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摸魚,是一門藝術
第二天。
李經理來得比平時晚些,頂著兩個黑眼圈,一來就鑽進了辦公室。
昨天蘇遇發在群裏的最終數據讓他一晚上沒睡好,多少有點被打臉的火辣感,更有點想不通。
快中午的時候,他還是把蘇遇叫進了辦公室。
“蘇遇啊,昨天那個活動,效果確實……還不錯。”他語氣比之前緩和了不少,但帶著探究,“沒想到你們能用那麽點資源做出這種成績,年輕人確實……有點想法。”
蘇遇站著,表情沒什麽變化:“都是分內事,如果沒別的事,我先出去了。”
“嗯,好,好。”李經理有點失望,擺了擺手。
蘇遇轉身出門,正好撞見張姐端著她那個保溫杯路過。
張姐斜眼瞥了下蘇遇,哼了一聲,扭著腰走了。
她原本等著看蘇遇搞砸,沒想到還真讓她弄成了,心裏當然酸得難受。
蘇遇沒理會,回到工位。
下午,市場部的氣氛有點微妙的不同。
李經理辦公室的門關了半天,裏麵隱約傳來他比平時客氣甚至帶點諂媚的通話聲。
再出來時,他臉上堆著一種複雜的笑容,興奮中夾雜著尷尬,徑直走向蘇遇的工位。
“蘇遇啊,忙呢?”他聲音不小,引得周圍同事都看了過來。
蘇遇從屏幕前抬起頭:“還好,李經理有事?”
“哎,是這麽個事。”李經理搓搓手,“剛才江氏集團那邊來了個電話,說看到我們昨天那個校園活動的反饋了,覺得很有意思,很有創意!”
癱在隔壁的蘇蔓聞言慢悠悠轉過腦袋,豎起耳朵。
李經理繼續說著,語氣誇張:“人家說我們能用最小成本做出這種效果,體現了很強的資源整合和創新能力!還說……希望以後有機會可以借鑒學習一下!”
這話裏的水分和客套,蘇遇心裏清楚。
但她隻是點點頭,語氣平淡:“謝謝對方肯定。”
“哎呀,這可是江氏的評價!含金量不一樣!”李經理笑得仿佛被誇獎的是他自己,“這說明你的能力是實打實的,得到了業界頂尖的認可!好好幹!”
他這話一半是說給蘇遇聽,一半是說給整個部門聽,尤其是說給那些之前看笑話的人聽。
張姐在一旁整理文件,動作明顯僵硬了不少,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蘇遇沒什麽反應,倒是蘇蔓,聽完後又慢悠悠地把腦袋轉了回去,小聲嘟囔了一句:“……哦,原來是商業互吹啊,沒勁,還以為要來送錢呢。”
李經理臉上笑容一僵,尷尬地咳了兩聲:“怎麽說話呢!這是積極的市場反饋!說明我們的工作得到了頂尖企業的關注!”
他試圖把話圓回來,但底氣明顯沒那麽足了。
其實他心裏也嘀咕,江氏怎麽會注意到這種小打小鬧?
“關注又不能當飯吃。”蘇蔓趴著,聲音悶悶地從U型枕裏傳出來。
李經理被噎得沒話說,隻好又對蘇遇鼓勵了兩句,背著手溜回了辦公室,心裏還在琢磨江氏這通電話的真正意圖。
辦公室的門一關,周圍的竊竊私語才隱約響起。
“江氏?真的假的……”
“肯定是客氣一下罷了,那種大集團怎麽可能真看得上我們這種小活動。”
“就是,走了狗屎運了而已……”
“說不定是看在那蘇遇長得漂亮的份上?”
“另一個真是傻子吧?這話也敢說……”
蘇遇對那些議論充耳不聞,她更在意的是這背後的可能性。
她的電腦屏幕上是一封新郵件的界麵,收件人赫然是江氏集團某個公開郵箱的地址。
這是蘇遇在聽到李經理的話後,第一時間做出的反應。
既然對方拋出了橄欖枝,那就不妨順水推舟,將這次機會轉化為一個潛在的合作契機。
無論成功與否,主動出擊總好過被動等待。
她仔細檢查了一遍郵件內容,點了發送。
做完這一切,她側目看了眼旁邊又開始神遊天外的蘇蔓。
這家夥,有時候歪打正著的本事,確實有點……邪門。
與此同時,江氏集團總部。
江嶼的助理敲開門,送進來幾份文件。
“江總,另外,市場部那邊收到一封郵件,詢問我們是否有進一步交流的意向,發件人是……蘇遇小姐。”
江嶼敲電腦的手頓了一下,抬眼:“蘇遇?”
“是的,需要按照常規流程回複嗎?”
沉吟片刻,他淡淡道:“郵件轉給我看一下。”
“好的,江總。”
……
李經理消停了兩天。
大概是江氏那邊客套的關注讓他暫時不敢再明目張膽給蘇遇穿小鞋,但也僅此而已。
蘇遇依舊埋頭處理各種基礎工作,她效率高,做事精準,但明顯能感覺到無形的壁壘。
核心的項目接觸不到,重要的會議沒人通知她。
她也不急,就像沒察覺到一樣,該做什麽做什麽。
但周圍的空氣明顯更冷了,張姐那夥人幾乎把她當透明人。
蘇蔓就更無所謂了。
她每天準時出現在工位,然後就開始她豐富多彩的摸魚生活。
李經理後來學乖了,不敢再給她派什麽實質性的活,生怕她又搞出什麽玄學操作讓他下不來台。
於是蘇蔓每天的任務就是,活著,別惹事。
她也樂得清閑。
上午通常用來補交,U型枕是她的終身伴侶。
下午睡醒了,就開始鼓搗她的手機。
她那個角落,成了部門裏一道詭異的風景線,沒人敢管她,也沒人知道該怎麽跟她交流。
有幾個新來的實習生試圖跟她搭話,問她是怎麽能那麽自由的。
蘇蔓從手機中抬起眼,一臉神秘,語重心長:“年輕人,摸魚,是一門藝術。關鍵在於,要讓領導覺得你雖然沒幹事,但好像隨時能幹出點驚天動地的大事,從而對你產生一種敬畏的迷茫。”
新實習生:“……啊?”
“不懂就算了。”蘇蔓搖搖頭,繼續趴下看她的手機,“道行不夠,還需修煉。”
實習生默默退散了。
蘇遇偶爾從工作中抬頭,看到旁邊那個不是睡覺就是對著手機齜牙咧嘴的蘇蔓,眉頭會不自覺地微微蹙起。
她看不懂蘇蔓。
如果說之前的行為還有明確目的性,那現在這種毫不掩飾的躺平,又是因為什麽?是在醞釀什麽?
還是真的就……爛泥扶不上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