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午戰爭(中)

第五章 中日海戰

北洋艦隊的覆沒

早在日本第二軍總攻威海南幫炮台之前,日本聯合艦隊司令官伊東祐亨中將即在加緊籌劃對劉公島的進攻。這既是日軍在山東地區的最後一戰,也是北洋艦隊生死存亡之戰。為了牽製清軍在山東半島西部的兵力,日軍采取了如下兩種措施:

一是繼續炮擊登州。一月二十四日,伊東祐亨命令聯合艦隊第三遊擊隊的天龍、海門二艦,伺機對登州進行炮擊。當天,天龍、海門駛至登州近海,“向城內開炮,登防營亦開炮還擊,遂向東駛去”。注1二十八日,天龍,海門再次駛至登州近海,“又相持一日而退”。注2

一是散布將要占領煙台的消息。煙台乃是一八五八年英國強迫清政府訂立的《天津條約》所規定的通商口岸,故此地的安全頗為西方列強所關注。在此以前,意大利外交大臣布朗克即曾提請日本駐意公使高平小五郎注意:日軍“不可侵占煙台”。注3高平深知,布朗克的意見反映了英國政府的態度。力求避免列強插手中日戰爭的日本政府,當然不會做出進占煙台的不策略決定。但是,日軍為牽製清軍起見,在炮擊登州的同時,還是“聲言有攻煙台之議”。對此,李秉衡疑信參半。認為:“雖係牽製我軍,難保不乘虛登岸。”注4在總攻南幫炮台的前兩天,日本方麵又通過英國駐煙台領事阿林格向登萊青道劉含芳轉告:日軍“欲至煙台,不向開炮”,要求清軍“亦不開炮”。李秉衡認為;“兩國構兵,斷無不開炮而讓其遂踞之理。”並致電總理衙門表示:如日軍至煙台,“必當開炮轟擊;如英國執意阻攔,斷不可曲從”。注5孫家灘戰鬥後,李秉衡“深恐賊乘銳西犯”,因退“扼萊(州)境而東,以固省垣門戶”。注6英國領事勸劉含芳避入租界,劉答曰,“此我死所,出一步非職也。”注7慷慨誓死。其夫人郝氏“複手鴆一盂”,以堅其誌。注8當時煙台頗有即將淪陷之勢。

日軍一麵製造“聲東擊西”假象,一麵積極部署進攻劉公島。

一月三十日,為配合日本第二軍總攻南幫炮台,日本聯合艦隊便開始了對劉公島的進攻。劉公島保衛戰,從一月三十日迄二月十一日,前後共進行了十三天。其整個戰鬥過程,可劃分為三個階段:

第一階段,從一月三十日至二月三日,曆時五天。在此階段中,日軍的計劃是:一方麵,以陸軍攻占威海衛城和南、北兩岸炮台,以孤立劉公島;另方麵,在陸軍的配合下,以海軍對劉公島及港內的北洋艦隊發起海上進攻。

一月三十日淩晨二時,伊東祐亨率聯合艦隊本隊鬆島、千代田、橋立、嚴島四艦和第一遊擊隊吉野、高千穗、秋津洲、浪速四艦, 乘夜自榮成灣起錨,沿海岸緩慢地向威海衛海麵航進,第三、第四遊擊隊築紫、赤城、摩耶、愛宕、武藏、葛城、大和、鳥海八艦隨之。第二遊擊隊之扶桑、金剛、高雄三艦,於頭天傍晚至成山角海麵擔任警戒,也駛抵威海衛海麵會合。隻有天龍、海門、天城等艦仍泊於榮成灣,警戒登陸地點。六時半左右,“本隊與第二遊擊隊向東口(即南口),第一遊擊隊向西口(即北口),各橫行二十海裏間,以張威勢,以窺清艦隊動靜。”注9上午十時,築紫等八艦駛近皂埠海麵開炮,以援進攻南幫炮台的日軍。丁汝昌率定遠、濟遠、平遠及諸炮艦,駛至劉公島與日島之間,“一麵巡航,一麵向東(南)岸炮台猛轟,努力阻止日軍進攻”。注10築紫等日艦被迫駛回。中午十二時,日艦本隊及第一、第二遊擊隊諸艦又“合為單縱陣,頻進挑戰”。北洋艦隊不應。於是,日奉第三、第四遊擊隊諸艦複進逼威海南口,築紫為先導,赤城等艦隨之。突然,“劉公島炮台放大炮、小炮,清艦

