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新婚夜
徐卉交握雙手在身前,“謝謝你在徐家的時候,沒有嫌棄我奶奶。”
尉遲聿緩緩抬起頭。
燈光流淌在他深灰色的西裝上,襯得他整個人像一尊冷硬的雕塑。
半晌,他才開口:“尊老愛幼是東國傳統文化。晚輩敬重長輩是應該的。”
對尉遲聿來說,隻要不是那種倚老賣老的長輩,無論什麽出身,他都會尊敬。
徐卉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這麽說。
她原本以為自己厚著臉皮說他娶她,他會厭惡所有跟她有關的一切,不想他……
“不管怎麽說,還是謝謝你。”徐卉抿了抿唇,語氣認真,“我奶奶年紀大了,身體也不好,她一直擔心我……今天看到你,她很高興。”
尉遲聿沒有接話,隻是微微點了點頭。
許是尉遲聿今日真的給足了她麵子,徐卉不想他對自己懷有太大的惡意,便忍不住再度解釋道:“我之所以說要嫁給你,一個是因為我需要你的權勢幫助我從徐家把我奶奶帶出來,另一個原因是我奶奶她身體不太好,老人家也就三四年時光可活了,我不想老人家最後的時光,還要為我的終身大事勞心勞神。”
她望著他,腳尖輕蹭地毯,“等我奶奶離世,我便和你離婚。如果這期間裏你遇見了心儀的女孩子,我可以幫你出麵解釋,你們可以先私下談著。”
她隻霸占尉遲少夫人的位置四年。
夢裏,奶奶是四年後的年初走的。
而她是四年後的三月被慕彥成送上手術台移植心髒給那位大人物的女兒的。
聽當時慕彥成的意思,那位大人物的明珠明顯是等不了,他才會急不可待地迷昏她送上手術台。
隻要她扛過四年後的三月,她就不需要尉遲少夫人這個名分庇護了。
前者於尉遲聿而言不過是說句話的事,而後者——
為了讓老人家放心,也不是非得嫁給他。
她是他的救命恩人,隻要她想,他尉遲家有的是青年才俊供她挑選,可她偏偏選中了他。
尉遲聿不信徐卉真的隻是想讓長輩放心,才執意要嫁他。
沒有回答徐卉的話,尉遲聿一言不發地站了起來,“床給你,我去書房。”
他書房有套長沙發,今晚可以在那將就一晚。
徐卉自然不會拒絕。
她雖嫁給了他,可卻沒想過要和他做真夫妻。
他樂意把床讓給她,她傻了才會推拒。
這屋內怎麽看都不像有兩張床的樣子,能睡床她當然要睡床了。
摘下頭頂繁重的鳳冠,去浴室洗了個熱水澡,換上尉遲海月讓人給備置的睡衣,徐卉躺倒在大**。
一早被拉起來化妝,她都快累垮了。
幾乎是沾床,徐卉便睡著了。
夜色如墨,月涼如水。
不大不小的書房隻亮著一盞昏黃的台燈,將男人的輪廓鍍上一層暗金色的邊。
尉遲聿仰躺在沙發上,睡衣領口鬆了兩顆扣子,露出鎖骨凹陷處一道淺疤。
手指間的月牙玉墜被體溫焐得溫熱,瑩白的玉身在燈光下泛著潤澤的光,像一彎凝住的月光。
玉墜邊緣有個細微的缺口,他的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個地方。
“騙子。”
不是說要來把他娶回家的?
為什麽一直沒來。
“叩叩——”敲門聲響起,門外傳來徐卉溫和的嗓音,“睡了嗎?”
不等他回答,外頭又傳來一句,“我突然想起來今晚得給你針灸了,方便進去嗎?”
尉遲聿從舊憶中回過神來,他看向門口,清冷道:“進。”
徐卉推門走了進來。
尉遲聿伸手拉開一旁茶幾的抽屜,將手中的月牙玉墜放了進去。
徐卉剛好走到茶幾旁,看到躺在抽屜上方的月牙玉墜,她目光不由一頓。
這塊玉墜好眼熟,她好像在哪見到過。
尉遲聿把抽屜合上,側目看向徐卉,“可以開始了。”
思緒被打斷,徐卉沒有再去想為什麽覺得那塊玉墜熟悉,她視線轉向尉遲聿。
男人穿著黑色的絲綢睡衣,很是矜貴優雅。
“把衣服脫了。”
安靜的書房裏,徐卉的聲音平靜而專業,卻因室內過分的靜謐而莫名染上一絲溫度。
尉遲聿指尖微頓。
這些年來他恪守本分,等著那個年少時約定要娶他的小姑娘,沒有在異性麵前**過身體。
上次針灸時他毫無意識,如今清醒著,竟感到一絲陌生的局促。
見他還杵在那沒動作,徐卉抿了抿唇,解釋道:“毒素堆積在經脈,隔著衣服沒辦法精準行針。”
徐卉的聲音將尉遲聿拉回現實。
他垂下眼簾,修長的手指搭在襯衫紐扣上,動作比簽百億合同時還要慎重。
冷白的燈光下,男人肌理分明的胸膛漸漸顯露,線條如精心雕琢的大理石般流暢。
他的呼吸比平時略沉,頸側動脈的跳動比平日明顯了幾分。
徐卉的目光掠過他冷白如玉的肌膚,不由抿了抿唇。
這膚色,連她都要心生幾分羨慕。
“躺下。”
尉遲聿平躺在沙發,雙手無意識地抓緊褲子。
當徐卉俯身靠近時,一縷發絲垂落,在距離他鎖骨寸許處輕輕搖晃。
清冽的藥香混著若有似無的茉莉氣息縈繞在鼻尖。
尉遲聿忽然覺得房間的空氣有些稀薄,喉間微微發緊。
徐卉卻渾然不覺。
她的指尖穩如磐石,銀針在她手中化作一道流光,精準刺入穴位。
“別動。”她低聲提醒,手掌輕按在他肩頭。
那一觸即離的接觸像一滴水落入油鍋,在他皮膚上激起一圈看不見的漣漪。
當徐卉的指尖不經意掠過腰側時,尉遲聿的呼吸節奏微妙地亂了半拍。
他不動聲色地移開視線。
徐卉渾然不知自己無意間攪亂了純情男的春水,她全神貫注地下她的針,仿佛她麵前躺著的不是一個長相極其俊美的裸男,隻是一塊普普通通的豬肉。
半小時後,徐卉利落地收針,“今天的排毒就到這。”
“你體內積攢的毒素二十之久,想要徹底排除幹淨,除去每晚的針灸,還需要配合我開的解毒藥浴泡著。”
她低頭收拾放置銀針的手包,“藥浴的方子我明天開給你家管家,到時候你每天早上起來泡一泡。”
“走了。”
說完,她轉身就走,連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他。
尉遲聿:“……”
書房的門輕輕合上後,尉遲聿緩緩坐起身。
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撫過耳廓,觸到一片異常的溫熱。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自己微紅的指尖上。
窗外月光透過紗簾,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投下細碎的光影。
他想起方才徐卉離開時幹脆利落的背影——
大晚上過來就真是來解了下毒,渾然沒有其他意圖。
尉遲聿垂下眼簾,喉結不明顯地滑動了一下。
他伸手整理有些淩亂的衣領,卻在碰到第一顆紐扣時突然停住。
骨節分明的手在空中懸了片刻,最終轉而覆住了自己的眼睛。
月光下,男人仰頭的動作讓脖頸線條繃成一道優雅的弧。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又極輕地吐出,像是要把什麽不該有的念頭也一並驅散。