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皇上與茗嫻談心

但承瀾也隻是想一想，並未多問，他可不願在此時打攪茗嫻，難得她對他沒有防備和排斥，肯這般與他閑話家常，他自當珍惜。

茗嫻也有許久不似今日這般放鬆過了，一說起明堯，她就打開了話匣子，慢悠悠的講著從前與明堯的那些趣事。

這一刻，茗嫻的眼裏是有光的，似天上月，吸引著承瀾的目光。

茗嫻說了許久，未聽到他回應，她偏頭瞄了一眼，正對上承瀾那溫潤的目光。

他就這樣與她對視著，墨瞳中噙著清淺的笑意。

茗嫻麵頰微紅，“皇上為何不說話？可是覺得我說的那些瑣事很無趣？”

“並沒有，朕很喜歡聽你說你和明堯相處的日常，仿佛朕也經曆了一遍，若是從前能陪著他的人是朕就好了。”

生出這樣的感慨時，承瀾忽然想起自己的處境，“雖然前幾年，朕的身世沒有大白，日子也不好過，但我也會竭盡所能的陪伴孩子，讓他過上有父母疼愛的好日子，有一個完整幸福的童年。”

那會子承言也說了類似的話，他和承瀾都是發自內心的喜歡明堯，這一點令茗嫻很感動，

“明堯有你們的疼愛和關懷，他也很幸福，很知足。”

“你們？”咂摸著這兩個字，承瀾的腦海中不由浮現出一張臉，“你說的是承言？”

方才她順口一說，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這話有什麽問題，被他這麽一反問，茗嫻頓感懊悔，

“呃，多一個人關心明堯，應該是好事吧？難道皇上希望別人討厭明堯？”

“有朕關心明堯就足夠了，至於承言的態度，不重要。”

承瀾麵上的笑意逐漸消減，聲音明顯不愈，茗嫻忍不住申明，“可是明堯挺喜歡承言的，承言可以與他談心，他二人也算是忘年之交。”

“所以呢？”承瀾長眉微挑，輕哼出聲，“他能接近明堯，朕這個生父卻無法靠近孩子？”

他又開始攀比了，茗嫻都還沒說什麽呢！她捋了捋鬢邊的發絲，尷尬一笑，

“我這個生母不也一樣嗎？皇上你就別計較了吧？這不是特殊情況嗎？任哪個孩子遭遇這樣離奇之事，大抵都會崩潰，很難接受的吧？我們得給明堯緩和的時日。”

“我們”兩個字，輕飄飄隨風入耳，卻令承瀾如飲蜜一般，甜絲絲的。

他沒應聲，唇角浮動著清淺的笑意，茗嫻不由納罕，“皇上在笑什麽？我說的話有何不妥？”

不過是些小細節罷了，也許茗嫻根本沒有注意到她的言辭有何差異。他若是刻意提及，反倒令茗嫻覺著尷尬，往後她可能都不敢再提及那兩個字。

想他堂堂帝王，居然如此在意女子的心思，承瀾忽然覺得這樣的自己有些陌生，隻因當年落魄之後，他的心性變得異常陰翳，嚐遍了人情冷暖，自此後，他便隻在乎利益，不會顧念什麽感情，他所立的皇後，納的妃嬪，皆是因利而安排，無關感情，就連織錦，也隻是因為她一直留在他身邊，他才給了她一個位分。

他以為自己隻重視利益朝局，已經不會再為哪個女人心動，哪怕是曾經與他有過婚約的趙頌嫻，他也可以毫無愧疚的去利用。

未曾想，他竟會逐漸被茗嫻吸引。

“朕在想，一開始在宮宴之上見到你，你跟朕說出明堯的身世，朕還以為你是個貪慕虛榮的，想借著此事為你爹求情，順便謀個位分。可如今，卻是你想離宮，而朕困住你不放。”

宮宴的確是她精心謀劃的，當時她拐彎抹角，廢了好大的勁兒才說服宋南風，找到進宮的理由，而今再提起舊事，茗嫻不免有些心虛，

“那時我才知曉明堯的身世，但我確實有利用孩子身世救我父兄之心，皇上也沒看錯我。”

承瀾不禁想到某種可能，“若朕當時就提出要求，讓你入宮為妃，才肯為你父兄翻案，你可會答應。”

茗嫻仔細想了想，如實點頭，“應該會的吧？畢竟那時我沒有別的選擇。”

“那麽現在呢？為何你又不肯了？”

“因為那時與皇上分別多年，我看不準皇上的性子，擔心你真的會報複趙家，所以不敢忤逆，但現在我看出來了。”

“哦？”承瀾饒有興致的側眸凝望著她，“看出什麽了？”

“我看出皇上沒有報複之心，你隻是以為我爹真的貪墨了修河款，這才將他下了大獄。既然皇上還是明君，我父兄的案子被平反，他們都被放了出來，那我自然沒必要再犧牲自己餘生的自由。”

道罷茗嫻又覺得自己說這些意義不大，“當然這隻是我的想法，皇上若是定要扣留我，我也違背不了皇令，隻能苦中作樂，在這兒看看書，打發光陰。”

“明君”兩個字，似在給他施壓，承瀾清楚的知道，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但卻無法在這件事上保持理智，

“朕會做明君，但朕不想跟你講道理，朕不想後悔。”

每每提到此事，便是無解，兩人都不退步，卻也沒有鬧翻，隻是在對峙。

茗嫻隻盼著有朝一日他能想通，放她自由，至於當下，如何解開明堯的心結，才是茗嫻最為關心之事。

那日承言與明堯說了很多，大部分他都聽得懂，少部分聽不懂，深思了兩日，明堯終於鼓起勇氣，去找母親。

當是時，茗嫻正在藏書閣看書，待她歸來時，暮色四合，周遭一片昏暗。

可即使隔了很遠的距離，她也能分辨出她門口的那道小身影，“明堯？”

乍聞母親的聲音，蹲坐在門口的明堯立時站起身來，仰著小腦袋遙望，“娘親---”

他快步跑過去迎接，卻在接近母親時放緩了腳步，沒敢再近前。

茗嫻快走幾步，蹲下身子，一把將他擁入懷中，“你什麽時候來的？等了多久？”

“沒多久，也就一個時辰而已。”明堯抿了抿小嘴巴，看向母親的眼神有幾分閃爍，神情不大自然。

一個時辰？一想到孩子在此苦等了那麽久，茗嫻這心裏便不是滋味。她盼了那麽久，想跟孩子見麵，如今孩子終於過來了，她卻不在場，等待的過程中，明堯一定很孤單，很煎熬吧？

早知如此，今日她就不該去藏書閣。

懊悔的茗嫻心疼的輕撫著他的小臉蛋兒，“都怪我回來遲了，讓你等了那麽久，你一定很著急吧？”

明堯搖了搖小腦袋，“不怪娘親，是孩兒貿然過來，事先沒跟您打招呼。”

“你肯過來見我，我已經很高興了，走，咱們進屋說話。”激動的茗嫻拉著孩子的小手，盡可能的壓製住哽咽的聲音，往屋裏進。

進屋之後，茗嫻給他端來糕點和桔子，明堯接過桔子，慢慢剝開，而後分了一半，遞給母親，

“娘親，孩兒記得你最喜歡吃桔子了。”

接過那一半桔子，茗嫻鼻翼酸澀，忍不住問了句，“明堯，你不生我的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