亦發彈,勢頗激烈。築紫艦煙突根為巨彈所中,傷水兵四人。”注11築紫等艦急退。 下午三時許,日本旗艦鬆島命令第二遊擊隊諸艦炮擊日島。本隊及第一遊擊隊諸艦皆至口外“觀其戰狀”。劉公島和日島炮台皆發炮,一顆從劉公島射來的巨彈幾乎擊中鬆島。伊東見進攻未能奏效,便下令駛至雞鳴島海麵停泊。當天夜裏,又命第二艇隊之四艘魚雷艇“伺機以快速突擊港內,因港內防守嚴密而未能達到目的,無功而返”。注12

一月三十一日,日艦築紫請求趁黑夜占領日島,得到伊東祐亨的批準。但是,上午十一點以後,天氣突變。“風雪大作,海浪高起,寒威亦甚,炮門往往結冰不能使用,艦隊不得已退到榮成灣方麵,隻留第三遊擊隊守住港口。”注13

二月二日,風煞雪停,天氣轉晴。當天,日軍進入威海衛城,並占領北幫炮台。至此,威海陸地全失。北洋艦隊失去後防,劉公島成為其唯一依托。伊東祐亨見形勢大為有利,決定於次日發起第二次海上進攻,企圖一舉殲滅北洋艦隊。三日拂曉,日艦第一、第二遊擊隊與本隊會合。上午九時,三隊戰艦皆排成單縱陣,在威海衛海麵遊弋,進行挑戰。十時,第二遊擊隊扶桑、比睿、金剛、高雄四艦駛向威海南口,首先向劉公島東泓炮台發炮。到此日為止,日本第二軍的炮兵中尉鈴木清治和陸軍技師川島高良,已經修好了南幫炮台的大炮五門:龍廟嘴炮台的二十四公分口徑炮二門,十五公分口徑炮一門;鹿角嘴炮台的二十四公分口徑炮一門,皂埠嘴炮台的二十四公分口徑炮一門。加上其先前已裝配好的鹿角嘴炮台二十四公分口徑炮,共得大炮七門。注14日本陸軍見海軍來玫,也從南幫發炮夾擊,“北洋艦隊實已陷入重圍之中,而丁汝昌以下毫無屈色,努力防戰。”注15雙方炮戰異常激烈。“巨彈交迸,墜入海中,猛響如百雷齊發,飛沫高及數丈。”注16 扶桑等艦不敢戀戰,轉舵駛問外海。下午一時,築紫、大和、武藏、葛城四艦又駛向威海南口,並開始炮擊。戰未久,築紫被一顆炮彈擊中,“左舷穿透中甲板,未爆炸,由右舷落入海中,打死士兵三名,傷官兵三名,艦體損壞”。注17一顆臭彈使築紫僥幸得以保全。戰至下午二時三十九分,葛城亦中

炮受傷。炮戰終日,日艦始終無法靠近威海衛口,最後不得已而退走。

在此階段中,日軍以水陸夾擊為主要進攻方式,不但未能奏效,反而遭到損傷。中國官兵士氣旺盛,重創敵艦,挫敗了敵人的進攻計劃。

第二階段,從二月四日至七日,曆時四天。日本聯合艦隊兩次海上進攻失敗後,伊東祐亨感到單純靠強行進攻,不會有多大效果,於是決定輔之以魚雷艇偷襲的辦法。

二月四日,伊東祐亨命令日艦本隊和第一遊擊隊仍至威海衛海麵“橫行洋中,以張聲勢”。注18傍晚,伊東決定“斷然實行大膽奇謀,破壞防口攔壩”注19,命魚雷艇潛伏於威海衛南口右側的陰山口,按計劃行事。午夜時分,日本一艘魚雷艇從陰山口偷偷摸進威海衛南口,靠近龍廟嘴山腳,開始破壞防口攔壩。此防口攔壩,是以長約丈丈許五寸見方的方木編成,每兩根之間距為三尺,對口外縱向排列,上敷三條三英寸鋼索,再以四英寸鐵鏈連接鋼索,使之不能移動,為防止因波浪或潮水而流失,還每十根方木下一鐵錨,以五英寸錨鏈相連。其設計既巧妙又牢固。但破壞起來並不太難。日本水兵用鐵斧砍砸,四五下就可砸斷一根鋼索。沒用多大工夫,三根鐵索皆被砸斷。於是,龍廟嘴山腳前百餘公尺的一段攔壩,頓時失去維係,隨潮水而漂去。這樣,威海衛南口的攔壩終被搞開了一個缺口。

