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代入
“所以你到底想說什麽？”喬衍麵無表情地看著他。
何昱汶冷笑一聲，猛灌了一口酒之後往椅背上一倒，一副此刻什麽也不想管的模樣，“我什麽也不想說，真是可惜，不管你做什麽，我都不會說的。”他露出了笑容。
喬衍聽了他的話之後，沒有吭聲。以享受的表情喝了一口酒之後，慢悠悠地繼續吃菜。
他就好像周圍沒有別人，自己一個人享受一大桌美食似的快樂。
他這個樣子，按理說何昱汶應該是很輕鬆的，因為如果他要問很多問題的話，他就要想一些話來逃避回答。可是他這麽不說話，自顧自地吃喝，反倒是讓何昱汶心裏慌亂了起來。
其實何昱汶的內心從剛才開始就沒有平靜下來，他隻不過是做出了一副冷靜淡定的樣子，畢竟他不想輸給喬衍。
何昱汶堅持不下去了，他很想要咆哮著質問他很多問題，但是理智告訴他現在不能這麽衝動。他現在應該直接離開。
可是理智又告訴他，他如果這個時候走的話，喬衍肯定會叫住他，然後問他很多問題。
所以他現在思索起來，如果他問一些問題的時候，他應該如何回答。
不過何昱汶想了很久，也想不出喬衍會問什麽問題來。
其實問題無非就是那些，比如說他和舒寧認不認識，有沒有犯案，可看了剛才喬衍的一係列反應，他都不確定他到底是不是會問這些問題了。
於是他猛地站了起來，拿起包就要離開，心裏想著走一步算一步。到目前為止，他一直都是這樣的，還沒有出現什麽問題。
他走到了門口，他的腳步慢了下來，因為他心中在想喬衍這個時候要是再不叫住他，他就真的要走掉了。
他的手放到了包廂的門上，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喬衍仍然在吃東西，不過看見他看過來之後，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從他的眼神當中看不出任何情緒，他隻是在吃東西的時候看到了一個認識但不熟悉的人而已。
何昱汶眼中露出狠色，嘴角勾起又冷冷地笑了笑，接著他回過頭推開門就要走。
可他打開門的同時，就看見門口站著一個熟悉的臉孔。
他之前見過範源，知道他是誰。
“你好，可以請你和我們走一趟嗎？沒有什麽特別的，隻是配合一下我們警方的工作而已。”範源心中的怒氣快要抑製不住，很想要直接把他給拉走，但是還是走了程序。
何昱汶咬著自己的嘴唇內側，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他現在隻想笑。
他明明就發現了喬衍的反常，可是他怎麽沒有想到這一點呢？
真是愚蠢至極。
他一直覺得自己很聰明，從小地方一步步走到現在，他什麽也沒有靠，唯獨靠的就是自己的腦子。可現在，他竟然連這麽簡單的事情都沒有想到。
他對著範源輕輕笑了一笑，然後小幅度地點了下頭。
立馬旁邊兩個穿著便服的警察就走了過來，帶著何昱汶往餐館外麵走。
範源則走進了包廂裏，“你覺得他這次會供認不諱嗎？”
“大概率會的。”喬衍是這麽認為的，否則也不會這次叫他們在外麵待機了。
“你真的很會抓別人的心思，你知道剛才在外麵聽到你們裏麵的動靜之後，你知道和我們一起來的那個女警察說什麽嗎？她說覺得如果做你的老婆的話，會很辛苦，因為你老婆應該沒有辦法隱瞞你任何事情。”
喬衍笑了笑，“如果我的老婆是一個會對我進行隱瞞的人，那麽她從一開始就不會成為我的妻子。”
“如果你很愛很愛那個人呢？”
“我覺得我不會愛上這樣的人，而且事到如今說這些也沒有意義了，我和我的妻子非常圓滿幸福。”
範源點了點頭，沒有再說這個話題，“你現在是要和我們一起回局裏嗎？”
“這裏比我想象的要早結束，現在陸望月應該還沒有下班，我就在這裏再吃一會吧。”喬衍說完就繼續又吃起來。
於是範源沒有再說什麽，轉身走了出去。
陸望月已經沒有什麽工作要忙，可是廖主任讓她輔助別人，所以她還沒有辦法下班回家。
她聽見說那邊已經抓到了舒寧事件的凶手，有些驚訝。
她打開手機一看，沒有看到喬衍的消息。
她覺得如果何昱汶被抓了的話，和何昱汶在一起吃飯的喬衍應該會告訴她的，可是她還沒有收到任何信息，她發了信息過去問。
