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猶豫
伊紹就像是知道喬衍的疑慮似的,沒一會就叫他過去了,說是想重新開一瓶酒。
喬衍走過去,隻見他打算開的是一瓶很稀少很貴的酒,便說,“你是真的喝醉了吧,用這種酒來接待我?”
“怎麽?你是嫌這酒還配不上你啊?這已經是我這裏最好的酒了!”說著伊紹看了他的酒架一眼,然後改口說,“不對,最好之一!我不舍得讓他們覺得我認為它們不好。”
他這話真說的好像這些酒有生命,知道他們對於這個男人來說很重要很不可或缺一般、
“我的意思正好相反,我是覺得沒必要開這麽好的酒,你應該也存了很久了吧。”喬衍很真誠地說,他是真的這麽想的,雖然他覺得伊紹過不了多久就會被繩之以法,可也不想讓這瓶酒就這麽開了,他也是喜歡紅酒的,所以想讓其保存下來,反正其他酒也不是不可以喝的。
“是挺久了。”伊紹有些留念地說完,便把酒給打開了,“但是今天是個特殊的日子,所以沒什麽‘沒必要’的。”
這時候,喬衍以為他所說的“特殊”,隻是因為他又在強調他們是朋友這件事情,他沒有想到,今天對於伊紹來說,的確是個特殊的日子。
“這好酒倒上,心情都不一樣。”伊紹把酒倒進容器裏醒酒,接著就和喬衍又到了書房,“你剛才看什麽了嗎?”
“我還沒來得及你就叫我過去了。”喬衍說著,緩慢仔細地打量書房,一般來說要藏什麽東西的話,書房是個很不錯的選擇,可是伊紹卻不見得會把東西放在書房裏,這太危險了。
不過,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這句話也不錯。
喬衍覺得自己一碰上伊紹,就會失去頭緒,因為他不管做出什麽事情來,都不會引起他的驚訝,所以他怎麽做都是有可能的。
他雖然作為律師,有一套法律上的邏輯思考,可他在生活中,思考的方式卻多種多樣,讓人根本摸不清規律。
這是喬衍遇到過的人當中最難看穿的人。
“那真是怪我了,帶你好好參觀。”伊紹笑著說。
他的書房很大,是遊戲室的三倍還有餘,書架都是排滿了,幾個書架之間沒有空隙,書架上也都塞得滿滿當當,卻又不淩亂,十分的整齊,愛讀書的人一定會覺得這裏是天堂。
“這邊是法律相關的書,沒什麽好看的,這邊是小說。”伊紹認真地介紹,“這邊是我自己寫的東西,我都打印出來定成冊了,想著以後出書可以用。”
“你想出書?”
“不是我想不想的問題,而是我已經有邀約了,有這個錢誰不賺呢?可是盡管已經有人找我了,但我不想現在就寫,因為我覺得我閱曆還不夠,寫出來的內容都還不夠深,所以還要再等等。”
“要等多久?”
“看我的思想什麽時候能夠得到升華吧,有可能一個月,有可能一輩子。”伊紹說著,淡淡地笑著。
他這個樣子,讓喬衍一瞬間感覺仿佛回到了從前。
伊紹一直是個有夢想,並且一直為了目標拚搏的人。喬衍以前經常能在伊紹的身上看到這種積極向上的狀態,可是後來一見麵,他已經沒了這種感覺,反而有一種已經登上了高峰,足以睥睨天下的感覺。
可現在看來,伊紹還在繼續進步,他隻是不會把這種感覺外露出來了,因為他覺得讓別人知道自己在努力,是一種還不夠強大的表現。
“真沒想到。”喬衍說道。
“真沒想到什麽?”
“沒什麽。”喬衍沒有回答,他清楚伊紹肯定是知道自己在說什麽的,他問,“什麽時候開始有人找你說要出書的?”