二月五日淩晨一時,“夜氣沉沉,星鬥滿天,冥色蔽海”。伊東祐亨命令日本魚雷艇第一艦隊警戒威海衛北口,第二、第三艇隊伺日落後進港偷襲。並命鳥海、愛宕二艦炮擊劉公島及日島炮台,“以牽製清艦,使不遑他顧”。注20北洋艦隊以為此係日艦之例行偵察,未予重視,發炮還擊而已。至淩晨三時左右,皎潔的明月落於威海裏口山背後,月夜變成了咫尺難辨的黑夜。日本魚雷艇趁機進入了攔壩缺口。參加此次行動的有兩個艇隊:第二艇隊,由二十一號(司令艇)、八號、九號、十四號、十八號、十九號六艇組成,第三艇隊,由第二十二號(司令艇)、五號、六號、十號四艇組成。四時,兩個艇隊按規定至楊家灘海麵會合。隨後,第三艇隊在前,第二艇隊繼之,以微速沿西海岸向北航行。二十二號艇行駛在最前麵,當接近中國軍艦時已被發覺,便匆忙放出一枚魚雷,未中。北洋艦隊即時防戰,用機關炮轟擊。二十二號艇又亂放一雷,轉舵向龍廟嘴急逃,誤觸暗礁。艇員改乘舢板,又複傾覆,有一人中彈,多人落

水。據第三艇隊司令今井大尉自稱,當時有不少人一度昏死過去,他自己也險些喪命。注21

適在此時,中國左一魚雷艇從日艇右側開來,其他中國魚雷艇也從左側開來。日本第二艇隊之九號艇混入中國魚雷艇之間,並與之並行,故未被發覺。於是,九號艇得駛近距定遠艦約半海裏處。在黑暗中,另有一艘日艇駛在九號艇之前,乃是日本第三艇隊的十號艇。當時,定遠停泊在劉公島鐵碼頭西側,丁汝昌正在艦上與諸將徹夜議事,忽見火箭衝天,報告敵艇闖入。遂急登甲板,觀察敵艇活動,而各艦炮火齊鳴,一物未見。為了發現敵艇所在,乃下令暫時停止炮擊。及至硝煙消散,始發現左舷正麵約半海裏處似有黑影,仔細察看,正是日本第三艇隊的十號艇和第二艇隊的九號艇。丁汝昌急令開炮。而這兩艘日艇盯住定遠不放,仍向前駛。

十號艇艇長中村鬆太郎大尉記其事說:“本艇繼續北進,敵軍發射的大小炮彈愈來愈多,兩注於我艇近旁,有不少擊中了本艇。”注22當駛至距定遠約三百公尺時,十號艇先放一雷,但未發出。繼將艇身左轉,又放一雷,擊中定遠尾部,但其僅受輕傷。十號艇放雷後,以全速南駛,慌忙中撞上了防口攔壩。

日本九號艇長真野岩次郎大尉駕艇繼十號艇而進,當靠近定遠二百公尺處,先放艇尾一雷,又進至五十公尺處,將艇身向左方回旋,發出艇首之魚雷。定遠開炮,命中九號艇機艙,機艙人員全被擊中。輪機師以下四人當場死去,另四人受傷,其中二人傷勢極重,命在旦夕。然而,幾乎與此同時,定遠艦底被魚雷擊中,隻聽轟隆一聲巨響,艦身隨之劇烈震動。丁汝昌立命關閉防水門,但已來不及,海水突然從升降口噴出,艦身逐漸傾斜。於是,趕緊砍斷錨鏈,由鐵碼頭西側向南行駛,繞向鐵碼頭東側,在劉公島岸邊的沙灘上擱淺。這樣,定遠才未沉沒,丁汝昌還希望利用其備炮以充實威海衛南口的防禦。對此,丁汝昌托人帶信給劉含芳說:“初十夜,月落後倭雷艇數隻沿南岸偷入,拚死專攻定遠,旋退旋進。我因快炮無多,受雷一尾,機艙進水。急將定遠駛擱淺沙,冀能補救,作水炮台用,後以受傷過重,竟不能用。”注23定遠中雷後,劉步蟾悲憤難禁,自責說:“身為管帶,而如此失著,實有瀆職之罪。今唯一死謝之!”丁汝昌勸慰之,曰:“此乃餘之罪也!切莫存有此念。”注24於是,移督旗於鎮遠艦。

