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動嘴
今夜月色怡人,看樣子明天會是個好天氣。
陸望月看著窗外一直跟著他們的月亮,忽然發覺自己雖然叫望月,但卻很少像這樣認真地看過月亮。
平日裏工作結束後,就帶著一身疲倦擠公交車回家,到家後就洗澡看書睡覺,也不會想著抬頭看看天空。
她望著月亮的時候,月亮也在望著她。
“我有點困。”喬衍突然道。
陸望月看向他,“你可以不用等我到這麽晚的。”
“我沒有等你,隻是還不想回去,就在外麵看資料,看到你出來了,不送你回家,說不過去吧?”喬衍抿了抿嘴唇,“而且,是你主動上我的車的。”
“是你先開車追我的,我隻是幫你節省了一點口水而已。”
“行吧,爭論這個沒有意義。”
“怎麽沒有意義?你不是困嗎?”
喬衍輕笑,“你想幫助我清醒,就不能找點好聽的說嗎?”
“那你不是更容易困了?”
“不,我這個人很喜歡聽別人的誇獎,每次聽,都感覺腎上腺素在飆升。”
“那你豈不是經常處於亢奮狀態?”陸望月依舊看著天空中的那輪彎月,嘴角不自覺地彎成了月亮的弧度。
“亢奮狀態好啊,總比你這樣整天沒精神的好。”
怎麽又開始貶損她了?陸望月下意識撅了撅嘴,“我不是沒精神,隻是把精神集中起來花在需要的時候。”
“比如說什麽時候?”
“工作的時候。”
喬衍緩緩地“嗯嗯”兩聲,過了一會問道:“我好像還不知道,你為什麽要當法醫。”
“我有個很感激的人,是法醫。”
“是現在和你一起工作的人?”
“不,她已經去世了。”
是的,那個曾溫柔地對告訴陸望月遇事要鎮靜的法醫姐姐,早在陸望月正式成為法醫之前就去世了。死因是癌症。她得知治不了後,便繼續工作,在死前的最後一天,她也沒有從崗位上離開。
陸望月得知這件事時,比得知父母要離婚時還要難過。但這難過並沒有維持太久,因為她也在這件事當中,感受到了法醫姐姐那溫柔,又巨大的力量。
喬衍道:“抱歉。”
“沒事,已經很久了。”現在提起來,陸望月已經不會覺得難過,隻是覺得有些空****的,就像清冷的月亮給人的感覺。
喬衍本想問她為什麽感激那個人,可看她的確沒有太多心理負擔的樣子,便沒有理由問下去。
“那你為什麽會想要學犯罪心理學呢?”陸望月問道。
“小的時候,有過幾次殺人的衝動,但最終沒下得去手,所以想知道犯罪到底是什麽。”
時空仿佛瞬間暫停了一般,陸望月眨眨眼,時間的流動才恢複正常。
她轉頭看向他,“為什麽會有殺人的衝動?”
“因為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比如我維護的那塊草坪被人踩了,比如……”
陸望月沒忍住打斷了他:“你維護的草坪?”
“家裏的草坪,爺爺分了幾塊,讓我們小孩打理維護。”
“你家怎麽會有草坪?”
“我怎麽知道?”
陸望月沉吟片刻:“莫非……你家很有錢?”
“是。”喬衍毫不猶豫地承認。
陸望月做了兩次深呼吸才平複下來,“我一直以為你小時候窮到吃不起飯。”
“嗯?為什麽?”
“這是你自己說的啊!”陸望月看他似乎完全不知道什麽情況,便提醒道,“和趙勝龍談話的時候,他說你不懂他從小吃不起飯的感受……”
“哦,我想起來了,那個啊,我就隨口一說,你不要告訴我你還真信了?”
陸望月有點生氣,她一直以為是真的,而且有幾次想問,都害怕戳到他內心深處的點讓他難過,而沒有問出口,現在看來真是白操這份心了。
喬衍看她生氣了,抬起左手抓了抓頭發,“不過我也不是沒有挨過餓,我有一次整整三天粒米未進。”
“工作太認真,忘了吃吧,那算什麽挨餓?”
“不是。”
“那是什麽?”
“我說了,你可別覺得我是在你麵前賣慘。”
陸望月瞪向他:“你怎麽突然廢話那麽多?”
“是綁架。”
“綁架?”陸望月望著他愣住了,“三天,什麽吃的都不給你?”
“嗯,但是還好有水喝。”喬衍的語氣挺平淡,但這也不過就是去年發生的事情。
如果這事放在別人身上,也許會一直當成昨天才發生過的事情,但喬衍的事情太多了,所以這事還沒過多久,他就有種已經過去了很久的感覺。
“綁架你……幹什麽?”
