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破案手劄

第九章 內鬼

戴海陽生前是做進出口貿易的,人際關係網非常複雜,因為在做生意之前,以及生意剛起步的一段時間裏,他是走黑道的。等生意大了起來,他便開始洗白。

但僅僅是這一點並不能說明將他一家殺害的人就一定是黑道上的人,走正經道路的人被逼上絕路的話,也是會起殺意的。

不過加上在趙勝龍以及他同夥的“自殺”中得到的信息的話,基本就能確認背後的人就是黑道上的人了。

隻是跟戴海陽有牽扯的黑道,也有不少,把調查到的一個個去找,也是一個很大的工程,要耗費很多人力物力精力。

隔天中午休息的時候,陸望月接到了喬衍的電話。

電話一接通喬衍便直接問:“昨天你們去現場之前,他是怎麽和你說的?”

陸望月把昨晚的事情敘述了一遍。

“他生日的事情是真的嗎?”

“我怎麽知道。”陸望月又不是一個一直抱著懷疑的態度看世界的人,除非對方有很明顯地在說謊,她才會去注意,否則她不關心這些,更何況對方是個警察,在喬衍說那些話之前,她有什麽理由懷疑他。

“我馬上要過來,在我到之前,你去查一下他是不是說的真話。”

“我怎麽查啊?”

“不關我事。”喬衍話說得像最後一句了,但又還是補充了一句,“別讓別人知道。”

陸望月無奈地應:“好。”

雖然應了他的要求,但陸望月還真不知道該怎麽查左浩的生日,局裏的資料都是保密的,哪怕她是在局工作的人,也沒法看啊。

陸望月看向餐桌上正侃侃而談的八卦小女警。

小女警注意到她的視線,問她怎麽了。

陸望月搖搖頭,雖然左浩現在不在,但餐桌上還有那麽多人,實在是不適合問這個問題。

等到吃完之後,陸望月才問小女警,“局裏有沒有這個月過生日的啊?”

“有啊。”說著小女警說了幾個人的名字,但沒有提到左浩。

“還有嗎?”

“據我了解的話就這幾個吧。”

雖然她說的是據她了解,但她了解的也就包括整個局了。

“你問這個幹嘛啊?”

陸望月搖搖頭,道了聲謝,快步回了法醫中心。她給喬衍發了信息,說了這事,但也說了還是不敢保證左浩就是在說謊。

喬衍沒有回複,但陸望月知道他肯定看見了。

下午一點半的時候,喬衍到了。他和範源進了審訊室。

審訊室裏,趙勝龍一臉疲倦地靠在椅背上。

他看不見太陽,不知道自己在這裏已經呆了多少個日出日落,也不知道自己還要呆到什麽時候。他雖然有吃東西喝水,但總感覺體力很不夠。

當他一看見喬衍的時候,神經一下就繃緊了幾分。他試圖找到自然的狀態,可是越想要自然,就越是顯得刻意。

“你好。”喬衍說著,端著一隻一次性的紙杯坐下了。

範源把手裏的資料放到喬衍麵前,沒有選擇坐下,而是靠在一旁的牆上。

喬衍喝了一口水,翻開第一頁,上麵是某個組織的頭目的資料,沒有照片,隻有姓名以及犯下的罪證。他什麽也沒說,直接翻到了下一頁。

下一頁的資料有照片,四十歲左右的男子臉型怪異,像是小孩子用泥塑捏成的人一般,左邊比右邊少一塊,左邊的骨頭又比右邊突出一些,頭發是寸頭,看樣子是進局子的時候拍的照片。

喬衍仍舊沒有說話,繼續翻看下一頁,似乎他不是來找眼前人談話,隻是找了個安靜的地方辦公似的。

趙勝龍一直處於緊張的狀態,體力和精力都已經達到了極限,他感覺自己再撐下去就不知道會發生什麽事情了。他祈禱著喬衍快點說話,可喬衍偏偏就淡然地一頁頁地看著資料。

範源時不時地看一眼手表,但神色卻很普通,沒有顯得著急。

過了十多分鍾,喬衍才終於開口。而這時趙勝龍仿佛覺得已經過去了一個世紀。

“毛川……待定。”喬衍注意著他的反應。提到這個名字,他似乎有些動搖,但卻又不是心虛的動搖,也許隻是認識這個人,而沒有深入的關係。

趙勝龍不認識這個叫毛川的人,隻是意識到了喬衍來的目的,才動搖的。他的神經繃得更緊了,滿腦子都是某個人的名字,因為他一邊在祈禱這個名字不要出現,一邊又祈禱這個名字快些出現,好將他早早地解放。

