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日本的負隅頑抗

日軍攻陷金州

日軍在登陸之前，已經製訂了具體的金州作戰方案，其內容如下：“一、第一師團由上陸第一日算至第六日起，向金州行進；第十日到達金州附近，第十一日實行金州攻擊。但必須留置必要之守備隊於假根據地(花園口)。二、軍司令部與第一師團二次上陸部隊，同日上陸；於攻擊金州之日，到達該地附近。三、第一師團開始前進；同時，師團與假根據地之間，即著手野戰電信隊之架設，且逐次設置兵部司令部。四、攻略金州，大連灣附近歸我所有，即移根據地於大連灣。五、混成旅團第八日上陸，第十六日於金州附近歸入本軍。該旅團不加入金州攻擊，或即由新根據地大連灣上陸。”注1本來日軍對清軍的防禦能力就作了過高的估計，所以才製訂了這份登陸第十一天進攻金州的作戰計劃。而在實際執行作戰計劃的過程中，卻又推遲了兩天，這是為什麽？主要是由於日軍對遼東半島清軍的布防情況還不完全掌握的緣故。

為了探清清軍的防禦設施及駐軍情況，日本第二軍特地調集了一批有經驗和受過專門訓練的間諜。對此，第二軍司令官大山岩非常重視，曾親自予以接見。他們是隨頭批登陸部隊從花園口上岸的。上岸前，第一師團長山地元治激勵他們“為君國效勞”。參謀長大寺安純也反複說：“此行責任重大，務望完成任務。”注2這批間諜有六名：山崎羔三郎，福岡人，一八八八年被派來華，參加漢口“樂善堂”間諜機構。前曾偵察牙山清軍情況，又調來執行此項任務。因在六人中年最長，又住中國多年，中國話說得極好，故奉命偵探旅順口要塞。

鍾崎三郎，福岡人，一八九一年春，隨荒尾精到上海，入日清貿易研究所特別班學習。半年後，經荒尾精推薦，到蕪湖田中洋行任職，進行各種調查。一八九四年三月，化名鍾左武，改扮中國賣藥商人，奔走於直隸山東間，偵察渤海灣各處軍事設施及駐軍情況，並深入過旅順要塞。曾協助日本駐天津武官瀧川具和測量過渤海灣。中日兩國宣戰後，一度潛伏天津，又赴山海關一帶活動。後經上海回國。

藤崎秀，宮崎人。畢業於上海日清貿易研究所。戰爭爆發後，被召回國。是年九月，被編入第一師團，從事軍事偵探。他同鍾崎三郎一起，奉命偵察金州城及和尚島炮台。

豬田正吉，福岡人。上海日清貿易研究所畢業後，在上海日華洋行任職。一八九四年八月，被召回國，參加第一師團。

大熊鵬，福岡人。畢業於上海日清貿易研究所。一八九四年七月，奉命化裝潛伏上海，屢次冒險向國內傳遞軍事情報。回國後，到第一師團擔任特別任務。他同豬田正吉一起，被派住大孤山 一帶偵察。

向野堅一，福岡人。上海日清貿易研究所畢業後，曾在長江沿岸調查。戰爭爆發後，被召回廣島大本營，派至第一師團司令部。他的任務是偵察普蘭店、複州一帶的清軍設防情況。

但是，日本間諜的偵察活動進行得並不順利。豬田正吉、大熊鵬二人東行後，即下落不明。日軍從花園口登陸後，駐貔子窩的捷勝營營官榮安得到漁民報告，立即派哨長黃興武率馬隊馳赴花園口一帶巡查，在碧流河西岸捕獲了鍾崎三郎。後又在貔子窩捕獲了山崎羔三郎，在曲家屯捕獲了藤崎秀。三人皆由榮安押至副都統衙門。向野堅一“變服裝土人赴金州、普蘭店、複州城等密偵敵狀”，在碧流河邊被當地群眾捉住，準備押送貔子窩兵營，中途僥幸逃脫。又因失路，被清軍騎兵捕問，“以辮得免”。於是，向野順利地“入金州城，察內外之虛實，取路於貔子窩，探石門子軍狀”注3，為日軍進攻金州提供了重要情報。