二月五日天明後,伊東祐亨與幕僚登上鬆島甲板,用望遠鏡了望泊於港內的定遠艦,見其後部有一半似沉水中,然看不太清楚。至上午八點多鍾,才消楚地看到,定遠正在用汽艇搬運艦上的物品,證實確實中雷了。伊東以為機會難得,下令對劉公島發動第三次進攻。日本聯合艦隊本隊、及第一、第二、第三、第四遊擊隊共二十二艘戰艦,環繞於威海衛南、北兩口之外,進行猛烈炮擊。北洋艦隊諸艦與劉公島、日島各炮台,努力防戰。炮戰甚久,雙方互有傷亡。日艦終難接近兩口,隻好停止進攻,退向外海。

二月六日,伊東祐亨重施故技,派第一艇隊司令餅原平二少佐,率第一艇隊的二十三號(司令艇)、小鷹、十三號、十一號、七號五艘魚雷艇,再次進港偷襲。先是在五日下午三時,餅原帶艇隊全體人員在陰山口登岸,沿海邊道路至龍廟嘴,觀察了威海衛港內形勢和北洋艦隊各艦的位置。六日淩晨二時四十五分,纖月沒於山後,滿天暗晦如墨。五艇成單縱陣,自威海南口向港內行進。但七號艇沒有找到攔壩的缺口,隻有四艇進人港內。淩晨四時,日艇開始向北洋艦隊接近。北洋艦隊用探照燈照射,其燈光兩次從日艇上方掃過,卻沒有發現日艇,而日艇反借探照燈的燈光看到了北洋艦隊各艦的位置。小鷹進至距來遠艦二百五十公尺處,發射前部右舷魚雷。來遠中雷翻轉,露出紅色艦底,艦中三十餘人遇難。二十三號、十一號兩艇也將魚雷放出,練艦威遠及差船寶筏亦中雷沉沒。“十三號艇欲擊鎮遠艦,頻搜索之不得。”注25

當天下午,日本聯合艦隊又對劉公島發動了第四次海上進攻。

此次進攻時,日本陸軍預先在威海北岸架設快炮,與其艦隊配合,夾攻劉公島及中國軍艦。此時,北洋艦隊已有四艦中雷,特別是其中定遠、來遠兩艘戰艦,一擱淺、一沉沒,確實是嚴重的損失。而對日軍的攻勢,北洋艦隊努力抗禦,丁汝昌一麵命靖遠、濟遠、平遠、廣丙四艦與黃島炮台配合,向北岸回擊;一麵命其餘各艦與劉公

島、日島各台配合,以封鎖威海南、北兩口。日本聯合艦隊於是被擊退。

二月七日,伊東祐亨又下令對劉公島發動了第五次進攻。

這是一個總攻擊令。伊東決心一舉攻下劉公島,以全殲北洋艦隊。事前,他製定了進攻的汁劃:以第二、第三、第四遊擊隊為左軍,炮擊日島,以本隊及第一遊擊隊為右軍,專攻劉公島炮台。他改變前此進攻的方法,而代之以從兩翼進攻的戰術。上午七時二十二分,本隊鬆島、千代田、嚴島、橋立四艦在前,第一遊擊隊吉野、高千穗、秋津洲、浪速四艦繼後,進至距劉公島約四千五百公尺處。同時,第二遊擊隊扶桑、比睿、金剛、高雄四艦,第三遊擊隊大和、武藏、天龍、海門、葛城五艦,以及第四遊擊隊築紫、愛宕、摩耶、大島、鳥海五艦,則進至距日島約四千五百公尺處。

七時三十四分,本隊之千代田艦先放一空炮,嚴島、橋立二艦接著開炮。於是,本隊以鬆島為先導,邊射擊邊前進。當鬆島駛至距劉公島二千八百公尺左右時,本隊向右轉彎,第一遊擊隊又代之炮擊。北洋艦隊與劉公島、日島炮台相互配合,開炮抗禦。三十九分,鬆島即被“擊中前艦橋,打穿煙突,傷航海長高木英次郎少佐等官員三人”。五十分,橋立亦中彈受傷。八時零五分,嚴島“三斤速射炮炮盾中炮碎裂”,“損壞上甲板及幾條傳令管,打死水兵二人,傷四人”。秋津洲被劉公島炮台擊中,兩名水兵受傷。二十分,浪速“六號煤庫中彈,七號煤庫被擊穿”。注26日艦本隊及第一遊擊隊遭此損傷,氣焰為之一挫。