喬衍不慌不忙地,又試了幾個人的名字。而這幾個人不是他覺得又可能的,反而正好是他覺得和這個案子無關的,其中一個地位頗高的黑道老大李青明他還打過交道,人很親切,在他看來李青明不會做出讓手下的人去殺人這種事。

接著,在趙勝龍幾近崩潰的時候,喬衍說出了他覺得有可能的人的名字。

其中一個叫榮國鑫的名字一出現,趙勝龍的反應便將他暴露了,他的身子輕微地顫抖了一下,接著像是極其放鬆地任由靈魂出竅了。

以防他是在演戲——盡管喬衍清楚此時他應該沒有精力演戲——他還是多確認了幾次。

範源立馬叫人去查有關榮國鑫的下落,但實際上警方之前就追擊過這個人很多次,但始終找不到人,更別說抓人了。

“範哥,麻煩給我拿一張全國地圖,和一張本市的地圖來。”喬衍說。

範源點了下頭,出去之後很快就回來,手裏拿著兩張地圖。

喬衍在本市的地圖上,用紅色的筆在那家廢舊的製衣廠畫了一個圓點,“根據我在這裏看到的情況,你說的不假,你們確實把這裏當作你們的場所,不過卻不是常用場所。”

趙勝龍像一直被掏空了棉花的布偶,如果不是椅子有扶手有靠的地方,他肯定會摔倒在地上。

接著喬衍又用紅筆圈了一個大的範圍,“你們真正的場所,應該在這個範圍裏,否則這個製衣廠就很難受你們控製。”

他說完,又把全國地圖鋪開,“榮國鑫曾經的活躍地帶在沿海這一塊,戴海陽又做進出口貿易,現在還和他有聯係,也許他本人現在還在這裏,隻是把事情交給了在本市的人處理。”

範源指著標了紅點的製衣廠說,“有沒有可能他們在本市隻有這一塊地方?”

“這裏已經荒廢有三年之久了,不太可能是最近才被他們收走的。”

“你怎麽知道的有三年了?”

“我有個學生,老家就在這附近。”

範源點了點頭,也沒有怪喬衍不早說。在這之前他雖然沒有和喬衍見過麵,卻知道他一貫的辦事方法,他手裏掌握很多瑣碎的情報,有些對案件有用有些則沒用,如果他一一報告,可能很難篩選,還不如讓他自己在腦子裏麵篩選有效信息,這樣反而會更快速一些。

喬衍的左手放在全國地圖上,右手在本市地圖上,他問趙勝龍,“所以,我應該去哪裏找榮國鑫本人呢?我很想和他聊聊。”

趙勝龍的視線在右邊看了看,接著快速移向了左邊,但這視線的轉移全程也不過一秒鍾,他很快便低下了頭,淩亂蓋下來的頭發和沒剃的胡渣擋住了他的表情。

範源錯過了他的反應,喬衍卻沒有。再加上之前的接觸已經讓喬衍對他有所了解,知道他的第一反應就是誠實的反應。

喬衍收拾了東西站了起來,和範源齊齊走了出去,進了隔壁的監控室。

範源和其他幾個城市的警方聯係過之後,沉著臉問喬衍:“聽說,你懷疑我們內部有鬼?”

“別這個表情,合理的懷疑罷了,難不成你真覺得那人絕妙的自殺時機,隻是單純的一個巧合?”喬衍看著監控的回放,頗有幾分悠閑地說道。

“我很想相信你,但我畢竟不是局外人,我也不願意相信我們當中會有內鬼存在。”

喬衍點了下頭,“這是當然。”

“那……你有鎖定的對象了嗎?”

“還沒有。”喬衍不說,是害怕他知道了之後麵對左浩會不自然,畢竟他們同事多年。

範源沉默了好一會,問道,“那你現在還有什麽打算嗎?我感覺我們不會很順利地抓到榮國鑫。”

“趙勝龍什麽時候去法院?”

“已經提交上去了,不是這周四就是周五。”

“定下來之後,給我一個具體的時間和路線。”

範源點了頭。

“對了,你有沒有X市交警大隊的聯係方式?”

喬衍跟著範源去了辦公室,得到聯係方式之後立馬和對方取得了聯係,可卻沒有得到想要的信息,去年的道路監控已經被刪除了,關於那場車禍,也被判定為意外,當時沒有多做調查,所以沒有什麽信息值得深究。但他還是讓人傳了一份死者信息過來。

“這人和榮國鑫有關係?你覺得這場車禍不是意外?”

“有可能。”

“那我讓人調查一下。”

“如果你們沒別的事的話,可以查一查,但我估計是查不到什麽的,要查到的話,當初出事的時候就該查到,否則就是X市警方辦事不力。”喬衍說完,留下無話的範源,走出了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