伊紹回憶了一下,“大概是五六年前吧,我接了一個大案子,一個網球明星的案子。”說著,他出去倒酒。
喬衍跟在他的後麵,這次不是因為怕他在杯子裏麵加東西,而是想要盡快知道,他想要告訴他什麽。
喬衍當然是知道那個案子的,那是一個造成了全世界轟動的案子,一個網球世界冠軍,失手殺了人的案子。
這個案子看上去並不難,隻要雙方律師根據當時的情況說一下,法官裁定就好。但問題就在於,這案子並不是一個單純的過失殺人案。
也不知道是從哪裏爆出來,說這個冠軍在失手之後,第一時間沒有報警,也沒有驚慌,而是選擇了性侵。
這個事情本身就足夠給人衝擊,再加上受害人是一個普通男性,這就更加讓大家感到詫異。
伊紹是冠軍這方的辯護律師,而他把一個所有證據都不利於被告人的案子,贏了個漂亮。
冠軍雖然還是受到了處罰,但卻是緩刑,他一天牢都沒有坐,依舊在四處過著和自己原來沒有什麽差距的日子。
可以說,伊紹是在這裏一戰成名的。
雖然是惡名,可他也的確引起了全世界的矚目。
找他的人變得多起來,他把握好了這個機會,又打了幾個道德上站高點的案子,便成功躋身為國際上知名的一線律師。
“你知道這個案子嗎?”伊紹瞥了一眼喬衍,一臉享受地喝了一口酒。
“知道。”喬衍也喝了一口,“這個案子對你來說,很重要吧。”
“當然了,這個案子讓我第一次知道,隻要是我想辦的事,沒有什麽是不能辦到的。”
喬衍以為他說的是,他打贏了這個案子的事,可他接下來的話讓他感到真正的震驚。
“你知道嗎?他性侵死者是沒有證據的,所以在法庭上甚至都沒有被提到過。”伊紹說道。
喬衍愣了愣,“什麽?”
“這個信息是我放出去的,我隻是想要讓這個案子的雷聲更大一點罷了,所以就利用了一下他。你知道,如果我隻是為了他辯護,那沒什麽意思,大家隻會關注殺了人的世界冠軍,而不會關注到我。”伊紹慢悠悠地說。
“所以……他自己都不知道有這件事?”
他點點頭,“沒錯。”
“但是他後來肯定知道了吧。”
“是。所以這一點也包含在我說的‘隻要我想做沒什麽做不到的事情’之內的。”伊紹說道,“他被我說服了,不追究這件事情,因為我有他更大的把柄。至於是什麽把柄,就不方便和你說了,這是他的隱私。”
喬衍也不好奇那位世界冠軍的把柄,他隻好奇,“你是怎麽知道他的把柄的呢?”
“可以說,在世界上有知名度的人中的大部分,都有把柄在我手裏。”伊紹臉上沒有得意之色,但他還是自然而然的露出一種歡喜的神情。
如果事實的確如他所說的話,那麽他的確有歡喜的資本,他這一輩子哪怕什麽都不幹,都不用愁了。沒有錢的時候,就找個人威脅一下,錢分分鍾就拿到手了。
“我明白了。”喬衍輕聲說。
“我知道你明白了,我不用對你說完全,你都很能夠理解我。”伊紹說了這句話之後,輕歎一口氣,“所以我一直把你當成我唯一的朋友。”
相比之前那些隨便說說的“朋友”,他的這句話,讓喬衍真的有幾分相信他是真的這麽想的。
但喬衍還是相當冷漠地回了一聲,“是嗎。”
伊紹聽出他的敷衍,苦笑了一下,“問你一個需要你真心回答的問題,你有把我當過朋友嗎?”
“這話應該我問你才對。”
“是嗎。”這次輪到伊紹冷漠地回答了,“看來,你是沒有把我當成過朋友。”
喬衍實在不明白他是如何得出這個結論的,他和費楚楚王懷魯才是這場友情當中受到傷害的一方,怎麽伊紹的意思像是他們對不起他一般。
他沒有解釋,也沒有詢問,隻是冷冷地看著伊紹,他認為他會自己說出來的。
可他猜錯了,伊紹並沒有說,他隻是默默地喝著酒。
“他們兩個什麽時候結婚?”
伊紹沒有明說是誰,但喬衍知道,“不清楚,有可能明天,有可能還要等幾年。”
“原因在費楚楚那吧,她太不穩定了。”
喬衍認同這個觀點,他覺得如果費楚楚提出要結婚的話,王懷魯肯定二話不說就答應,可如果相反,是王懷魯提出這件事的話,費楚楚可能就會猶豫猶豫。
也許猶豫著猶豫著,這個婚就徹底結不成了。
王懷魯肯定也預見了這種情況的發生,所以一直沒有行動。
因為費楚楚曾經被“甩”過,所以所有人都覺得王懷魯在這場感情裏麵占主導地位,可實際上親近的人才知道,費楚楚才是占主導地位的那個。
喬衍突然覺得他們之間的關係有一點像他和伊紹之間的關係。
可現在一時之間,還分不清楚他們所對應的是誰。
“真著急啊,想他們快一點結婚。”伊紹喝完了杯中的酒後,說道。
“為什麽?”
“因為再遲一點,我可能就看不見了。”
喬衍還是那個問題,“為什麽?”
“因為有人要把我抓進去了,我最好的朋友,要把我抓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