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5章 捉鬼
雲家的人似乎達成了什麽共識,之後的整整一天,都沒有人再來找過魏萊,隻是雲朔的幾個兄弟爭相表達著哀悼之意,前院哭喪和辦法事的聲音一直沒有停歇過。
魏萊窩在自己的房間裏一動都不敢動,她也沒有去找嚴陌,她要好好想想,怎麽才能讓自己脫離雲家這個旋渦。
想著想著,她又蒙頭睡了過去,直到半夜裏,冷風從大開的窗戶灌了進來,她才驚醒,趿拉著鞋子去關窗戶。
就在這時,一縷長長的青絲飄進窗欞,隨著冷風搭在了魏萊的手背上。
魏萊低下頭看了一眼,渾身的睡意瞬間被甩到腦後,全身的汗毛倒豎起來,一股令人心悸的涼意從被青絲拂過的手背蔓延到全身各個角落,激得她一陣心悸。
“啊——唔唔!”
魏萊剛驚叫出聲,一隻大手突然從身後伸出,捂住了她的嘴,她心神欲裂地轉過頭,險些被嚇暈過去的神誌終於被換回少許。
月光灑在嚴陌冷白的臉上,將他深邃的眉目勾勒得弧度優美,他一隻手半環著捂住魏萊的嘴,另一隻伸出修長的食指放在唇邊,做出噤聲的動作。
一瞬間,魏萊驚懼不安的心就平靜了下來,靠在嚴陌寬闊的胸膛上,竟然還多了幾分安全感,她朝嚴陌點了點頭,深吸了幾口氣,故作平靜地開口,“誰在窗外?大晚上的不回去歇著做什麽要來嚇我?”
話丟出去半天,窗外卻沒有任何回應。
嚴陌皺了皺眉,抬手拉著魏萊的手緩緩探出窗口,用眼神示意她去關窗。
可魏萊的手剛伸到窗欞邊,一大片黑發從簷上垂了下來,鮮紅的血滴順著黑發滴在了她的手背之上,驚得她渾身一顫。
“嗚——嗚嗚——”
窗外的黑發突然迅速縮了回去,下一瞬間,一個白影快速地從眼前掠過,被冷風吹起的白袍下,竟然隻有空****的兩條褲腿,沾染著血跡,看起來十分駭人。
可魏萊已經沒有覺得那麽恐怖了,因為嚴陌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了她後,人已經到了門口,在那個白影**到門口的時候,突然用力推開門,一把扯住了那頭迎風亂舞的長發。
“啊!我的頭發!”
白影突然慘叫一身,魏萊清楚地看見綁在她腰後的繩子一鬆,從房簷上滑落了下來!
“屋頂有人!”她驚叫一聲就往門外衝,下一秒,就聽見屋頂上一陣踩瓦飛奔的聲音,有什麽人往某個方向快速奔逃!
嚴陌眼風掃向某個黑暗的角落,緩緩鬆了手裏的長發,腳下卻踩著那人腰間的黑繩,不讓裝鬼之人有逃跑的機會。
魏萊磨著牙,立馬撲上來,騎在那人的身上就是一通爆錘,咬牙切齒地撕扯著染著血跡的白布,“我叫你裝鬼嚇我!老娘是嚇大的嗎?我今天倒要看看,你這隻淨會害人的鬼長得什麽樣!”
白袍撕裂,散亂的長發下露出一張年輕女子的臉,魏萊借著月色努力辨認了半天,突然抬手一揚,一巴掌扇在了那個女子的臉上。
“你是今日遞燭台的那個丫鬟!”
想到這裏,她後腦勺被砸的地方還隱隱作痛!
之前她剛穿越過來,沒有原身的記憶,不知道砸她的人是誰,可現在一回想,立馬就認出了那個人。
那個悶不吭聲就拿著燭台把她腦袋開瓢的婦人是雲朔的三嬸陳清,而這丫鬟,當時就是她找了燭台塞到陳清的手裏的,她當時看得很清楚!
“少、少夫人,奴婢,奴婢也是被逼無奈……”被識**份的丫鬟被逼無奈,連忙跪在地上,一下一下用頭搗著地,“我也不想這麽做的,但三夫人說,我、我要是不來,她、她就把我賣到嚴子裏……”
“所以,你就隻能伸手給三夫人遞個燭台,讓她砸死我?見我還沒死,在我窗戶往外麵裝鬼嚇我?‘被逼無奈’這個詞被你用得可真恰當!”
魏萊抬起手又要打過去,可想了想,又緩緩按住蠢蠢欲動的手,隻是眼中的冷意早已快要溢出來,心中湧起無盡的怒意。
原身就算再怎麽刁蠻殘忍,她畢竟才嫁進來不過半日,再加上她自己魂穿過來的時間,滿打滿算也不過兩天一夜,她能得罪誰?
雲家的人為了那點家產,還有什麽事是做不出來的?
“嚴陌,”魏萊不再看地上苦苦求饒的丫鬟,她轉頭看著一旁靜默無聲的男人,勾起唇冷笑一聲,“將軍他,何時下葬?”
這時的魏萊多了幾分狠辣,嚴陌眼珠微轉,不動聲色地戒備起來,口中低聲回道:“雲家人商量好了,明日便下葬。”
“嗬,看來他們還挺著急,”魏萊冷哼一聲,陰陰地笑出了聲,“不過,忽起忽落的人聲,那必然是刺激得很……我記得,昨日我好像說過,要把財產拿出來給他們?”
嚴陌眉頭一挑,心中暗暗驚奇,“沒錯。”
魏萊踢了丫鬟一腳,幽冷的聲音中帶著顯而易見的威脅,“你回去告訴三夫人,就說我會把雲朔的遺產交給他們,但是怎麽分配,得由他們自己商量好。”
“啊?”丫鬟一愣,下意識地抬起頭。
嚴陌也朝她看了過去,可仔細回味了一下她的話,看著她的眼神漸漸變得不同。
他總覺得,魏萊變得不一樣了,以前生氣的時候總愛拿他出氣,可現在,至少會動腦子想問題了……
也許救一救,這個女人還有些用處。
“走吧,”他腳下一鬆,將綁在丫鬟腰上的繩子踢到她的身邊,冷冷地警告一句,“我家小姐說的話記在心裏,當主子的可能動不了,但想弄死一個下人,倒是很簡單的。”
丫鬟的腿一軟,差點沒從地上爬起來,口中連連稱是,提著繩子狼狽地走了。
院子裏的冷風吹起滿地的血腥氣,魏萊單薄的身子在風中站立許久,突然重重地歎了口氣,撐著額頭坐在台階上。
她原本隻是個普普通通的現代女孩,有家人,有工作,為什麽會突然要遭遇這些?
嚴陌站在她身前靜靜地看著簷下垂首不語的女子,眼神中閃過一絲晦暗的光芒,他很確定,此時此刻,不,從白日裏開始,魏萊就變得很是不同,不再肆意地發泄著自己的惡念,變得有些軟弱無助,甚至此刻,他竟然還從她身上看出了一種濃烈的憂鬱。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疑惑,憂鬱?是因為當下的處境?
身側的拳頭緊了又鬆,最終,他幽幽地歎了口氣,脫下外袍輕輕地蓋在魏萊的身上,輕聲道:“小姐,天涼了。”
魏萊一愣,緩緩抬起頭,勾起唇角,笑容燦爛,“謝謝你,嚴陌。”
說完,她抓著外袍的衣襟,轉身走進房間之中。
月上中天,院中一片銀霜,嚴陌隻著單衣在院中站了許久,也沒想明白魏萊最後那一抹笑意中的淒涼孤寂是因何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