金州的軍事地位十分重要。旅順半島為渤海咽喉，而金州城為旅順口門戶。“其地自金州斜伸人海，形如卷心荷葉臥波，金州角則荷蒂也，從金州向西南，愈趨愈狹，至南關嶺而極，中寬不過六裏，有若荷莖，為旅順後路要隘。逾南關嶺而西南，則地勢漸張，亙西南麵東北，作三角形，山海依倚，磴道回旋，乃天然形勝。”注4所以，在日本大本營看來，“欲扼製直隸省，先據金州半島(旅順半島)；欲占有旅順口，不可不先取盤州城。”注5當時，金州城及其附近駐防的清軍有兩支，一是副都統連順的製兵；一是正定鎮總兵徐邦道的拱衛軍。製兵先有洋槍步隊二百人，後又兩次招募步隊三百人，共成一營五百人，駐金州城；馬隊兩哨八十人，駐貔子窩。皆遙受盛京將軍裕祿節製。後裕祿又撥給捷勝營步隊五百人，但遲未趕到。注6拱衛軍有步隊三營，駐徐家山附近；炮隊一營，駐金州城南；馬隊一營駐金州東北一帶。後又以兵力不敷，提出在大連灣就近增募步隊一營，得到批準。此六營直接隸於北洋大臣李鴻章。這樣，駐守金州的清兵總共才三千零八十人。

日軍登陸花園口的第二天，清軍即已探悉。十月二十六日，旅順營務處電津院報告：“慶軍探馬稱：‘在皮(貔)子窩東北地名洋花園(花園口)，親見倭船三十六隻，帶小劃船百餘隻，在彼處上岸紮營，約有三萬人。’”注7但敵人登陸後的企圖不明。據金州諸將推斷，日軍登陸後的行動有兩種可能：或是襲安東縣後路，或是進攻金州和大連灣。這時捷勝營馬隊營官榮安送來捕獲的日諜鍾崎三郎、山崎羔三郎兩名注8，立即進行審訊。鍾崎、山崎供認，日軍在花園口登陸，其目的是進攻金州和大連灣。連順即將審訊結果報知大連灣守將總兵趙懷業。二十七日，趙懷業電李鴻章報告：“金州連副都統報稱：‘皮口(貔子窩)有倭船三十六隻，拿獲奸細二人，供稱約三萬餘人，已登岸三千餘人，駐楊花園(花園口)。’軍情緊急，灣防已嚴密預備。”注9二十八日，盛宣懷複電趙懷業、徐邦道等，告以：“各路吃緊，無人可調，如自己添募，又無槍械。”注10於是，連順、趙懷業、徐邦道便聯名致函盛宜懷，再次告急，並建議設法挽救：“皮(貔)子窩至洋花園(花園口)共長九十裏，現在所踞地方尚不甚大……倘再聽其滋蔓，該匪譎詐異常，且多民船及小剝(駁)船，凡淺水隘口均可登岸，萬一分路來攻，設有疏虞，弟等固罪不客辭，而大局更難收拾。誠如傅相來諭，大連灣不保，旅順更危。何妨乘此力圖，尚易辦理？”還特別強調指出：“倘不結實抵禦，萬一該匪串(竄)至金州，則各營均恐難守。”注11二十九日，李鴻章複電趙懷業等，竟斥責說：“倭匪尚未過皮(貔)子窩而南，汝等隻各守營盤，來路多設地雷埋伏，並無守城之責。旅頗兵單，同一吃緊，豈能分撥過灣？可謂胡塗膽小！”注12連順知北洋援兵難至，於是致書盛京將軍裕祿求援，略謂：“倭軍逼近，局勢日緊，徐總鎮矢誌殲寇，而孤軍無援。趙統領觀望，程軍門(之偉)未到，各將意見不一，金州恐難固守。本擬電稟，因有不便，故馳書瀝陳，懇請速派將領前來主持，以保金州。”並派幕下王某變裝間道送往。不料行至中途，被日軍拘捕。敵人“始以柔語誘之，繼以酷刑拷問，王君堅不吐實。後搜出文件，知事敗，義不苟生，大罵敵人，頭觸石牆而死。”注13數日內，連順迭接榮安的報告，知日軍已從花園口向南行進。正憂慮間，得裕祿來電，謂：“聞倭人早已由花園口上陸，距金州境界極近，尊處隻可以現有兵力與趙(懷業)、徐(邦道)兩軍連合，竭力防禦。”注14至此，連順爭取援兵的希望完全落空。