很快就收到了答複：沒錯，沒想到這麽快就回去了，我想著等我吃完了再告訴你的。
陸望月有點震驚：你怎麽還在吃？
喬衍：我怎麽就不能吃了嗎？
這話沒有毛病，可是陸望月就覺得他不像是那種會在事情完了之後留下來把飯吃完的人，所以她想，他應該在想什麽事情。
喬衍：我現在馬上就過來了，你有什麽工作沒處理的，趕緊處理。
陸望月：我的工作都處理完了，但是我還要幫著別人一起處理，所以不知道你到了的時候，我還能不能走。
喬衍：沒關係，我等你。
陸望月笑了笑，回了一句：現在是我先等你過來。
喬衍很快就到了，直接進了辦公室，一言不發地站在陸望月的身後。
還是別人先發現的他。
陸望月被嚇得心髒都快要跳出來了，她拍著心髒驚魂未定的時候，瞥見喬衍抿嘴笑著，她氣得直接就給了他一拳。
喬衍就這麽拉著她打他的手，沒有放開，問一旁的人，“她應該沒有什麽事情要做了吧？”
其實那人還需要陸望月打下手的，但是人老公都這麽問了，他也隻好說，“沒什麽事了，你們走吧。”他一個人也不是不能處理，隻是要多費一點時間精力而已。
喬衍對著陸望月挑了一下眉毛，便拉著她走了。
都快要走出辦公室了，陸望月才折回來，把自己的包收拾了帶上。她重新走出去的時候，瞪了喬衍一眼，他肯定注意到她東西沒帶，居然都不提醒她一聲。
陸望月這實在是高看喬衍了，他還真沒注意到她東西帶沒帶，他隻注意到自己她的手在自己手裏，這就夠了。
看她把眼睛瞪得那麽圓，喬衍內心沒有愧疚，隻覺得她可愛。
出去之後，陸望月問，“你在這邊就沒有事情了嗎？他們不叫你過去嗎？”
“我就是想過去，可是現在我過去沒有意義，因為剛才我想玩就在一起，現在如果問他問題，他肯定是不會回答的。”這是喬衍理智考慮之後的結果，所以即使他現在很想上去看看什麽情況，也確實沒有這個必要，說不定還會把原本順利的事情給搞砸。
陸望月點了點頭，雖然她不知道當時的情形是如何的，可是也能夠理解。
因為喬衍喝了酒，所以沒有開車過來。
兩人上了出租車，深夜的小車往家的方向駛去。
沒過多久，喬衍就靠到了陸望月的旁邊來，還把頭輕輕靠在她的肩上。
“怎麽了？”陸望月受到了驚嚇，他還從來沒有這樣子過。都是他看自己有時候不舒服，會把她的頭掰到他的肩膀上。
“喝得有點多，有點不舒服。”喬衍語出驚人。
因為他的酒量很好，反正陸望月是從來沒有看見他醉過。剛才的相處當中，她也並沒有覺得他喝醉了，隻是現在他的確有些反常，她覺得他可能是喝了沒有多少，可是心情不太好，所以才會這個樣子。
不過陸望月並沒有問什麽，她知道如果喬衍想說的話，肯定是會主動告訴她的。她如果問了，說不定他還不會回答，顧左右而言他。
之後兩人並沒有再說話，車內十分的安靜，隻有車輛在行駛過程當中發出的聲音。
到了小區門口，陸望月見喬衍還沒有要起來的意思，便動了動肩膀。可是喬衍還是沒有反應，於是她隻好低下頭去看他的情況，沒想到他竟然已經睡著了。
她其實很想要在不吵醒他的情況下把他帶回家，可是她心有餘而力不足，她實在是沒有這個力氣去完成這件事情，於是她隻好拍了拍他的臉，輕聲的叫他起來。
陸望月雖然睡著了，可是睡得並不深，所以她一有動作，他就已經醒了，隻是他還不願意睜開眼睛。可是陸望月拍了他的臉之後，他也沒有理由再繼續裝睡下去，留在車上也不是個辦法。
下車之後，喬衍又變得自然而然的摟住了陸望月的肩膀，不再是剛才在車上那個依靠著她的人。
“你怎麽了？”結果陸望月還是忍不住問了。
喬衍並沒有要隱瞞她，直接告訴她，“剛才和何昱汶在飯桌上的時候，因為我要做出一副麵無表情，似乎在深謀遠慮的樣子，所以慢慢的，我還真的進入那個狀態了。”
“然後你都想了些什麽？”
“我就在想，當時何昱汶是怎麽一步步把舒寧帶到他的那個地方，又是怎麽一步步終結她的生命的。”喬衍說，“在這個故事當中，我把自己代入成了何昱汶。”
陸望月忍不住皺了皺眉頭。
“具體我再想什麽就不告訴你了，我怕你連飯都吃不下。”喬衍苦笑著說道。
陸望月很想知道，既然如此，那他為什麽要留在那裏吃了那麽久？接著她想，他也許留在那裏，不是在吃飯，而是在專注的想這件事情吧。
