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警惕
拍攝過程對內向的於小雨來說是一種煎熬。
她需要不斷調動那些負麵情緒，在鏡頭前展露自己的無助和迷茫。好幾次，她差點真的哭出來，但都強忍住了。
就在她按照傅硯的要求，用手試圖扯開纏繞在手臂上的蠶絲，表情因為用力而微微扭曲時，錄音室的門被輕輕推開了。
蘇南大概是開完會，聽說傅硯在這邊，便“順路”過來看看。
他臉上帶著慣常的溫和笑容，剛踏進來半步，想打個招呼。
“出去。”
傅硯頭也沒回，冷硬的兩個字直接砸了過來，語氣沒有絲毫客氣。
蘇南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抬起的腳停在半空，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看著傅硯專注拍攝、完全無視他的背影，又看了看布景中眼眶通紅、狀態明顯不太對的於小雨，以及旁邊抱著手臂、一臉“習以為常”的蘇蔓，最終無奈地歎了口氣。
“你們……忙。”他對著蘇蔓的方向說了句，然後真的輕輕帶上門，離開了。
易源不知從哪兒冒出來，小聲對旁邊的陸星吐槽：“看見沒？蘇總這地位……堪憂啊。”
陸星默默地點了點頭，看向傅硯的眼神裏多了絲敬畏。
拍攝持續到傍晚。
傅硯對細節的要求達到了變態的程度，一根頭發絲的位置，一個眼神的角度，都要反複調整。
於小雨被他折騰得精疲力盡，但精神卻奇異地亢奮著。
當成片的初步樣張在傅硯那台昂貴的便攜顯示器上呈現出來時，所有人都安靜了。
照片裏的於小雨，素顏，穿著簡單的衣物，身處於雜亂破敗的布景中。
她的眼神複雜，有未散盡的脆弱，有掙紮的痛苦，但更深處的，是一種破土而出的韌性和堅定。
光線巧妙地勾勒出她的輪廓，破碎的鏡麵反射出她不同角度的身影，仿佛象征著舊我的碎裂與新生的拚湊。
淩宸看著照片，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傅大師，拍的是真好，特別有感覺！就是……是不是稍微……糙了點？要不要後期稍微潤色一下？畢竟是小雨的第一張EP……”
蘇蔓直接打斷他，指著照片裏於小雨那雙格外清亮的眼睛：“糙？我要的就是這個糙！修得跟櫥窗裏的假人似的，誰還信她能破繭？就這樣，原圖直出最好！”
她看向傅硯：“定了？”
傅硯麵無表情地收拾設備：“嗯。後期三天。費用照舊。”
蘇蔓肉痛地咧了咧嘴，但看著那些充滿力量的樣張，還是咬牙：“行！尾款找淩少結！”
淩宸：“……”
他就知道。
就在《破繭》EP視覺物料基本確定，準備進入宣傳預熱階段時，風波再起。
幾個粉絲量不小的娛樂營銷號幾乎同時發布了一係列針對性極強的深度分析文章。
標題一個比一個聳動：
《資源黑洞？深扒蔓越娛樂畸形生態，新人於小雨獨占鼇頭為哪般》
《真實人設下的暗流湧動，論蔓越娛樂老板蘇蔓的精準偏心》
《安晴陸星淪為背景板？易源脫口秀恐成唯一輸血工具？》
文章內容看似客觀，實則夾槍帶棒。
它們詳細列舉了蔓越娛樂近期在於小雨身上的投入。
量身定製EP、請動傅硯拍攝、疑似動用蘇氏關係爭取平台推薦位等等，並將其與安晴、陸星相對“平淡”的資源，以及易源需要靠脫口秀“賺錢養家”進行對比。
水軍聞風而動，在相關話題和評論區瘋狂帶節奏：
“嗬嗬，果然資本家都是一樣的，之前立牌坊說什麽不內卷，結果資源傾斜比誰都狠！”
