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算了
第二天是個晴朗的好天氣。
在蘇蔓對早餐清粥小菜的哀怨聲中，民宿老板推薦了附近一條輕鬆的徒步路線，說是能看到一個小瀑布。
“徒步？好好好！鍛煉身體！”淩宸第一個響應，眼睛亮晶晶地看向蘇遇。
蘇遇對運動沒什麽意見，她點了點頭，開始檢查自己的運動鞋和背包，帶了水和一件輕便雨衣，考慮周全。
一開始還算順利，山路平緩。
淩宸緊跟在蘇遇身邊，一會兒指朵花，一會兒介紹棵樹，聒噪但不算太惹人厭。
蘇遇偶爾“嗯”一聲，算是回應。
蘇南和傅硯走在稍後一點。
傅硯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走路，時而停下拍一張岩石的紋理，時而批評步道鋪設得不合規範。
“這裏的石材選擇就很有問題，遇水太滑，安全隱患。”
蘇南隻好時不時拉他一把，免得他真滑倒：“小心點，看路。”
江嶼走在最後，步伐沉穩，像是在自家後院散步，目光卻不動聲色地掃過整個隊伍，最後大多落在那個走在中間東張西望時不時還要停下來喘口氣的蘇蔓身上。
蘇蔓走著走著就被路邊一叢野莓吸引了，蹲下去研究：“這玩意兒能吃嗎？看著像藍莓它表弟。”
“不建議食用。”
江嶼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嚇了她一跳：“缺乏辨識經驗，易誤食有毒果實，引發腸胃炎或神經毒素中毒的風險超過百分之七十。”
蘇蔓拍拍胸口站起來：“嚇死我了……江少，你能不能有點腳步聲？”
她撇撇嘴，但還是沒敢摘。
又走了一段，蘇蔓開始喊累，速度慢了下來，漸漸就和前麵拉開了距離，變成了和殿後的江嶼並肩。
“不行了不行了，歇會兒歇會兒。”她找了個大樹墩坐下，掏出可樂咕咚咕咚喝了好幾口。
江嶼停下腳步，站在旁邊，看了眼時間：“按照你停下來研究野果和半路休息的頻率，這個進度倒也合理。”
“哎呀，徒步要什麽進度！”蘇蔓擺擺手，“享受過程懂不懂？你看這樹，長得多……樹！你看這草，多綠！”
江嶼沒接話，目光落在她因為運動而泛紅的臉頰和汗濕的額頭上。
她呼吸有些急促，幾縷碎發黏在頰邊，看起來比平時那張牙舞爪的樣子順眼一點。
歇了五分鍾，蘇蔓認命地爬起來繼續走。
可能是沒看路，也可能是真累了，腳下一滑，哎喲一聲就往旁邊歪。
一隻手及時抓住了她的胳膊，力道穩得很，把她拽了回來。
蘇蔓驚魂未定，一抬頭，對上江嶼沒什麽表情的臉。
“看路。”他鬆開手，語氣聽不出波瀾。
蘇蔓愣了兩秒，眨眨眼，突然湊近一點，笑嘻嘻地說：“你剛才是不是擔心我了？”
江嶼瞥她一眼：“我隻是在評估，如果你滾下山，救援成本會有多高。”
“哦。”蘇蔓聳聳肩，也沒在意，繼續往前走，嘴裏哼起了不成調的歌，好像剛才差點摔跤的不是她。
江嶼看著她的背影，眼神裏褪去了平日的冷靜審視，多了點自己也未察覺的專注。
另一邊，蘇遇和淩宸走到了瀑布下方。
水聲轟鳴，濺起的水霧帶來一絲涼意，景色確實不錯。
淩宸抓緊機會拿出手機：“蘇遇妹妹，這兒景好，我給你拍張照吧？”
蘇遇下意識想拒絕，但看著那一片飛瀑流泉，頓了頓，還是微微點了下頭。
淩宸高興極了，找了好幾個角度，指揮著：“對對對，就站那兒，稍微側一點臉……好看！”
蘇遇配合地站了幾秒，表情依舊清淡，但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氣場在水汽氤氳中似乎柔和了些許。
拍完照，淩宸想踩著石頭靠近一點瀑布看看，結果腳下青苔一滑，踉蹌了一下。
蘇遇幾乎條件反射地伸手扶了他手臂一下：“小心。”
淩宸站穩，受寵若驚地看著她：“蘇遇妹妹……”
蘇遇已經收回了手，表情恢複淡然：“這裏石頭滑，注意安全。”
語氣公事公辦，但淩宸已經美得冒泡了。
蘇南和傅硯也跟了上來。
傅硯看著瀑布和水潭，又開始職業病發作：“落差點利用不足，水體循環係統缺失，否則可以設計一個更自然的水景裝置……”
蘇南聽著他滔滔不絕，偶爾點頭，目光卻落在妹妹和淩宸那邊，看到剛才那一幕，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回程的路似乎輕鬆了許多。
蘇蔓依舊走走停停，但沒再出什麽幺蛾子。
夜色漸深，山裏的空氣帶著涼意，各自回房。
蘇遇洗完澡出來，看到蘇蔓已經癱在**，抱著手機刷短視頻，外放聲音有點吵。
她擦著頭發，走過去，語氣平淡：“聲音小點，打擾別人休息。”
“哦哦哦！”蘇蔓趕緊調小音量，然後獻寶似的把手機遞過來，“姐你看這個貓，好傻哈哈哈哈哈！”
屏幕上一隻貓在努力鑽紙箱。
蘇遇瞥了一眼，沒什麽表情：“嗯。”
她走到自己床邊坐下，繼續擦頭發。
房間裏隻剩下手機裏微弱的視頻聲和蘇蔓偶爾壓抑不住的低笑。
過了一會兒，蘇遇放下毛巾，拿起自己帶來的書，卻有點看不進去。
窗外的山風穿過樹林，發出沙沙的輕響，比城市裏安靜太多。
她抬眼看了看對麵**毫無睡相可言的蘇蔓。
那人已經打了個哈欠，眼神開始發直，顯然電量耗盡了。
這兩天的畫麵不受控製地在她腦海裏回放。
每一次打破她計劃的混亂行為，最後似乎都指向了同一個結果。
一種讓她陌生的卻並不討厭的……熱鬧。
她一直習慣於秩序、冷靜和效率，像一台精密儀器般運作。
可蘇蔓就像一股不講理的泥石流，蠻橫地衝進她的世界，把她熟悉的規則攪得一團糟。
但奇怪的是，這片狼藉之下，並非一片荒蕪。
反而有一種野蠻生長的活力，讓她那顆常年緊繃和警惕的心，在無人察覺的角落裏，悄悄鬆動了一絲。
“算了。”
這兩個字毫無征兆地浮現在心頭，清晰無比。
蘇遇微微怔忪。
是啊，算了。
無論她是誰，來自哪裏，有什麽目的。
至少此刻，她在這裏，用她那種氣人又莫名可靠的方式存在著。
警惕了太久，她也累了。
或許，可以試著換一種方式相處。
給她劃一塊新的區域。
一塊名為“家人”的試運營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