十月二十九日，日軍前鋒已抵貔子窩，榮安所部馬隊僅兩哨，“以眾寡不敵，退紮二十餘裏。”注15金州形勢愈加危急。此時，李鴻章束手無策，隻是讓盛宣懷轉囑金旅諸將：“倭寇來路，速即安置地雷、碰雷、炸藥。”“堅手(守)，勿輕與戰。”注16希圖依靠地雷、碰雷等物阻止日軍的進攻，豈非異想天開？連順則不知所措。在此危急的時刻，徐邦道挺身而出，願與共守金州。

徐邦道(一八三七——一八九五年)，字見農，四川涪陵人。早年參加楚軍，累遷至副將。後轉入淮軍，隸於劉銘傳。一八七八年，以提督記名。一八八O年，調駐天津軍糧城。一八八九年，授正定鎮總兵。甲午戰爭爆發後，奉命招成拱衛軍步隊三營，馬隊一營及炮隊一營，並在軍糧城連日操練，以備開赴前敵。十月十日，大連灣敵氛日逼，徐邦道以“招此勇隊原為打仗而設，並無別有所怕”，要求速發槍枝，“操練數日，將軍裝衣帽等件稍為布置，並發餉一關，即行開住”。注17十三日，即乘船赴大連灣，駐紮金州附近。日軍從花園口登陸後，又批準在大連灣招募步隊一營，“以濟一時之急”。注18日軍既占領貔子窩，金州副都統連順電北洋大臣和盛京將軍告急，皆告以無兵可援。徐邦道以大敵當前，應不分畛域，同心協力，願盡一切力量，共籌戰守。連順曾對裕祿幕下之達融亭說：“倭賊侵境，已據皮口(貔子窩)，原應與諸軍會合痛擊，以掃逆氛。但盛字營留在遼陽，捷勝營亦迄未至，金州僅有一營。若以之與客軍聯合進攻，縱各軍敵愾同仇，不存觀望，本職任斯土之守備，舉攻守之責向客軍叩頭依賴，情用難堪。令幸賴徐(邦道)之壯義，允借軍資，招募馬步各隊，以圖聯合進攻。”注19但此計劃因日軍迅速發動進攻而未及實行。他還對趙懷業說：“金州若失,則旅順不可守,請分兵禦之。”注20趙懷業始則“辭以不能”，經徐邦道再三講明利害，才勉強應允，但僅派自告奮勇的前營官周鼎臣“抽撥二百人，預備接應”。注21到十一月初，連順又接榮安報告，日軍開始在大沙河架橋，知其即將進攻金州，便報知徐邦道和趙懷業，共同會商防禦之策。經過會商，三將的分工如下：徐邦道率拱衛軍防金州東路，截擊來攻之敵，由趙鼎臣率懷字軍步隊兩哨助之；連順率捷勝營及旗兵守備金州城；趙懷業率懷字軍專守大連灣。但是，徐邦道認為，與其株守待敵，不如趁敵立足未定、等待糧秣運送之機，實行進擊，當為有利。而趙懷業躊躇不決。徐邦道知孤軍難勝，隻好放棄進攻的計劃。遂專力布置防禦，以貔子窩大道上的石門子為中堅，重點防守，右翼依托大和尚山，在其北麓夾桃溝以西高地設置炮兵陣地，左翼則占領複州大道大三裏台與八裏莊之間的破頭山，在此修築炮壘。徐邦道所部守中堅和右翼、周鼎新守左翼。徐邦道設大營於金州城東閻家樓，親自坐鎮指揮。與此同時，他還派出馬隊沿貔子窩大道至石拉子附近偵察，並在石拉子與石門子之間的劉家店趕築防禦工事。

日軍占領貔子窩後，即著手進行進攻金州的準備。十一月二日，日軍派齋藤德明少佐所部步兵第十五聯隊第一大隊、田村義一少佐所部工兵第一大隊及河野政次郎大尉所部騎兵第一中隊先發，“一搜索敵情，一修理道路”。注22三日，山地元治親率第一師團主力從貔子窩向金州進發。第一旅團長乃木希典率步兵第一聯隊、騎兵一小隊及山炮兵一中隊為前衛；第二旅團長西寬二郎為殿軍。另遣騎兵第一大隊長秋山好古少佐帶騎兵一中隊及步兵一中隊，從岔路到複州大道上的五十裏堡警戒，以預防從複州來援之清軍。

