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破案手劄

第一百七十九章 極端

他坐在袁蘇對麵的時候,動靜很大,在場的人都看了過來,唯獨袁蘇沒有,他依然低著頭,雖然他閉著眼睛,可從他的呼吸當中看得出來,他並沒有睡著。

“袁蘇。”

袁蘇比範源的年紀要大,平時見了,範源都會跟其他人一樣叫一聲“袁哥”,可這次他並沒有。

袁蘇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然後他坐正了身子,一雙發腫的眼睛直直地看著他,在他的眼睛當中看不到一點的光芒,他此時比假人還要更像假人。

“我等了你們一個晚上。”袁蘇的聲音很沙啞。

範源不知為何突然間有些哽咽。

“那你為什麽不主動和我們提出要說明?”

“我……不知道該從哪裏說起。”袁蘇閉上眼睛,沉重地呼吸著,表情也一臉的悲痛,然後他緩緩地說,“我殺了人,這個人是我老婆。”

本該是個很令人震驚的消息,可範源卻似乎並沒有多麽的驚訝。

而其實他早就已經不知道周圍是個什麽情況了,因為他完全懵了。

袁蘇結婚的這個消息對他們來說還沒有消化完全,他竟然就已經把他妻子給殺了,他們誰也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袁蘇自己也是一臉不敢相信的表情,仿佛做了這件事情的人並不是他,而是他身體裏麵的另外一個人似的。

“你是……為什麽?”範源的腦子裏麵一片混亂,他現在隻是出於一種習慣在問出問題。

“我發現他出軌了。”

他們完全不能理解事情的發展,他們結婚的時間並不長,就連認識的時間都不長,女方是如何做到在這麽短的時間裏麵出軌的?

但如果僅僅因為這個原因,把新婚妻子殺了,實在是不成理由。

“她現在在哪裏?”

“她現在,就在我們家裏麵。”

範源給了手下一個眼神,於是那人立馬就出去,找了袁蘇的地址,帶人去了他的家裏。

範源的麵前擺放著筆和紙,平時他是很少親自審問,但今天他不得不如此,他怕其他人會顧及情麵,“說下具體情況吧。”

袁蘇重重地呼吸了一口,“昨天晚上快要下班的時候,我收到一封郵件,我打開一看,裏麵是他和一個男人的照片。”

“你的意思是很親密的照片嗎?”

“沒錯,他們走在路上,摟得很緊。”

範源皺眉,他心想,僅僅是如此嗎?說不定是有什麽誤會。一開始他說很親近的時候,還以為是什麽直接性的證據。

“萬一他們隻是好朋友呢。”

“不可能,那個男的起碼有50多歲,怎麽可能是朋友?你也別跟我說他們是親戚什麽的,跟她關係近的親戚我都見過了,關係遠的親戚也不可能跟她摟這麽緊吧。”袁蘇語氣咄咄逼人,像是硬要別人承認易昌得就是出軌了一般。

他一夜沒睡,剛才看上去也無比頹喪,可說起這事來,卻氣勢十足。

從他的眼神當中能夠看得出恨意來,如果易昌得現在在他麵前,他興許還能再殺她一次。

範源的表情始終是糾結著的,“你們吵起來了嗎?”

袁蘇表情輕蔑地一瞥,“算是吧。”

他這個表情範源不明白是什麽,但很快他就直接從袁蘇的口中得知了。

“她回來的時候,還跟平時一樣,完全看不出做了什麽虧心事,我就知道這種事情她肯定是做多了,否則怎麽可能這麽淡定,所以以前我不在家的時候,她不知道跑出去和那些男人勾搭過多少次!”

“所以我就問她,去哪裏了,她還很高興地和我說她和朋友去哪裏逛街了,實在是太好笑了,當著已經得知真相的人撒謊,實在是一件愚蠢的事情。”

“所以我就拆穿了她的謊言,她一開始還想要跟我裝,後來就幹脆承認了,還反問我為什麽不行,她說她能看上我,就說明她本身就與眾不同,就是喜歡這種背地裏找人的刺激感。”

袁蘇說這些話的時候青筋都要炸出來了,他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屈辱,“然後……就是這樣了。”他說完之後,渾身不自覺地發著抖。

這時候,範源的手機響了起來。

平時他都會把手機調成震動,可今天卻忘記了,他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但接起電話來之後,他就明白更加嚇人的事情還在後麵。

“範隊,我們到他家裏了。”說話人的聲音無比的沉重,“必須先要法醫來看現場。”

範源愣了愣之後,才說,“知道了,我馬上叫人過來,你們先等一等。”

