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過往
輕輕淺淺的蟲鳴伴著星光灑下來,穆遠遠忍不住看的癡了。
安冽烈抓著她青蔥似的手指把玩,不經意的問著,“這個月的生理期來了嗎?”
穆遠遠一時沒反應過來,脫口而出,“還有兩天。”說完才意識到他問的是什麽意思。
轉過頭去看他,被安冽烈掰正腦袋,看著星空,“別胡思亂想,不是你想的那個意思。”
穆遠遠並不清楚他說的是不是就是她所擔心的事,但也不好再問。良久,安冽烈幽幽的開口,“我媽媽在我十五歲的時候去世了。”
穆遠遠心裏一凜,忍不住靠他更緊。安冽烈一下下的拍著她的背,“是因為我父親,他實在是太忙,我媽媽和他在一起的時間可能還沒有他的秘書來的多。她原本身體就不好,就這樣,漸漸的抑鬱成疾。”
“我之前一直很乖很聽話,是所有人眼中的模範,是優秀的學生,是聽話的兒子,可是,十四歲那年,我發現我的父親之所以這麽忙,不光是因為事業,還因為,他有了別的女人。”
那段灰暗晦澀的過去,是安冽烈永遠都不想提及的傷痛,可不知道為什麽,在穆遠遠麵前,自然而然的說出來了。
穆遠遠轉身摟著他,“都過去了……”縷著他後腦勺上密實的發腳。
“我極力想隱瞞,也曾找到我父親理論過,也鬧過,可不知道是我的父親真的動了感情還是那個女人手腕太高明,還是被我的母親知道了。”
穆遠遠心裏一驚,似乎還能感受到當年他的母親知道事實後的那種痛苦。
“然後身體就越來越差,可那個女人居然找上門來,她知道母親是個溫和善良的人,並沒有大吵大鬧,而是哀求著我的母親,能成全他們。”
安冽烈說到這裏,緊緊的握住了拳頭,他恨,恨自己沒用,不能保護母親,更恨父親,帶給她的傷害。
“我一直都知道,媽媽是個堅強心胸開闊的女人,我就是擔心這個,可沒想到還是發生了。”
穆遠遠揪緊了他握住的拳頭,失聲叫出來,“她答應了!”
安冽烈看她一眼,知道她為什麽會激動,因為當年,當他知道母親答應的時候,比她更激動萬分。
那是一個冬天,這座海濱城市難得的飄起了雪雨,雖然不是真的雪花,可也已經足夠讓常年生活在溫暖四季裏的南方人有些難以忍受。
高一下午的課一直上到四點半,安冽烈和同學三個從校門剛走出來,遠遠的就看到了葉百卉,他很想當沒有見到她,但葉百卉已經朝他走來了。
不得已,安冽烈同兩個同學告別,朝她站的那棵樹下走來,照常的沒有好臉色,“你還來找我做什麽?”
葉百卉上前拉著他的手,被他一把甩開了,“你幹什麽!”
“小安,你別這樣,從今往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阿姨不求什麽,隻求能不能和你和平相處。”
“什麽!”安冽烈怒目圓瞪,這才看到,這個女人卑微的麵具下,藏著奸計得逞的笑容,她不是來求和的,她是來炫耀的!
十四歲的男生,還沒有完全發育成熟,甚至連嗓音都出於難聽的變聲期。他的心腸遠沒有經過社會的洗禮,在母親的熏陶下,一直包容有禮,悲天憫人,他以為,隻要他一直反對,那總有一天,父親會看在兒子的份上,看在家庭的份上,放棄這個女人。
可是他錯了,他十四歲的天空,一下子被打的支離破碎,而這個人,還是自己的親生父親。
突然意識到,母親做了個什麽樣的決定,安冽烈甩開葉百卉,瘋了似的朝家裏跑去,連撞開了幾道門,連沿途問好的傭人都被撞歪了幾個。
可是,臥房裏沒有人,母親呢?本應該生病而常年都躺在**休養的母親去哪裏了?
心慌意亂的安冽烈隻差沒有瘋掉,在屋子裏大吼大叫,“我媽呢!我媽去哪裏了?”