日軍自花園口登陸後，雖未遇到清軍的抵抗，卻不斷遭到當地居民的襲擊。先是在貔子窩附近，即有某鐵匠同農民二人用木棒襲擊日軍的哨兵線，將日本哨兵頭部打成重傷。鐵匠被捕受審時，“坦然不動，咒罵不止，請求就死”。注23農民徐三還趁夜晚衝進日軍營地，用長矛刺死了日軍通譯官藤城黽彥。注24十一月三日，齋藤德明進至亮甲店、陳家店一帶活動，曲家村農民陳寶財帶領四十四名農民，埋伏在鳳凰山落鳳溝內，乘敵不備，襲殺日兵多人。日軍以大軍圍困，陳寶財等全部犧牲。農民高武組織起八百多戶農民，襲擊日軍駐地。高武和一部分農民在戰鬥中壯烈犧牲。注25老獵手薑二在日軍的行軍路上多處挖掘類似打狼的大坑，地麵偽裝如常，日軍馬隊連續跌入坑內，死傷數人。注26正由於日軍時遭群眾襲擊，沿途警戒，故行進十分緩慢。

十一月四日，齋藤支隊到達劉家店，與清軍相遇。雙方展開了對射。原來，清軍是在此趕修防禦工事，而敵軍已至，隻好放棄尚未完成的工事而西撤。齋藤德明又派小隊長小崎正滿少尉率騎兵九名，至大和尚山附近偵察。小崎等進入大和尚山唐王殿，登上石城觀察清軍防禦情況，並在軍用地圖上劃符號標記。當小崎等回到鬆樹溝西峰時，為拱衛軍右營左哨隊長童福霖發現。童福霖立即“布置口袋形包圍圈，將抬槍隊埋伏正麵，洋槍隊分在左右山坡上，刀矛隊位於山溝裏。敵人進入袋中，兩騎中彈而倒，餘騎向坡東轉去。我軍洋槍隊開火，敵人又向回轉，往返數次，擊斃六人，俘虜三人。小崎正滿一人逃走。”注27十一月五日上午十時，乃木希典率部進至劉家店，適遇齋藤率一個中隊偵察回來。乃木知清軍在石門子高地構築炮壘，其左右皆有步兵守禦，於是決定以前衛兵力擊之。十一時，日軍向拱衛軍陣地發動了進攻。乃木命步兵第一聯隊第一大隊攻擊大和尚山西北的清軍炮兵陣地，第二大隊自金州大道及其北方進擊。日軍各隊進逼清軍炮壘，拱衛軍努力防戰，“槍炮齊發，彈落如雨”。日軍在清軍的猛烈射擊下，隻能“藏身於山穀，與之相應”。激戰約三小時，至午後兩點鍾戰鬥暫時告一間歇。日軍大尉大野尚義及士兵二人受傷。午後四時，戰鬥再次打響。據日方記載：此戰“猶如轟雷閃電，彈彈相擊，硝煙競漲，激烈猛擊，尤為雄壯。然而，敵軍占據天險，由高壘俯射，我軍則由低處仰射，本來難易懸殊，而失地利之宜。遂停止左側的警戒，而轉移至金州大道與複州大道之間露營。時值晚上八時。”注28徐邦道以新募之兵激戰七個小時，先後粉碎了日軍的兩次猛攻，連日方也不得不承認“清兵善防”和“巧發射榴彈”。注29