“他們策劃了一場爆炸,想和警方玩,就把一些信息寄到了警局。後來不知道怎麽打聽到我在為警方工作,就把我給綁走了。”
“那爆炸……?”
“我和主使人打了場賭,如果我贏了,他們就拆除炸彈,如果我輸了,我就要做人肉炸彈。”
陸望月光是聽著,就冒了一身冷汗,“賭的什麽?”
“賭他的女兒會不會在三天之內愛上我。”
“真的假的?”
“當然是假的。”喬衍把車停下,“到了。”
陸望月解開了安全帶,但沒有下車,反而整個人都麵向了喬衍。故事聽到這裏,她怎麽能就這麽下車,“到底是什麽?”
喬衍神色變得黯淡:“我告訴你之後,你下車,然後我們下次說話又是什麽時候?”
陸望月心一顫,立馬推開了車門。
喬衍“啪”的一聲抓住她的手,“你要知道,我不是在逼你,否則我也不會一直沒有任何表示。”
“嘭”的一聲,陸望月又把門給關上。她把喬衍的手甩開,“老實說,五年前我就喜歡你。”
這下輪到喬衍愣神了。
“是一個同學和我說的,她說我眼神很明顯,那個時候估計你還沒有注意過我。所以後來我就很少看你,因為我覺得你不會喜歡我,我也不會談戀愛。”陸望月看向他,“前一個‘不會’指的是意願,後一個‘不會’指的是技能。”
喬衍已經回過神來,抑製著嘴角的弧度,問:“然後呢?”
“然後……”陸望月說著推開了車門,“然後的事就下次再說吧。”
“陸望月!”
陸望月下車後就飛奔進了小區,把保安都嚇了一跳,要不是經常很晚的時候見過她,還以為她這個陣仗是壞人。
一口氣跑到了樓下,陸望月還沒停,直到進了電梯,看見電梯門關上,才鬆了一口氣。
她居然說出來了。
陸望月現在還有點不敢相信。
出電梯後,她想,不知道喬衍是會當真,還是會覺得她隻是在報複他說話隻說半截呢?
她隻是借著這個機會,說了她的真心話啊,她壓抑在內心深處很久的真心話。
朱小小沒在家,陸望月打開手機,看見了她發的說“今晚和俞淞一起”的微信。
太好了,還好她不在家,否則的話,陸望月覺得自己肯定會告訴她,這麽一來朱小小肯定會把家裏鬧個底朝天的。
“叩叩叩”,敲門聲。
這都半夜了,誰會敲門?陸望月在貓眼處一看,嚇得退後三步。
“開門,我聽見你在門口的聲響了。”
“你幹嘛上來!”
“我問了朱小小了,她說她不在家。”
“她不在家你就能隨便上來了?”
喬衍理直氣壯地答:“當然了啊。”
陸望月還是把門打開了。
喬衍伸出手,想要抓她放在門把上的那隻手,她發現後卻迅速把手收了回去。
有些失落,喬衍將那隻手捏成拳頭,跟在她身後走了進去。
陸望月有點輕微的潔癖,所以家裏都收拾得很幹淨。但即使如此,即使她平時看著覺得很滿意了,現在卻覺得哪哪都好髒好亂。
但是不管了,更髒一點更亂一點把喬衍嚇跑更好,陸望月不想他待在這。
喬衍在沙發上坐下了,陸望月卻還站著,兩人不看對方,無言。
過了一會,陸望月開口了:“你該走了。”
“你就是這麽對待客人的?”
“誰家客人會半夜一點鍾來作客?”
“也沒有誰家主人會半夜一點送客。”喬衍說完,抬頭看著她,眼神可憐,“現在太晚了,不安全。”
“你不回去,我不安全。”
喬衍噗嗤一聲笑出來,“你不是‘不會’談戀愛嗎?現在看來,還是挺懂的嘛。”
“你、你有病嗎?”陸望月惱怒地道。
喬衍站了起來,一邊慢慢靠近她,一邊道:“你幾個小時前喝的酒現在才起作用?怎麽臉紅了?”
陸望月向後躲,並且揮開了喬衍的手,“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對我動手動腳,我就報警。”
“動嘴呢?”
“那我就踹死你!”
“你太狠心了。”喬衍笑著又坐回到了沙發上,“你快去洗澡吧,洗了我也洗個澡。”
陸望月有種解脫了的感覺,她趕緊拿了幹淨的睡衣去了浴室,把門鎖上,還擰了擰確認打不開之後才放心。
在外麵聽著動靜的喬衍是哭笑不得,不過今晚上這意外,已經夠意思了,她再抗拒,也不再讓他感到和她之間有深深的距離感了。
不得不說,他雖然被那麽多人當做神一樣的存在,隻需要掃一眼對方就知道對方在思考什麽,卻還是沒有弄懂陸望月在想什麽,真不知道該說是失敗,還是該說是幸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