傭人們從來沒有見過一向斯文的少爺會這般的癲狂,其中一個女仆怯怯的指指外麵,“夫人在花園裏。”
安冽烈跌跌撞撞的跑下樓,在花園的入口處看到了母親,她一個人坐在輪椅裏看花,神態安詳,而臉色,是他從來沒有見過的紅潤。
安冽烈心裏歡喜,不知不覺的放慢了腳步,哪裏知道,這不過是絕望到極致,給的一顆糖罷了,多年以後,每當安冽烈想起那個黃昏母親的笑容,就覺得,生活還不是那麽難,還有溫暖的力量讓他有希望好好的活著。
“小烈,回來了?”母親見到他,露出寬慰的笑容,“來,過來,坐在媽媽身邊。”
“媽媽,你今天精神好很多。”安冽烈不敢提到葉百卉的事,裝作一副輕鬆的樣子,走到母親身邊坐下。
“是呀,從來沒有這麽好過。”
“媽媽……”安冽烈的喉嚨就像堵住了,什麽話也說不出來。
“孩子,別難過,就算剩你一個人,你也要記得,媽媽很愛你,你不是被遺棄的孩子,一定要對愛有信心,相信會出現那麽一個人,會全心全意的愛你一輩子。”好像意識到會發生什麽,安媽媽這番話,聽起來更像是交代遺言。
剛剛才看清現實的安冽烈,哪裏聽得進去這樣一番話,他緊抿著唇,不想承認這世界有多麽的肮髒。
安媽媽拉起他的手,“兒子,就算你現在不理解,也一定要記住媽媽今天說的話。”
在母親祈求的眼光下,安冽烈終於點了點頭。
說完這番話,安媽媽像是再也沒有了力氣,她朝兒子笑笑,“小烈,能去幫媽媽拿張毯子來嗎?我覺得有點冷。”
“媽媽,天氣轉涼了,我推你進去吧。”
“不用,我還想再看看花,你看這花兒,開得多嬌美呀。”
“那好吧,你等我一會兒,我很快就回來。”安冽烈不放心的再三交代,朝屋子裏走去,還頻頻回頭觀望,媽媽坐在輪椅上,微笑著朝他招手。
可等他拿著毯子出來的時候,母親的嘴角含著笑,再也不會醒來了。
毯子落在了地上,很快就被凋零的花瓣覆蓋,他就這樣,永遠的失去了母親。
母親的葬禮,那個女人當然不敢出現,但安冽烈知道,這並不就表示父親覺得愧疚,他隻是知道他會反彈,不想鬧的太難看罷了。
母親的葬禮過後,安冽烈完全變了個人,逃課、翹家,打架鬧事,頻頻出入警察局,也就是那個時候,認識了混黑道的李叔。
看兒子完全變了個樣,安甾誠就算生氣,但也覺得虧欠了他,也就放任他了,隻不過派了個資深律師處理安冽烈的一切事務,所以,就算安冽烈再怎麽混,也沒有留下案底。
混了兩三年,安冽烈已經十七歲了,盡管年輕,但因為做事心狠手辣,在幫派裏也算的上主要人物了。就在這個時候,他遇見了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人。
故事說到這裏,安冽烈沉默了,看著雙眼含淚的穆遠遠,忍不住心底一陣柔軟,好笑的捏捏她的臉,“幹嘛哭了?”
穆遠遠胡亂的擦去淚水,“哪裏哭,你看錯了。”
“好好好,沒哭,是我看錯了。”泡了太久,皮膚都起褶皺了。安冽烈從溫泉裏站起,順手把穆遠遠拉了起來,撈過旁邊的浴袍,給她穿上。
“遇見誰啦?後來呢,後來又發生了什麽事?”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光溜溜的,任由安冽烈給她穿上浴袍,係上帶子,完全沉浸在他的過往裏,她就說嘛,像他這麽有沉穩氣質的人,一定是有故事的人,沒想到會這麽精彩。
“後來,後來我就撿到了你這個麻煩精啦。”安冽烈牽著她朝臥房裏走。
“哎呀,說嘛,我想聽。”好奇心完全被勾起,穆遠遠搖著他的手臂,沒注意到已經被帶到床沿坐下。
“好啦,很晚了,快睡吧,明早還有個會議要開。”安冽烈脫了浴袍,直接掀開被子躺下,拍拍身邊的位置。
穆遠遠嘟著嘴,心不甘情不願的脫衣服睡覺,知道他不想說的事情,怎麽也不會從他嘴裏聽到的,今晚說了這麽多,是不是表示,自己在他心裏,還是有一定地位的?
這麽一想,穆遠遠就心花怒放了,不在糾結安冽烈的過往,反正他想說,總會告訴她的。像隻貓兒一樣光溜溜的鑽進被子裏,窩到他的懷裏。
大抵是真累了,安冽烈這次倒是放過了她,摟著穆遠遠,,沒一會兒就沉沉的睡著了。
睡到半夜穆遠遠被渴醒了,朦朦朧朧的睜開眼,黑暗裏一雙晶亮的眸子正盯著她看。
穆遠遠被嚇了一大跳,瞌睡醒了一大半,猛拍著胸脯,“你不睡覺想嚇死我呀?”
“哪裏,我隻想愛死你。”
說著,翻身把穆遠遠又壓在了身下,這次溫柔的,細致的照顧好她的每一寸肌膚,體貼的讓她覺得自己就是這世上最幸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