當拱衛軍與日軍第一旅團開戰之際，第一師團主力剛到達金州大道上的關家店附近。山地元治、大寺安純和師團參謀皆登上山頭，了望戰況。然後，山地又沿複州大道迂回到乾家子，沿途觀察清軍的防禦配置，知拱衛軍的防禦重點在金州大道，複州大道的防禦較為薄弱。於是，“決定采取拊敵之背的戰術”。注30山地傳令於乃木希典說：“雖金州路近傍，清兵寡少，其位置頗要衝，其金州街道通劉家店、石門子間，即來往其穀底，小山脈多橫其左右。我兵為敵所瞰製，恐不便利。”因命乃木“使一支隊與石門子近傍清兵對峙”，而其本人則與西寬二郎率第二、第三聯隊“避清兵眼，轉出複州路，更逼清軍左翼背”。注31十一月六日，日軍發起了總攻。淩晨四時，日軍各隊由露營地出發。齋藤支隊進逼清軍左翼炮壘。周鼎臣事部“殊死作戰，連放槍炮，戰鬥非常激烈”。注32戰至六時十分，由於眾寡不敵，清軍死傷甚多，周鼎臣也“髕受槍傷”注33，左翼防線終被敵人突破。於是，拱衛軍遂陷於腹背受敵的境地。駐守陳家屯北方高地的拱衛軍後營營官林治才，見大隊敵兵來攻，下令開火，槍炮齊發，打退了日軍的第一次衝鋒。隨即修整胸牆，準備再戰。日軍依仗勢眾，又進行第二次猛撲。炮手牟道良在激戰中右腿受傷，血流如注，仍拚戰不屈，最後奪刀跳出胸牆與敵搏鬥，終因傷勢過重而倒於血泊之中。此時，陣地僅餘百餘人，“猶據胸壁防戰”。注34不久，破頭山陣地又陷於敵手。徐邦道見敵人幾麵包來，不得已先退至闖家樓本營，隨後在三裏莊集合隊伍，撤回金州城內。

是日午前八時，山地元治率第一師團主力由複州大道，乃木希典率第一旅團由金州大道，同時向金州城發起了猛攻。日軍第一旅團占領城東高地，以野炮、山炮向金州城內猛轟。其第二旅團在複州大道左右布置陣地，集中三十六門大炮向城牆轟擊。拱衛軍和捷勝營共同戰鬥，“殊死防戰”。連旗民和地方官也都登上城牆，“竭力堵守”。注35是時，“其聲音如萬雷齊鳴，山河為之震動，硝煙彌漫天空。清軍架設於城牆上的克虜伯炮，時時放炮應戰。”注36山地元治見久攻不下，便下令吹起總攻號，從東、北兩麵向金州城衝擊。清軍從城垛的槍眼裏用槍射擊，城牆又高達三丈有餘，日軍無法逼近城牆。於是，日軍派工兵用炸藥炸開了永安門(北門)。隨後又攻破了春和門(東門)。此時，“趙懷業帶隊始至，甫及城門，聞警複返。”徐邦道、連順見城已破，率餘部從寧海門(西門)和承恩門(南門)突圍而出。此時，尚有一哨清軍在城內與敵人展開巷戰，其中除“十四名殘傷被俘外，餘皆壯烈犧牲”。注37徐邦道、連順二人“奔赴旅順求兵救援，亟圖奪回城池”。但是,旅順諸將“言戰言守,眾誌不一”注38，無人赴援。上午十一時，金州城全部陷落。裕祿在奏報金州失守的原因時說：“此次金州失守，係因賊勢過眾，該副都統(連順)與徐邦道等商令趙懷業撥兵救援，僅派營官周鼎臣帶兵三百人注39前往接應。餘兵屢催不至。注40將士受傷，兵勇傷亡大半，力不能支，致城被陷。”注41所奏尚屬實情。

日軍由於在十一月五日進攻時受挫，大為惱怒，在六日的進攻中便加以報複，濫殺無辜。日軍第一師團主力從複州大道進逼時，即沿途殺人。日諜向野堅一在日記中寫道，“到九裏莊，我軍欲殺一支那人，據說此人向敵人發暗號。還槍殺一清人。當時士兵報告：‘此清人投降。’軍官回答說：‘討厭，殺掉！’隨即在兩槍聲中斃命。”注42這僅是其一例而已。日軍攻破金州城北門後，“進路上遇有難民，不分男女老幼，槍擊刀斫，直殺至西門外始止。”注43日兵還在城內挨戶搜查，**燒殺，無所不為。西街曲姓家中僅剩姑嫂姊妹五人和五個兒童，見日兵闖入，欲施強暴，便拿起菜刀剪刀與敵相拚，最後連同五個孩子一起投入當院井中而死。時人有詩誌其事曰：“曲氏井，清且深，波光湛湛寒潭心。一家十人死一井，千秋身殞名不沉。”注44從日本隨軍記者的筆下，也可以看出經日軍洗劫後的金州城，是一幅多麽淒慘的景象：“市街上到處可見兵士和市民的屍體，死豬、死狗雜陳，軍旗遺棄在地，衣服、家具散亂各處，光景極為荒涼慘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