌搞笑，惹的老夫子吹胡子瞪眼，拿著戒尺滿院子追著跑。
那個畫麵，光是想想就讓人覺得有趣的很呢。
魏萊噗嗤一聲笑了起來，眼睛卻模糊了。
她笑著，眼淚止不住的往小掉。
伸出顫抖的手想要去撫摸那張傷痕累累的小臉，就快要觸碰到的時候，卻被一隻大掌緊緊的包裹住。
“魏萊，別這樣。”
嚴陌的聲音沉穩有力，將魏萊從淩亂的思緒中拉回來。
久違的溫暖包裹著她的手，讓她的心不再顫抖。
“她還是個孩子，不過十一二歲的年紀，應該是這輩子最燦爛無憂的歲月，她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魏萊碎碎念叨個不停，嚴陌的心裏慌亂起來，一把將她抱在懷裏，大掌覆在她的眼眸上，不想再讓她看下去。
“別說了，我知道，我都知道，這些不是你的錯，你不要讓自己活得那麽累。”
魏萊掙紮著想要從嚴陌的懷裏出來，可他的力道太大了，魏萊出不來。
壓抑的情緒因為自己的無能而傾瀉而出，她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為什麽，為什麽要這麽殘忍，我想不明白，同樣都是人，沒有什麽深仇大恨，她們什麽都沒做，為什麽要遭到如此殘忍的對待，你告訴我，你告訴我這究竟是為什麽！”
為了避免魏萊傷到自己，嚴陌隻好鬆開魏萊，雙手緊緊按住她的肩膀，讓她看著自己的眼睛。
“魏萊，這個世道就是這樣的，殘忍，無情，但也有溫暖的一麵，我們是來晚了一步，但我們也救下了很多人，還有春麗，她還活著就是希望，傷痛會愈合，生活還在繼續，明天才會更好，不是嗎！”
不是這樣的，魏萊知道，嚴陌卻不知道。
有些仇恨，自從她來到這個世上就開始背負
。壓得她喘不過氣來，她隻能艱難前行。
不知道明天在哪兒，不知道希望在哪兒。
“嚴陌，你知道這個負擔有多重嗎，它會成為活著的人一輩子的噩夢，隻要她還活著，還在喘息，就會時刻被仇恨折磨著，哪怕是死了，就像她這樣，都不可能閉上眼睛！”
多少個午夜夢回時，魏萊從夢中驚醒，被武安王府那糾纏不散的冤魂折磨著，撕咬著，催促著前行，那種痛苦的日子，她受夠了，卻無法擺脫。
可是這些事情，她不能跟任何人提起，每回想一次，就等於揭開自己已經愈合的傷疤，再次恢複成鮮血淋淋的樣子。
正因為他們有相似的遭遇，所以魏萊才會如此感同身受，如此孤單悲鳴。
掙脫開嚴陌束縛自己的雙手，魏萊回頭目光打量著地下室內隨風輕搖的屍體，一具具的望過去，足足有數十具之多。
“魏萊，你究竟隱瞞了什麽，為什麽不跟我說？”
嚴陌早就察覺到了，本來他想一步一步等著魏萊敞開心扉，自願說出來。
可現在看來，魏萊的狀態實在太不穩定，他等不了了。
魏萊突然的沉默，讓嚴陌的心裏更加緊張。
她的沉默，就等於把嚴陌拒之千裏之外。
讓嚴陌感覺，自己之前的努力都白費了。
深吸一口氣，魏萊讓自己重新振作起來。
“大人，這裏的屍體太多了，屬下恐怕需要連夜不停的驗屍，我去找一下龍大哥。”
魏萊說著就要往外走，嚴陌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我在問你話呢。”
魏萊目光平靜的抬起頭來，注視著嚴陌。
“屬下沒有隱瞞，大人，辦案要緊。”
無形的挫敗感讓嚴陌怒得幾乎咬碎了牙，可他不能發作。
“我陪你一起去。”
魏萊找到龍大，無非是讓人去把自己的驗屍工具取回來。
她要驗屍，需要很長的時間，片刻都等不了。
嚴陌也把搜查滿香閣的任務交給了龍大，魏萊的狀態太不穩定，他想時刻都留意著魏萊的舉動。
“叫一些人過來，去地下室。”
當龍大帶人來到地下室的時候，看到裏麵的情景也不由得被震驚住，愣在那裏，久久都沒反應過來。
魏萊卻神色如常，再也不見一絲慌亂。
“地下室光線昏暗，不便於驗屍，若是要運走，恐怕會引起慌亂，屬下提議就將屍體搬運到滿香閣的院落中，在上麵支起篷布，四周也圍擋起來，盡量避免被百姓們看到便好。”
魏萊的請求，嚴陌都答應了，當即龍大帶人開始操辦。
等眾人都忙活完的時候，天邊都發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