現場的狀況,十分糟糕。

比範源想象當中的還要糟糕百倍。

但此刻他還不知道。

喬衍走到了隔壁的監控室裏,一言不發地看著他們。

“怎麽了?很麻煩嗎?”袁蘇問完,扯了一下嘴角,“真是抱歉了,我作為相關從業者,竟然沒有考慮到這一點,給大家造成麻煩實在是太不好意思了。”

範源看著他,都不知道該如何回應他的話。

他把筆帽打開,又關上,終於開口問,“你沒想過更好的解決方式嗎?”平時審問嫌疑人的時候,他不會問這種問題,可是他想知道袁蘇到底是怎麽想的。

“如果你遇到和我一樣的情況你就明白了,在當時那種情況下,是想不到什麽解決方式的。不過……”袁蘇搖了搖頭,“我現在也不怎麽後悔,我也算是為民除害了吧,像她那種女人,活著也隻會給人造成負擔。”

他這樣子讓人很難聯想到他平時的模樣,十分的可怕。

像這樣平日裏表現得很正常,到了這種情況卻那麽極端的人,是最為可怕的人。

想必易昌得是覺得袁蘇肯定不會做出這種事情來,才會承認並說出絕對會惹怒人的實話的,如果她事先就知道他可能會對自己的性命造成威脅的話,說不定就不會選擇惹怒他了。

可實際上,會發生的事情就是會發生的,保不準易昌得什麽也不說,幹脆直接認錯,袁蘇也還是會動手。

“但是就把你也搭上去了,你覺得值得嗎?有可能你下半輩子就在監獄裏,有可能你會死立決。”

袁蘇一笑,“我既然已經選擇了自首,就說明我已經想好了後果,昨天我想了整整一天,就是在想這件事情。如果我想逃的話,我肯定能逃掉的。”

範源沉默。

喬衍從隔壁走了進來,一時間氣氛變得更加僵硬了。他很自然地拉了椅子在範源身邊坐下,一隻手搭在桌上,似乎隻是來到了飯店坐下而已,輕輕鬆鬆的。

範源看了他一眼,然後迅速地低下了頭。他覺得自己有點失職,袁蘇都自首了,他卻還沒辦法問些重要的事情,他覺得喬衍就是因為這樣才主動進來的。

“陸望月沒事吧。”還是袁蘇先開的口。

喬衍瞥他一眼,“還好。”

“今天不是她去現場吧?”

“她在家裏休息。”喬衍回答完後立馬就問,“你問這個幹什麽?”

“當然是關心她的情況,她作為我晚輩當中唯一一個女生,我得擔心她心理能不能夠承受得住,”袁蘇笑得令人很不爽、

喬衍聽完也笑了一下,冷笑,“你該不會以為你製造出的現場是最可怕的吧。”

袁蘇說他剛才說的話,預設得到的答案可不是如此,因為範源的反應一直都讓他覺得自己很神氣,可喬衍卻完全不一樣。

他竟然又一次被鄙夷了。

“這事,通知家屬了嗎?”喬衍轉頭問範源,他搖搖頭,他接著問,“不知道前妻算不算是在家屬的範疇裏麵?”

喬衍怎麽可能不知道,但他就是故意這麽說。

袁蘇突然間一拍桌子,就暴躁起來,要不是喬衍躲閃及時,要不是有人趕緊進來把他製服,後果肯定不堪設想。

範源拉著喬衍走到了外麵,“你現在不能這麽刺激他。”

“他剛才不是說,他已經做好了麵對後果的準備了嗎?可看來並非如此啊。”喬衍表情淡漠,甚至帶著嘲諷。

範源覺得他太不顧及情誼,但好像又無可厚非,他們畢竟也不是什麽親近的朋友,而且陸望月還被袁蘇給弄傷了。

“好吧,但現在不能馬上進去了,以防傷到你了,等他冷靜一點吧。”範源說。

喬衍點頭,他也是這麽想的,等範源冷靜下來之後,再好好刺激他一下,這樣他才會更深切的明白痛苦是什麽。

殺了人之後,最痛苦的不是接受法律的懲罰,而是接受情感上的懲罰。

當然這前提是,這個殺人的人是個有感情的人。

“易昌得的死亡通知家屬了嗎?”

“還沒有,等法醫看完現場再說,不然不知道怎麽跟家屬講。”範源看他一眼,“我怎麽覺得你好像有點著急,想要趕緊通知家屬?”

“是啊。”喬衍大方承認,卻不說到底是因為什麽。

他其實想要知道的並不是完全意義上的家屬,而是想知道伊璋在聽說這件事情之後,會是什麽反應,還是說他早就已經知道了呢?

他給伊紹打電話,也是想要知道這件事情,可他還是一如既往的沒能從伊紹那裏得到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