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有意思那麽一點點
而在宴會廳最不起眼的一個角落裏，江嶼端著一杯威士忌，獨自一人靠在裝飾柱上。
他沒有參與任何寒暄，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最終落在了那個終於從柱子後麵溜出來，正被易源和於小雨拉著說話，一臉生無可戀的蘇蔓身上。
看著她在人群中那副格格不入卻又無比耀眼的樣子，江嶼的嘴角幾不可察地牽動了一下。
他低頭，對身邊如同影子般的助理低聲吩咐，聲音冷靜而清晰：
“下一階段，可以開始著手評估北美和東南亞年輕娛樂市場的投資機會了。重點關注那些具有獨特內容創作能力、或擁有新型藝人培養模式的中小型公司。”
助理迅速記錄：“明白，江總。是否需要重點關注與蔓越娛樂現有業務有協同效應的領域？”
江嶼的目光再次投向蘇蔓的方向，看著她終於從易源的魔爪中掙脫，偷偷往嘴裏塞了塊點心，眼神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柔和。
“嗯。”他收回目光，語氣恢複了一貫的淡漠，“按這個方向先做初步篩選。另外，之前讓你關注的幾個獨立電影節和音樂節資源，跟進一下。”
“是。”
慶功宴接近尾聲，氣氛達到了**。
眾人起哄，要求上市公司的靈魂人物蘇蔓講幾句。
蘇蔓被淩宸和易源半推半就地拉到了宴會廳中央的小舞台上。
聚光燈打在她身上，她看著台下那一張張或熟悉或陌生的麵孔，看著於小雨、安晴、易源、陸星、沈墨這些已然能夠獨當一麵的藝人，看著站在不遠處的蘇遇、蘇南，以及角落裏的江嶼和窗邊的傅硯……
一種奇異的、前所未有的感覺，悄然湧上心頭。
她創建的，不僅僅是一個能賺錢的公司，更是一個能讓這些形形色色的人安心做自己、並綻放光芒的地方。
她清了清嗓子，台下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好奇這位以抽象著稱的老板會發表什麽高論。
蘇蔓拿起話筒，沉默了兩秒，然後開口，依舊是那副沒什麽正形的腔調：“那什麽……感謝各位今天來蹭飯……啊不是，是來捧場。”
台下爆發出一陣善意的哄笑。
“說實話，開公司這事兒，一開始我就是想找個地方名正言順地摸魚，順便蹭點家裏的飯吃。”蘇蔓實話實說，引來更響亮的笑聲。
“沒想到，摸著摸著，撈上來一堆……嗯，挺有意思的人。”她的目光掃過於小雨等人，“然後，一不小心，就把公司摸上市了。”
她頓了頓，語氣依舊懶散，但眼神卻認真了許多：“這一路，謝謝你們沒把我這個不靠譜的老板踹下去，還陪著我把這攤子越搞越大。也謝謝……”
她看向蘇遇、蘇南、淩宸、江嶼、傅硯的方向，雖然沒點名，但意思到了：“……某些冤大頭……啊不，是合夥人的不離不棄。”
“以前我覺得，活著就是為了舒服。現在嘛……”她歪了歪頭，似乎在組織語言，“好像看著你們一個個變得牛逼哄哄，比我自己躺著啥也不幹，還有意思那麽一點點。”
台下，於小雨忍不住捂住嘴，眼圈又紅了。
安晴笑著搖頭，易源大聲叫好，陸星和沈墨用力鼓掌。
淩宸一臉與有榮焉，蘇遇眼底有笑意，蘇南目光溫和，傅硯側頭看著窗外，但嘴角似乎彎了一下，連角落裏的江嶼，都微微舉了舉手中的酒杯。
“所以，”蘇蔓提高了音量，舉起不知被誰塞到手裏的香檳，“感謝各位飯票……啊呸！是合夥人！上市了，意味著咱們以前瞎搞的那套，好像勉強算是被市場認可了？”
話音剛落，現場氣氛瞬間被點燃，歡呼聲和掌聲幾乎要掀翻屋頂。
慶功宴在極度熱烈的氣氛中落下帷幕。
賓客漸散，蘇蔓獨自一人走到宴會廳外的露台上，晚風吹拂著她微亂的長發。
她看著窗外腳下這片被自己“禍害”得風生水起的土地，以及遠方更廣闊的、閃爍著未知光芒的世界，眼神依舊是那副懶洋洋的樣子，但深處，卻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堅定和躍躍欲試。
“好像，是比以前在辦公室打卡上班，有意思那麽一點點。”
……
短暫興奮過後，蔓越娛樂內部迅速回歸到有條不紊又帶著點抽象節奏的運轉中。
這天，蘇蔓把陸星叫到了辦公室。
陸星依舊有些拘謹，雙手放在膝蓋上，坐得筆直，像等待老師訓話的小學生。
蘇蔓沒看他，正對著電腦屏幕上的新遊戲角色技能介紹皺眉頭，嘴裏叼著根pocky，含糊不清地說：“大家都邁上新舞台了，也該輪到你被拉一把了。”
“你自己覺著，你現在能扛得起一個兩個小時，鏡頭全懟你臉上的電影男主角不？”
陸星愣了一下，老實搖頭：“……不能。”
“嗯，還算有自知之明。”蘇蔓哢嚓一聲咬斷pocky，轉過椅子麵對他，“你那演技，學校裏學的那套，夠用，但不夠真。知道差在哪兒嗎？”
陸星茫然地看著她。
“差在人味兒。”蘇蔓用pocky指著他，“你活得太像樣板間了，幹淨，整齊，但沒人氣兒。得去沾點地氣，聞聞人間煙火是什麽味兒。”
陸星似懂非懂：“蔓姐……您的意思是，讓我去上表演進修班？還是多觀察生活……”
“進修班？那地方能教出個屁的人味兒。”蘇蔓嗤之以鼻，“觀察生活？對，但不全麵。”
她站起身，走到辦公室那塊巨大的黑板牆前，拿起馬克筆，唰唰寫下幾個大字：人間觀察計劃。
然後在下麵畫了幾個極其抽象的圖標：一個菜籃子，一個扳手，一個公園長椅，還有一個……看起來像在跳舞的小人？
“從明天開始，”蘇蔓用筆點著那幾個圖標，“你的主要工作，就是跟著公司後勤部老趙頭。”
“他去菜市場買菜，你跟著，看他怎麽跟小販為了兩毛錢砍價，聽那些大爺大媽聊家長裏短。”
“他去聯係物業修水管、換燈泡，你跟著，看老師傅怎麽滿手油汙地解決問題。”
“沒事就去公園長椅上坐著，看下棋的老頭兒怎麽悔棋吵架，看帶孩子的媽媽怎麽崩潰又自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