不料此時,一個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在威海衛北口,突然出現煤煙簇簇,竟是中國魚雷艇駛出。起初,伊東祐亨認為,必是北洋艦隊準備最後決戰,故先放出魚雷艇擾襲敵艦,以便乘虛突進,當即下令防衛。不意中國魚雷艇竟然沿海岸向西逃逸。於是伊東祐亨令速力最大的第一遊擊隊追擊。本隊尾隨其後前進。十五艘艇船不是觸礁或擱淺,就是被日軍俘獲。有些因艇擱淺而上岸的清軍官兵“為日第二師團兵所捕獲,多被斬囚”。注27福龍管帶蔡廷幹也被俘,魚雷艇管帶兼左一管帶王平則逃到了煙台。

當日本聯合艦隊右軍攻擊中國魚雷艇之際,其左軍也向日島發動了猛烈的進攻。日本陸軍也從威海南岸連續開炮,支援海軍。

日島炮台由康濟艦管帶薩鎮冰帶領三十名水手助守。薩鎮冰(一 八五九——一九五二),宇鼎銘,福建福州人。蒙古族。一八六九年,薩鎮冰畢業於福州船政後學堂。一八七六年冬,福州船政選派出洋,入英國格林威治海軍學校學習。一八八O年回國。先任南洋水師澄慶炮艦大副,後調北洋,曆任天津水師學堂教習、威遠兵船管帶。一八八七年,改任康濟練船管帶。積功晉副將銜,實授遊擊。甲午戰爭爆發後,丁汝昌以日島炮台地位重要,令薩鎮冰帶康濟水手三十名至島,以加強日島的防禦。連日來,薩鎮冰指揮水手英勇發炮,打得相當頑強。在這天的戰鬥中,日艦十三艘在扶桑的帶領下,輪番向日島轟擊。威海南岸皂埠嘴、鹿角嘴、龍廟嘴、所前嶺四座炮台,也向日島猛轟不已。薩鎮冰鼓舞水手堅守崗位,誓死拚戰。劉公島炮台也發炮支援。在雙方炮戰中,劉公島東泓炮台一炮擊中扶桑左舷艦首,“刹那間一聲巨響,艦身猛震,甲板被打爛一尺多的洞,三分厚的鐵梁和梯子皆被擊斷,彈片紛飛,擊毀左舷內側,擊到指揮塔的鐵壁又彈回甲板,死傷達七人之多”。注28此外,築紫艦也死傷八人。日艦遭此打擊,隻得停止進攻,退向陰山口。

日島炮台雖然打退了日艦第二、第三、第四遊擊隊的進攻,但本身損失也很嚴重。在敵人水陸兩路的夾攻下,一座地阱炮被撲倒了,極力去把它舉起,終於無效。這倒下來的炮,卻又妨礙其他炮的使用。軍官的住所也因炮彈的炸裂而焚毀了。一所彈藥庫也爆炸了。丁汝昌決定放棄這座已經失去作用的炮台。於是,薩鎮冰便同水手們在第二天撤回劉公島。

在此階段中,日本魚雷艇隊兩次偷襲,使北洋艦隊遭到嚴重損失,力量大為減弱。同時,魚雷艇的逃跑,打亂了北洋艦隊的防禦部署,造成極大的危害。盡管如此,北洋艦隊仍能以弱敵強,擊退日本聯合艦隊的三次進攻,並傷其多艘艦隻,取得了一定的戰果。

第三階段,從二月八日至十一日,曆時四天。日軍見硬攻難下,便決定繼續圍而困之,一麵水陸夾擊,一麵派魚雷艇襲擊,以消耗北洋艦隊的戰鬥力量,促使其內部發生變化。

二月八日,日本聯合艦隊在威海衛口外警戒,以防北洋艦隊遁逸,並“時或開炮挑戰”。注29與此同時,南岸各台又向劉公島及港內艦隻猛轟。劉公島炮台應之。炮戰中,“靖遠傷亡四十餘人,島上學堂、機器廠、煤廠、民房皆有毀傷,島內民人亦多傷亡。”注30伊東祐亨見日島炮台始終不發一彈,始知其已被轟毀,乃下令明日專攻劉

