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啊？我？
一位穿著中式褂子、頭發花白但精神矍鑠的老人站在門內，正是陳老。
他臉上沒有預料中的怒容，反而帶著一絲好奇和探究，目光落在正蹲在地上為他孫子**解說遊戲的蘇蔓身上。
他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聲音洪亮卻聽不出喜怒：“小磊，作業做完了嗎就在這玩？”
小磊嚇得一哆嗦，遊戲機差點掉地上，趕緊站起來：“爺爺…我…這就去做.”
蘇蔓也抬起頭，看到陳老，愣了一下，但臉上絲毫沒有一般人見到大師的緊張或敬畏。
她隻是眨了眨眼，非常自然地接話道：“老爺子，勞逸結合嘛，玩遊戲益智的！您孫子厲害著呢，這關賊難！”
蘇遇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差點就想上去捂住蘇蔓的嘴。
陳老的目光轉向蘇蔓，上下打量了她一下，又看了看她身邊的拐杖，眉頭微挑：“你是蘇氏集團的人？”
“對啊！”蘇蔓拍拍屁股站起來，拄好拐杖，“他們非拉我來的，說您這兒好玩，其實我就是個蹭飯的。”
她說得理直氣壯，完全沒覺得有什麽不對。
蘇遇已經放棄了思考，隻想立刻原地消失。
陳老看著蘇蔓那副坦**又沒心沒肺的樣子，沉默了幾秒，臉上嚴肅的表情似乎鬆動了一絲。
他忽然側身，讓開了門口。
“進來吧。”他淡淡地說，目光卻依舊落在蘇蔓身上，“站門口像什麽樣子，小磊，去泡茶。”
說完，他轉身率先向院內走去。
蘇遇徹底愣住了，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
進去了？
就這麽…進去了？
因為蘇蔓蹲在門口和他孫子打了一局遊戲？
還自稱是來蹭飯的？
她看著蘇蔓已經拄著拐杖，像個勝利歸來的將軍一樣，毫不客氣地跟著小磊蹦進了門，嘴裏還在問：“哎，你家WiFi密碼多少？剛才那局差點贏了，信號不好……”
蘇遇站在原地，晚春的風吹過院外的竹林，沙沙作響。
她看著那扇團隊努力多次都未能叩開的門，第一次對自己堅信不疑的規則和效率，產生了那麽一絲細微的動搖。
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驚濤駭浪，蘇遇整理了一下微皺的衣擺，努力恢複冷靜的表情，抬步跟了進去。
院子裏，蘇蔓已經自來熟地坐在石凳上，開始跟小磊研究怎麽聯機了。
陳老坐在對麵的藤椅上，端著茶杯，目光沉沉地看著她，看不出在想什麽。
蘇遇走到蘇蔓身邊，用眼神警告她安分點，然後對陳老禮貌地開口：“陳老先生，冒昧打擾…”
陳老卻擺了擺手，打斷了她的話，目光依舊看著蘇蔓：“你說你是來蹭飯的？想蹭什麽飯？”
蘇蔓抬起頭，眼睛一亮：“啥都行！聽說這邊的土雞特別香！有紅燒的嗎？”
蘇遇：“……”
她已經開始思考現在把蘇蔓打暈拖走的可能性了。
她精心準備的所有合作方案、市場分析、文化傳承PPT，此刻都像是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像個標準的優等生，被硬拉著參加了一場完全不按規則出牌的野路子考試。
而她的隊友，正興致勃勃地和主考官討論中午是吃紅燒土雞還是黃燜的。
蘇遇覺得這輩子都沒這麽煎熬過。
陳老沒直接回答蘇蔓關於紅燒雞的問題，而是慢悠悠地呷了口茶，目光停留在蘇蔓打著石膏的腿上：“腿怎麽回事？”
“哦，這個啊，”蘇蔓拍了拍石膏，語氣輕鬆得像在說別人的事，“運氣不好，讓車蹭了一下。不過沒事，快好了！就是有點耽誤我吃飯，好多地方去不了。”
她這話說得沒心沒肺，卻奇異地不帶絲毫賣慘的意味，反而有種“多大點事兒”的豁達。
陳老眼底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波動。
他活到這歲數，見多了在他麵前或戰戰兢兢、或刻意賣弄的人，像這樣完全不著調注意力全在“吃”上的，倒是頭一回。
“吃飯重要，還是做事重要？”陳老忽然問了個看似不相幹的問題。
蘇蔓想都沒想，脫口而出：“那當然是吃飯啊！肚子都填不飽，哪有力氣做事？做事不就是為了能更好地吃飯嘛！”
她說得理直氣壯，仿佛這是宇宙第一真理。
旁邊的助理冷汗都快下來了，下意識去看蘇遇的臉色。
蘇遇已經麻木了，她甚至懶得再去阻止蘇蔓。
她隻是沉默地坐著，心裏甚至開始盤算，回去後該如何向大哥和秦副總匯報這次徹底失敗的會談。
然而，陳老卻並沒有生氣。
他臉上反而露出一種似笑非笑的表情放下茶杯，看向院子裏一棵蒼勁的古樹，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蘇蔓說：“現在的人啊，心思都活絡，想的太多。吃飯穿衣的本事忘了，盡琢磨些虛頭巴腦的東西。”
蘇蔓深以為然地點頭：“就是就是！就像我們公司樓下那家甜品店，非搞什麽限量版、聯名款，排隊排老長，味道其實也就那樣，齁甜！還不如我家蒸的棗糕實在呢！”
她這比喻打得風馬牛不相及，卻莫名地戳中了某個點。
陳老忽然轉過頭，目光第一次正式地看向蘇遇，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你們那個合作，是想怎麽個弄法？”
蘇遇猛地回過神，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坐直身體，用最專業、最簡潔的語言將合作的核心訴求和初步構想闡述了一遍，重點強調了蘇氏對傳統文化保護的誠意和所能提供的資源支持。
陳老安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敲著藤椅扶手，看不出是滿意還是不滿意。
等蘇遇說完，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又看向正偷偷摸摸想連WiFi的蘇蔓：“你覺得呢？”
“啊？我？”
蘇蔓抬起頭，一臉茫然：“我覺得…挺好的啊？老爺子您那繡花功夫那麽厲害，不讓更多人看到多可惜啊！到時候繡點好看的圖案在衣服上、包上，肯定比那些外國牌子強！而且肯定比玩遊戲賺錢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