想到這裏，她不禁覺得有點恐怖。他一個人在偌大的包廂裏麵，剛剛和凶手接觸過，這個凶手的心理素質是那麽的強大，強大到他們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線索。
換作是陸望月的話，她自己都不敢想象自己當時會是怎麽個情況。
況且陸望月知道，如果自己想的話，還並不會像喬衍那樣想得很深，很細節。她隻是粗略的想一想，就會覺得難以忍受。
在回到家的路上，兩人也沒有再說話。
小區的綠化很好，到處都是樹木，鬱鬱蔥蔥的。一些小動物的叫聲，很容易把他們拉到一個很寧靜，很平靜的心境之中。
於是走著走著，陸望月的心情就漸漸的舒緩了下來。可是她不知道喬衍此刻在想什麽，她也不敢去看他。
有養大型犬的人，因為白天出來遛狗，怕嚇到別人，所以晚上出來遛狗。
在他們經過的時候，陸望月聽見喬衍在逗狗，這才覺得他應該也被這環境給治愈了不少。
回到家，喬衍說，“我想回家看看了，我們一起吧。”
“好啊。”陸望月不想拒絕他，“這周其實沒有什麽太大的事情，如果我要抽一天請假的話，應該是可以的。”
喬衍笑了笑，一把抱住她，“太好了，終於可以回家和莎莎見麵了。”
陸望月愣了一下，把他推開，“莎莎是誰？”
“莎莎是我們家養的狗，一個特別漂亮的比熊。”
陸望月有些無語，她還以為他的心情很糟糕，沒想到這下就把莎莎給說出來了，她還以為他們回家，是因為他想見他的父母了。
“是你養的嗎？”
“你這叫什麽問題？我既然是那家的人，那基本上也算是我養的吧，如果一開始的時候隻是我爸媽硬塞進來的，我一點也不喜歡狗。”喬衍回憶起來笑著說，“而且當時你知道他們是以什麽名義把莎莎帶進來的嗎？他們說是想要給我一個妹妹，所以才養的它。我怎麽可能有那麽一個毛發旺盛的妹妹？”
陸望月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你都在想些什麽啊。”
“我才應該問我爸媽他們在想什麽吧。”喬衍也笑著，但是還是有幾分無奈的說，“而且小的時候我也不喜歡狗，所以再加上這個原因，我就對莎莎很不喜歡。但是慢慢的，我就覺得莎莎特別的可愛。”
“是你多小的時候養的啊，它現在年紀應該很大了吧。”
一提到這個喬衍就有幾分惆悵了起來，“是啊，它年紀大了，一身的毛病。所以我剛才看見小區裏麵遛狗的那些，我就想起來，哪怕是去看莎莎，也得回去看一看了。”
說起來，陸望月也有一段時間沒有回去看媽媽了，不過好在她們經常都有在微信聯係，視頻聊天，但是沒有那麽覺得有距離感。
“你也在抽個另外的時間回去看看你媽媽吧，我也跟你一起去，雖然你們經常都有在視頻，可是親眼見到的感覺還是不一樣的。”喬衍輕輕的撫摸著她的頭發，說道。
陸望月點了點頭，她剛才也是這麽想的。
“你餓了嗎？”
陸望月搖頭。
“真的嗎？你平時不是這個時候就很餓了嗎？你該不會是怕我今天會做出什麽黑暗料理來吧。”喬衍笑著，“我就不該跟你說那些，就知道你膽子小，會被嚇到。”
“我膽子一點都不小。”陸望月先聲明了這件事情。
“好吧，比起朱小小來說，你的膽子確實是一點也不小。”
陸望月拍了他的手臂一下，就算是不跟朱小小比，她的膽子也絕對不算小的，“我隻是不想讓你今天這麽辛苦而已。你去洗澡吧，我要吃東西的話，我自己弄就是了。”
喬衍忍不住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腦袋，“還是我來做吧，你去洗澡休息。”
“不了，你聽不懂我說的話嗎？你先去。”陸望月加重了語氣，硬是把他推入了浴室之中。
喬衍這個澡洗了很久，陸望月一邊吃東西，一邊忍不住去猜測他現在到底在幹什麽，但是最終她也沒有過去，她覺得現在他應該在一個人整理他的思緒，她相信他自己會處理好自己的情緒的。
果然，喬衍走出來的時候，給陸望月的感覺就不一樣了，一身清爽，仿佛周圍的一切事情都跟他沒有關係了似的。
喬衍也的確是比如陸望月所想，在整理自己的情緒，畢竟他不想把這些情緒帶入到他的家庭之中，尤其是不想影響到陸望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