公島。並決定再次破壞威海南口的攔壩,以擴大其缺口。是夜十一時,日本海軍的四艘汽艇和四隻舢板,又載多人至龍廟嘴下破壞攔壩。由吉野、秋津洲、浪速三艦所派人員安裝炸藥,“以電引火,使之爆炸”。注31這次破壞了大約有四百公尺長的攔壩,使日本魚雷艇進出威海港灣更加暢行無阻了。

二月九日,日本聯合艦隊又發動了第六次海上進攻。上午八時,日本第一遊擊隊吉野、高千穗、秋津洲三艦,及本隊千代田艦,在威海衛南口海麵警戒。第三遊擊隊天龍、大和、武藏、海門四艦在前,葛城為殿艦,駛近劉公島東泓炮台,“縱橫左右行駛,猛烈射擊”。注32“葛城最力戰,清兵亦善拒。”注33十點鍾時,日本第二遊擊隊

扶桑、比睿、金剛、高雄四艦,加入戰鬥。南岸三台也“共戮力轟發”。

日軍還在北岸架起十二門大炮,向劉公島排轟。“北岸皆子母彈,紛如雨下;南岸皆大炮開花子、鋼子”,“島艦共傷亡一百餘人”。然劉公島各炮台仍奮力還擊,“擊毀鹿角嘴大炮一尊”,“擊傷倭兩艦”。注34丁汝昌親登靖遠艦,率平遠及炮艦至日島附近,與敵拚戰。戰至中午時,鹿角嘴炮台發射的兩顆炮彈命中靖遠,“左舷破了,炮彈穿過了鐵甲板,又穿過了右舷船首,於是船頭先沉了下去。”注35“弁勇中彈者血肉橫飛入海。”注36丁汝昌正在督戰,艦沉之時與靖遠管帶葉祖珪“意與船俱沉,乃被在船水手擁上小輪船”。注37他被搶救上岸後,歎曰:“天使我不獲陣歿也!”注38靖遠艦中炮擱淺,使北洋艦隊的力量更為削弱。

二月十日,伊東祐亨命令嚴島作為哨艦到威海衛海麵,整日執行警戒任務,其他各艦皆補充煤炭,做進攻前的準備。入夜後,旗艦鬆島、千代田及橋立與之會合,共同對威海衛海口實行警戒。十一日乃是日本紀元節注39,聯合艦隊各艦皆舉行遙拜儀式。儀式完畢後,伊東令第三遊擊隊再次向劉公島炮擊。這是日軍發動的第七次海上進攻。上午九時,第三遊擊隊葛城、大和、武藏、天龍四艦進迫威海衛南口,向劉公島連連炮擊。南岸三台“亦發大炮,火勢甚猛。清兵不屈,連日連夜,疲困亦極,力擊諸艦及東(南)口三炮台。”注40葛城艦首先中彈,“操作前部回旋炮的一號炮手的頭部、手臂及左腿,皆被彈片擊中,當即死亡。”另有六人受傷。天龍艦副艦長中野信陽正在艦橋右舷發令時,一顆炮彈飛來擊中左舷,彈丸紛飛,“打斷中野副艦長一條腿,腿留在艦橋上,而身體則飛入海中。彈片飛入機艙,機械士高野泰吉等五人負傷。不久,“大和艦艦橋的機關炮也被打壞。”注41於是,伊東又令第二遊擊隊進行支援,日軍水陸夾擊,炮火更趨猛烈。在激戰中,劉公島東泓炮台為鹿角嘴炮台擊中,兩門二十四公分口徑克虜伯大炮被毀,守軍撤出炮台,港內諸艦在四麵八方的炮彈轟擊下,難以抵禦,隻得“悉集港西”,躲避一時。入夜以後,伊東還令浪速、秋津洲二艦駛往威海衛北口,繼續炮擊不已。

在此階段中,北洋艦隊官兵盡管處境危殆,在敵我力量絕對懸殊的情況下依然努力防戰,連續擊退了日軍的兩次進攻,並使其遭到一定的損失。然而,北洋艦隊的力量已大為削弱,又兼糧食缺乏,彈藥將罄,一係列的困難接踵而來。尤其是人心不穩,士氣大挫,使丁汝昌感到麵臨山窮水盡的絕境。看來,如果外援不至,僅靠北洋艦隊本身的力量是解不了劉公島之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