“安晴和陸星實慘，給人當墊腳石了吧？”
“於小雨背景不簡單啊，能讓蘇家這麽捧？”
“蔓越娛樂吃相太難看了，易源辛辛苦苦做節目賺的錢都拿去捧皇族了？”
“脫粉了，還以為是什麽清流，結果還是看人下菜碟。”
這一次的攻擊，角度更為刁鑽，不再直接抹黑於小雨本人，而是將矛頭指向了蔓越娛樂的內部公平性和蘇蔓的管理方式，試圖從內部瓦解公司的團結和路人緣。
消息傳到公司時，於小雨正在練習室練歌，聽到助理小王的轉述，臉唰一下就白了，拿著歌詞本的手指用力到骨節泛白。
她最害怕的事情還是發生了——因為自己，連累了公司，連累了蔓姐和其他人。
“蔓姐，我……”她找到蘇蔓，聲音帶著顫音，眼眶又紅了。
蘇蔓正窩在躺平區打遊戲，頭也沒抬：“你什麽你？歌唱好了？”
“不是……網上那些……”
“看見了。”蘇蔓一局結束，放下手機，伸了個懶腰，“屁大點事。”
她站起身，走到辦公室那塊大黑板牆前，把網上那些攻擊的要點，用紅色的筆唰唰寫了幾條，然後在旁邊畫了個巨大的叉。
“都過來看看。”她招呼聞訊過來的安晴、陸星、易源等人，“看看咱們的‘罪狀’。”
易源湊過去一看，樂了：“嘿！說我是賺錢工具？這定位挺準確啊！老板，下個月給我加工資唄？”
安晴挽住於小雨的胳膊，語氣堅定：“小雨你別聽他們胡說！你的EP也是我們公司的牌麵，我們支持你還來不及呢！”
陸星也小聲但清晰地說：“嗯，小雨姐的歌，很好聽。”
淩宸氣得不行，拿著手機就要打電話：“肯定是星耀那群王八蛋又搞鬼！我這就找人壓熱搜！”
“壓什麽壓？”蘇蔓阻止他，“浪費那錢幹嘛？讓他們吠。”
她指著黑板牆上的紅字，對所有人說：“都給我記住，這就是咱們接下來的動力來源。他們越蹦躂，說明咱們這條路越走對了。”
她看向於小雨，語氣沒什麽波瀾：“於小雨，你給我聽好了，現在，立刻，滾回練習室，把《我是我》最後那段和聲給我練到完美。別人放屁你還要聞聞香臭？有那閑工夫，不如多練兩遍歌。”
於小雨看著蘇蔓，看著周圍夥伴支持的眼神，用力吸了吸鼻子，把眼淚憋了回去，重重地點了點頭：“我知道了，蔓姐！”
就在這時，蘇蔓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她拿出來看了一眼，是江嶼發來的消息，沒有多餘的話，隻有一個加密文件附件。
她挑了挑眉，點開大致瀏覽了一下，裏麵是星耀傳媒近期資金流向與幾個營銷號、水軍頭子交易的清晰鏈路圖。
蘇蔓把手機屏幕在淩宸麵前晃了晃：“喏，證據來了。留著，以後有用。”
淩宸一看，鬆了口氣：“還是阿嶼給力！那我們是不是可以反擊了？”
“急什麽？”蘇蔓收起手機，重新癱回沙發，“等咱們的‘鯤’養肥了，一口咬死他們，那才叫爽。現在搭理他們，等於給他們眼神。”
她打了個哈欠，對助理小王說：“把這幾篇黑稿打印出來，貼公司門口，寫上‘警惕’。”
小王：“……啊？蔓總，這會不會太……”
“照做。”蘇蔓閉上眼睛，“順便提醒我，下次見到江嶼，請他吃個飯……嗯，還是送個錦旗比較實惠？”
眾人再次無語，但原本因為黑稿而有些凝重的氣氛，卻在蘇蔓這番插科打諢和強硬態度下，悄然消散。
安晴拉著於小雨去練舞了，陸星默默回去研究劇本，易源則摩拳擦掌地準備在下一期《易言難盡》裏，用他獨特的方式陰陽怪氣一番。
蘇蔓躺在沙發上，聽著外麵隱約傳來的練習聲，翻了個身，嘟囔道：“吵死了……不過，還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