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忍著點
“是我,尉遲聿。”
男人熟悉的音色傳入耳中,讓徐卉徹底清醒過來。
她喘著粗氣,胸脯劇烈起伏,汗水順著下巴滴落。
她看清了眼前的人——尉遲聿,不是慕彥成。
那滔天的殺意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脫力後的虛軟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狼狽。
夢裏被渣還死於非命,徐卉此刻對異性極為抵觸。
她猛地抽回自己的手,別開臉,聲音還帶著劇烈運動後的沙啞:“……抱歉。”
尉遲聿目光緊緊鎖在她身上,“你剛才……”
“夢魘了。”徐卉打斷他,語氣生硬,顯然不想多談。
她轉身走向一旁的休息椅,拿起毛巾胡亂地擦著臉上的汗水。
尉遲聿看著她故作堅強的背影,視線落在了她右手手背上。
關節處已經一片通紅,甚至有幾處破皮,滲出了細小的血珠。
是她剛才不要命地擊打沙袋造成的。
尉遲聿眉頭皺得更緊,默不作聲地走到訓練室角落的儲物櫃,從裏麵拿出了一個小型急救箱。
徐卉正用毛巾蓋著臉,平複著混亂的心緒和急促的呼吸,忽然感覺身邊有人坐下。
她拿下毛巾,就看到尉遲聿已經打開了急救箱,正拿著消毒棉簽和藥膏。
“手。”他言簡意賅,語氣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強勢。
徐卉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把受傷的右手往後縮了縮:“不用,小傷。”
尉遲聿卻直接伸手,不由分說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將她的手拉了過來。
他的手掌溫熱而有力,帶著薄繭,與她冰涼汗濕的手腕形成鮮明對比。
“這樣的小傷累積多了,手會廢掉。虧你還是醫生,這麽不愛惜自己的雙手。”
他聲音低沉,動作卻意外地小心。
用沾了消毒液的棉簽輕輕擦拭她破皮的關節。
冰涼的觸感和細微的刺痛讓徐卉輕輕“嘶”了一聲,想要抽回手,卻被他握得更緊。
“忍著點。”他頭也沒抬,專注地處理著傷口,然後用指腹蘸取清涼的藥膏,一點點塗抹在紅腫處,力道輕柔地推開。
訓練室裏隻剩下兩人輕微的呼吸聲。
徐卉看著他低垂的眉眼,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高挺的鼻梁勾勒出冷硬的線條,但此刻為他平添了幾分專注和……溫柔?
這個念頭讓徐卉心裏莫名一悸。
她有些不自在地別開眼,打破了沉默:“你怎麽會這麽晚出現在這裏?”
尉遲聿塗抹藥膏的動作未停,聲音平淡無波:“睡不著,下來活動一下。”
他頓了頓,抬眸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深邃,仿佛能看進人心裏,“倒是你,什麽樣的噩夢,能讓你恨不得把沙袋當成殺父仇人?”
徐卉的身體幾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
殺父仇人?
不,是比那更深刻、更殘忍的背叛和謀殺。
徐卉垂下眼簾,掩去眸底翻湧的情緒,語氣恢複了平時的冷靜,甚至帶著一絲疏離:“沒什麽,隻是一個……很糟糕的夢而已。”
“謝謝你幫我上藥。”
她試圖再次抽回手,暗示話題結束。
但尉遲聿卻沒有立刻鬆開。
他看著她刻意回避的樣子,想起她剛才那聲充滿絕望恨意的“去死”,心中疑竇叢生。
剛剛的徐卉和他平日裏看到的那個獨立堅強有著一顆柔軟心腸的女孩截然不同。
她身上籠罩著一層濃重的迷霧,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和……他不知曉的傷痛。
尉遲聿最終鬆開了手。
看著徐卉迅速將手收回,仿佛他的觸碰是什麽燙手山芋,尉遲聿眼眸倏地暗了暗。
“下次發泄,注意分寸。”尉遲聿合上急救箱,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身體是你自己的。”
說完,他不再多言,轉身離開了訓練室。
見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徐卉才緩緩鬆了口氣。
低頭盯著自己被妥善處理過的手背,徐卉略微走神。
藥膏帶來清涼的感覺,似乎也稍稍撫平了一些她心底翻騰的戾氣。
翌日,書房內。
尉遲聿坐在寬大的書桌後,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光滑的紅木桌麵,發出沉悶的聲響。
晨光透過百葉窗,在他深邃的眉眼間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
阿正垂手站在桌前,恭敬地匯報著調查結果:
“少爺,已經仔細查過了。除了和生父之間有些許摩擦,少夫人並沒有和任何人結仇。”
阿正頓了頓,抬頭看了一眼尉遲聿看不出情緒的臉,繼續道:“少夫人母親的死也沒有任何蹊蹺。”
匯報完畢,書房裏陷入一片沉寂。
尉遲聿敲擊桌麵的手指停了下來。
沒有和人結仇,母親的死又沒有任何蹊蹺。
她昨晚的恨意從何而來?
阿正的調查能力尉遲聿是信得過的,如果連阿正都查不出任何蛛絲馬跡,那隻有兩種可能。
徐卉的過去真的簡單到如同一張白紙,昨晚的一切隻是極度壓力下的偶然爆發。
要麽……她的真實經曆被人隱藏了。
“知道了。”尉遲聿淡淡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下去吧。”
“是。”阿正躬身退出了書房。
房門輕輕合上,書房裏隻剩下尉遲聿一人。
他起身走到窗邊,俯瞰著樓下。
從這個位置,正好能望見徐奶奶的菜園。
園子裏的菜已經長成,綠意盈盈,正是可摘的時候。
徐卉今天沒去養生堂,此刻正陪在徐奶奶身邊,彎腰摘取那些熟透的蔬菜。
她臉上帶著隻有在長輩麵前才會流露的孩子氣,挽著徐奶奶的手臂輕聲說笑,時不時撒嬌。
這樣的她,和昨晚那個出手淩厲、眼神帶煞的徐卉,簡直判若兩人。
尉遲聿靜靜望著這一幕,低聲輕語:“徐卉……你身上,究竟藏著什麽不為人知的秘密?”
*
“決定好了?”
“嗯,決定好了,我們今天就回去了。”
在尉遲公館打擾了兩個來月,沈以安覺得該離開了。
於是她提出了想要搬出去住。
而得知沈以安這個決定的蘇念卿當即提議也要回家住,同時,她還提議讓沈以安搬去她家,與她合租。
沈以安起初不願意,但耐不住蘇念卿軟磨。
徐卉懂寄人籬下的不自在。
見兩人的狀態都不似剛相識那般抑鬱,便沒有再阻止,“行,那你們互相照顧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